[发表评论] [查看此文评论]    范似栋文集
[主页]->[独立中文笔会]->[范似栋文集]->[《老虎》全書連載54第十章第一節比利時副首相]
范似栋文集
·七六年北京宮廷政變的真相
·第五章 上海人民广场异议运动后期 (1979.2~1979.12)
·七九年魏京生案始末
·范似栋關於中国人权事件的通信
· 哦, 安集海!
·矛盾論
·研究趙紫陽的十個問題
·十八章第一節 海外「民運」的華盛頓合併大會
· 《老虎》第一册售书公告
·《老虎》:真真假假的倪育贤
·《老虎》:王申酉被谁杀死
·《老虎》:父母為喬石擋禍
·《老虎》:揭露十一届三中全会
·《老虎》:七九年邓小平变脸的起因
·《老虎》:上海精神病院里的异议人士
·《老虎》:胡绩伟说假话
·《老虎》:反对中越战争第一人
·《老虎》:杨週智斗公安局
·《老虎》:可恥又可憐的王勇剛
·《老虎》:中共战略特务黄河清的第一滴血
·ZT:《亞洲週刊》再次推薦《老虎》第一冊
·《老虎》:「洋跃进」──陈云救邓小平
·《老虎》:姚依林其人其事
·《老虎》: 邓小平和陈云之间的秘密
·《老虎》: 孙维邦与中南海的爱情
·《老虎》傅申奇如何成为叛徒
·《老虎》:胡耀邦制造的冤案
·《老虎》:乔石进入中共中央的原由
·《老虎》:清算邓小平八三年的「严打」
·《老虎》: 陈尔晋的《特权论》和中共中央「九号文件」
·还望邓焕武先生明察
·《老虎》:文革后的上海人民代表选举
·可能這是救楊佳的唯一方法:中美之間的政治醜聞
·對《零八憲章》的十點思考
·我為什麼不在零八憲章上簽名──和徐友漁先生商榷
·牢騷滿腹的海外中國逃亡者,有誰敢批評美國
·毛澤
·滬南服裝店 《老虎》第一章第三節
·預定4月3日到白宮上訪
·《老虎》全書連載一:第一章悠悠歲月第一節
·《老虎》全书连载一:第一章悠悠岁月第一节
·老虎全书连载二:第一章悠悠岁月第一节上调
·老虎全书连载03:第一章悠悠岁月第一节上调
·《老虎》全书连载03:第一章悠悠岁月第一节上调
··《老虎》全书连载04:第一章悠悠岁月第一节上调
·《老虎》全书连载05:第一章悠悠岁月第二节父母的路
·《老虎》全書連載06:第一章悠悠歲月第二節父母的路
·《老虎》全書連載07:第一章悠悠歲月第二節父母的路
·《老虎》全書連載08:第一章悠悠歲月第三節滬南服裝店
·《老虎》全書連載09:第一章悠悠歲月第三節滬南服裝店
·《老虎》全書連載10,第一章第四節我們的朋友
·《老虎》連載11,第一章第五節毛澤
·《老虎》全書連載12第二章第一節宮廷政變
·《老虎》全書連載13第二章第二節民眾大會和牆上詩篇
·《老虎》全書連載14第二章第三節愛情多磨難
·《老虎》全書連載14第二章第四節兩次落第
·《老虎》全書連載16第二章第五節高考擴大招生
·《老虎》全書連載17第三章第一節這是一場較量
·《老虎》全書連載18第三章第二節晚上有兩個人
·《老虎》全書連載19 第三章第三節 捷足先登
·《老虎》全書連載20第三章第四節上海知青大遊行
·《老虎》全書連載21第三章第五節民主之聲和一個
·《老虎》全書連載22第三章第六節周恩來悼念會
·《老虎》全書連載23第三章第七節民主討論會的成立
·《老虎》全書連載24第四章第一節二五鐵路卧軌事件
·《老虎》全書連載25第四章第二節矛盾、衝突和混亂
·《老虎》全書連載26第四章第三節魏京生案
·《老虎》全書連載27第四章第四節魏京生案件的反響和鄧小平對誤會的誤會
·《老虎》全書連載28第四章第五節大逮捕在明明媚的春天發生
·《老虎》全書連載29第四章第六節精神病院裡的特殊病人
·《老虎》全書連載30第五章第一節大學第一年
·《老虎》全書連載30第五章第二節上海青年經濟學會
·《老虎》全書連載32第五章第三節人民代表選舉
·《老虎》全書連載33第五章第四節旅途上的王希哲
·《老虎》全書連載34第五章第五節長沙學潮和全國民刊代表會議
·《老虎》全書連載35第六章第一節姚依林是陳雲的人
·《老虎》全書連載36第六章第二節為了寫一篇文章
·《老虎》全書連載37第六章第三節赴京請願
·《老虎》全書連載38第六章第四節堅守了一百天
·《老虎》全書連載39第六章第五節《 責任.號外》案
·《老虎》全書連載40第七章第一節公安局來人
·《老虎》全書連載41第七章第二節破釜沉舟
·《老虎》全書連載42第七章第三節路易斯安那大學的來信
·《老虎》全書連載43第七章第四節葉驪發案和胡娜案
·《老虎》全書連載44第八章第一節拜訪王若望
·《老虎》全書連載45第八章第二節青島來的異議人士
·《老虎》全書連載46第八章第三節洞頭島之行
·《老虎》全書連載47第八章第四節密議
·《老虎》全書連載48第八章第五節一分鐘後警察進來了
·《老虎》全書連載49第九章第一節提審
·《老虎》全書連載50第九章第二節「嚴打」還是亂打
·《老虎》全書連載51第九章第三節牙膏裡的秘密
·《老虎》全書連載52第九章第四節誰策劃了劫機
·《老虎》全書連載53第九章第五節哪一個「外國」
·《老虎》全書連載54第十章第一節比利時副首相
·《老虎》全書連載55第十章第二節「聚而殱之」
·《老虎》全書連載56第十章第三節不同的政治犯
·《老虎》全書連載57第十章第四節秘密通道
·《老虎》全書連載58第十章第五節鄧小平無頼 
·《老虎》全書連載59第一冊後記 
·茉莉花的生命在於低調
[列出本栏目所有内容]
欢迎在此做广告
《老虎》全書連載54第十章第一節比利時副首相

第十章 各顯神通[1] (1984.1~1985.9)
   
   第一節 比利時副首相
   
   周圍的犯人們都在興奮地議論去新疆的事。這些嚴打運動中判刑的犯人,大多數是年輕人,在監獄呆了一年半載,他們已對高牆內單調枯燥的生活感到厭煩,所以希望到在野外工作,相對比較自由的新疆勞改隊去。當然,更吸引犯人的是傳說新疆勞改隊的減刑幅度比較大。

   我感到既興奮又沮喪。興奮的是到了新疆,當局對我的防範可能比較鬆,使我有機會把案件的真相告訴小朱和其他人。只要做到了這一步,就離把消息傳到美國政府那邊不遠。八十年代中國的情況和文革時期不同,畢竟開放多了,和國外通訊來往的途徑越來越多。
    沮喪的是我原來的估計完全錯誤,當局居然把我和其他一般犯人一起遣送到內地,顯然不把我們這個案子視為特殊案子。傅申奇都沒有送新疆,而我卻要被送新疆。要命的是我還不知道錯在哪裡,還自以為扼住了警方的咽喉。我的自信心受到沉重打擊,幾近崩潰。
    八大隊的一個事務犯走來幫我收拾行李。他中等個子,有點謝頂,前額像鏡子一樣亮得發光,身板厚實,足球運動員出身。他也是文革派案子,但不是主要人物。
    邊上沒人的時候,他對我說:「新疆很冷,你要不要帶一套新的棉衣棉褲去?」
   他說的棉衣棉褲是監獄冬天的囚服,質料很差,黑色。一般的犯人平時都穿自己的衣服,只有個別沒有家庭接濟衣物的犯人要靠監獄當局提供囚服。冬天的囚服就是這種黑棉衣褲,夏天的囚服是一種藍色的衣服,看上去還不十分刺眼。臨到編隊,監獄借出的衣服或其它物品都要收回。收回和保管的工作,以及犯人出監行李的檢查都由事務犯負責,所以他可以私下給我棉衣褲而不怕被警察發現。這是他唯一可以幫到我的地方。
   這個事務犯我以前見過,但從來沒有說過話,我想或許是李家振叫他來幫我的。李平時和我談話最多,彼此很覺得談得攏,一旦分手,還有點依依不捨。
   但是我拒絕了,我無法想像自己被這種醜陋臃腫的棉布包裹。以前我見過逃荒要飯的農民,就是穿這種全黑的棉衣,那景象是恐怖而又凄慘的。我拒絕了但心存一份溫馨的感激。即使在監獄這樣黑暗的地方,還有人與人之間真誠的關心和同情。這些發自人本性的情感是偉大的,它超越一切,穿過鐵窗越過高牆,無所不在。
   
    事務犯和勞役犯可能是中共監獄的發明。
   事務犯的身份也是犯人,但卻又是其他犯人的實際總管。事務犯的主要工作是管犯人的生產、生活、包括購買食品和日用品,以及考評等等,幾乎犯人的一切都管。事務犯的手下有三至五個組長,每個組管二、三十個犯人。在上海市提籃橋監獄,八十年代的事務犯通常由文革派政治犯擔任。事務犯的權力很大,相當程度上能左右其他犯人在監獄中的處境,當然他自己也享受各方面的優惠。
    事務犯不僅分擔了獄警看守的大量日常工作,而且也分擔了幾乎全部風險。比如打犯人,獄警常常自己不動手,卻示意事務犯去打;要是事務犯也不想打,他就示意犯人小組長打。通常的情況是小組長帶幾個勞役犯一起打一個犯人,那犯人一定是冒犯了獄警或事務犯,讓他們覺得討厭的。萬一打死了人,上面要追查起來,獄警就完全沒有責任。
    每個中隊有十幾個勞役犯,每天負責給其他犯人送飯打水,幹各種雜活,也包括為獄警們服務。他們大多來自農村,吃苦耐勞,刑期也短。和一般犯人相比,勞役犯的活動範圍比較大,可以在大隊範圍,也就是整幢樓裡,到處走動。
   
    編隊的日子裡,犯人們都在等最後一次的接見。我一直在想,見了小朱如何安慰她,並說服她到新疆來探監。另一方面我一直注意看那個曾和我秘密談話的中隊長,他是這次編隊的負責人。我希望他能到我面前說些甚麼,給我一些暗示,讓我有可能猜出當局調我去新疆的目的。他應該是同情我的,否則怎麼會和我有這個談話呢?但是他一直沒有到我跟前,有時我看見他走過,他也不朝我看一眼,好象在故意迴避我。
    一天,我和其他編隊犯人一樣在監號外蹲在地上聽警察訓話。突然有人叫我的名字,我回頭一看,是個陌生的獄警。那人有五十多歲,個子高大,腰板挺得筆直,兩鬢有些白髮。我以前見到的看守和獄官都是年輕的,很少有五十歲以上的。當時他示意我帶上行李跟他走,我還沒有轉身,我的行李已經被兩個勞役犯扛在肩上了。
   我們走出八大隊那幢大樓,走在平坦的水泥道上。因為在樓裡呆久了,剛出來眼睛被強光刺得不舒服。頭上是湛藍湛藍的天和雪白雪白的雲,路的兩旁有一些光禿禿的樹木,一些警察和勞役犯模樣的人走來走去。監獄裡的樓和圍牆都很高,給人森嚴的壓迫的感覺。三月的天氣已經不再寒冷,空氣特別的新鮮,我的精神為之一振。自由地生活在藍天白雲下多少好呀。
   不一會,我們又進入一幢和原先大樓一模一樣的灰色的大樓。我先被關進底樓一個普通的監號。我立即問同監的犯人,才知道這是一大隊一中隊,那個領我來的高大的獄警是大隊長。一大隊是專門關押重刑犯的大隊。
   這裡的犯人大多是被關押了十年,二十年以上的老犯人,雖然半月要剃一次光頭,但也看得出他們許多人都是一頭白髮。他們的面容蒼白而又帶有一點死灰,神情呆滯而又淒苦,好像地獄裡的行尸走肉。
    一個穿監獄黑棉衣的犯人低著頭慢慢從我的監號前走過,這是我第一次見穿囚衣的犯人。同號的犯人告訴我,那人是香港人,台灣特務,他被捕後中國警方一直沒有通知他的家屬,所以一直沒有家裡接濟,只能穿監獄裡的衣服。這是我第一次見到真正的台灣特工人員,以前只是從報紙上聽說。
   我對國民黨和共產黨之間的政治鬥爭有自己獨立的看法,我相信國民黨政權的壞事做了也不少,共產黨固然壞,但四九年以前的國民黨也不好,正是國民黨的腐敗和專制才導致了人民對共產黨革命錯誤的支持。但是,中共當局逮捕了那個香港人,卻不通知對方的家屬,顯然是既不講人道又不講法治的做法,我的同情心當然在弱者一邊。這是警方有法不依,執法犯法的又一活生生的實例。中國法律規定警方依法逮捕人後,一定要通知被捕人的家屬。
   想到如果警方也像對待那個香港人一樣待我,秘密逮捕後不通知家屬,我又能怎麼辦?便心裡有點害怕,又感到人生的悲哀,生命是脆弱的,實在經不起暴政的摧殘。想到最後不由地為中國的司法狀況生悶氣。
   突然,一個白面書生模樣的警察來開鐵門,然後叫我跟他走。這次是把我轉移到一大隊的禁閉區。那個警察是一中隊的張孟虎中隊長,聽犯人說他以前是黃浦區一個中學的教師,前幾年調來監獄。
   禁閑區就在一中隊的後背,朝南的那面。那裡有一條水磨石的走道,走道的一邊是裝著鐵柵的大窗,另一邊是六間各自獨立的監號。監號外面裝有木門,木門上有個小窗,以備看守探視裡面的動靜。進了木門是一個大約二平米見方的水泥地,水泥地的頂上是一盞永遠亮著的電燈,光線很暗,比野地裡的瑩火強不了多少,過了水泥地就是一個三、三平方米的鐵柵監號。
   現在我不會被送去新疆了,我想,接連兩次調監房不是王大隊長決定的,背後還有指揮的人,因為如果是王大隊長能夠決定的話,他第一次就會把我放在禁閉室。
   這次調動如此神秘,我情不自禁想到我可能會被秘密釋放。能有這麼好的事嗎?我不敢想下去。
   膚色白晳的張中隊長很少說話,說話時也避開我的目光,還時常在嘴角露一點微笑,這給我留下良好甚至親切的感覺。我問了一句,「為甚麼關我禁閉?」他解釋說:「你不是關禁閉,你是在這裡暫時住一住。」
   我面前的那個木門一直開著,這是我和關禁閉犯人待遇不同的唯一標誌,白天上午的時候,我的監號充滿了從窗外照進來的溫煦陽光,這是其他禁閉室犯人享受不到的。我也因此可以聽見其它監號的動靜,包括過道上說話的聲音。
   「有任何事都向我報告,不准任何人和他接觸。」那是張中隊長的聲音。
   
   即使關禁閑我也不在乎,樂得清靜,正好可以看書。沒有書看,也好一個人靜思,最初幾天我就是這樣想的。
   這樣過了三,四天,我有點感到寂寞了,想找人談話。寂寞和饑餓一樣都會使人難受。我能夠接觸的兩個勞役犯,一個是海軍某設計院的原科技人員孫勇誠,一個是盗竊犯趙瑞瑞。孫原是中共黨員,文革中的造反派頭目,對一個中共資深人士的死亡負有責任,文革後被判無期徒刑。趙是蘇北農民,以拾垃圾為名,兼行盗竊,因此入獄。
   我剛進禁閉室時,孫就問我,「你的番號呢?」番號是犯人在監獄裡的代號,一般是四位數,寫在一塊布上或一塊塑料牌子上,犯人被要求把番號布或番號牌子別在左前胸。監獄中犯人不准叫姓名,只准叫番號,這是規矩,但犯人相互熟悉後還是指名道姓。
   我說我不知道,我在八大隊也沒有帶番號。他去問了獄警,回答是我沒有番號。這使孫和趙覺得很奇怪,每個犯人都有番號,怎麼我沒有呢?沒有番號又不能叫姓名,勞役犯怎麼稱呼我呢?孫撓著滿頭白髮說,他在監獄裡呆了五年多了,還第一次遇到像我那樣的特殊犯人。
   另一個奇怪的事緊接著發生了。我要找醫生看病,醫生說找不到我的病歷卡。病歷卡也和番號一樣是每個犯人都應該有的,偏偏我又沒有。醫生看病要在犯人的病歷卡上作紀錄,所以他在給我看病之前必須找到病歷卡。他又問我從哪一個大隊調來的,我說了後他又去查,最後說我的病歷卡已經轉去了新疆。
   我對番號和病歷卡都不關心,我關心的是這些做法背後的目的。顯然這樣做的目的不是要瞞住我,也不是要瞞住其他犯人,而恰恰是要瞞住監獄裡的其他警察。
   為甚麼要瞞住其他獄警?為甚麼要製造我已調去新疆的假像?我又一次想到我的案子到了一個微妙的關頭,我和程麗萍可能很快會被秘密釋放。
   這以後我每天都看書,珍惜每一分鐘,到了外面分心的事多,沒有那麼安靜的環璄了。我把小朱給我帶來的英國哲學家羅素的《西方哲學史》看了好幾遍,他深刻的思想和無上的智慧是我監獄中最大的樂趣和享受。除此之外,監獄的圖書館按照王大隊長的命令也借給我很多書,當然那些書大都沒有甚麼價值,應該歸撿垃圾的趙瑞瑞所有。
   因為我不是被關禁閉,所以可以享受每月一次的看電影。電影是在這個監獄可以容納上千人的會堂裡放映,每個大隊的犯人輪流排隊看。我第一次去的時候是張中隊長陪我去的,我被指定的座位周圍全是警察,而其他的犯人都坐在會堂的後半部分。這又一次證明了我的特殊身份,我因此找回了我的自信心。
   電影散場後,張中隊長帶我回一大隊,我的後面是幾個事務犯,一個接一個,排成一長串。路上突然遇到八大隊那個要給我棉衣,前額亮得閃光的事務犯。他一看到我,臉上立刻出現一副驚奇莫名的樣子,好像看見棺材裡的死人活了過來。他的嘴大張著,差一點要喊出聲來。等我們走過十幾米,我回頭看他還呆呆地站在那裡。我想他一定會把這奇遇告訴李家振和八大隊關係好的警察。

[下一页]

©Boxun News Network All Rights Reserved.
所有栏目和文章由作者或专栏管理员整理制作,均不代表博讯立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