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发表评论] [查看此文评论]    范似栋文集
[主页]->[独立中文笔会]->[范似栋文集]->[《老虎》全書連載52第九章第四節誰策劃了劫機]
范似栋文集
·范似栋關於中国人权事件的通信
· 哦, 安集海!
·矛盾論
·研究趙紫陽的十個問題
·十八章第一節 海外「民運」的華盛頓合併大會
· 《老虎》第一册售书公告
·《老虎》:真真假假的倪育贤
·《老虎》:王申酉被谁杀死
·《老虎》:父母為喬石擋禍
·《老虎》:揭露十一届三中全会
·《老虎》:七九年邓小平变脸的起因
·《老虎》:上海精神病院里的异议人士
·《老虎》:胡绩伟说假话
·《老虎》:反对中越战争第一人
·《老虎》:杨週智斗公安局
·《老虎》:可恥又可憐的王勇剛
·《老虎》:中共战略特务黄河清的第一滴血
·ZT:《亞洲週刊》再次推薦《老虎》第一冊
·《老虎》:「洋跃进」──陈云救邓小平
·《老虎》:姚依林其人其事
·《老虎》: 邓小平和陈云之间的秘密
·《老虎》: 孙维邦与中南海的爱情
·《老虎》傅申奇如何成为叛徒
·《老虎》:胡耀邦制造的冤案
·《老虎》:乔石进入中共中央的原由
·《老虎》:清算邓小平八三年的「严打」
·《老虎》: 陈尔晋的《特权论》和中共中央「九号文件」
·还望邓焕武先生明察
·《老虎》:文革后的上海人民代表选举
·可能這是救楊佳的唯一方法:中美之間的政治醜聞
·對《零八憲章》的十點思考
·我為什麼不在零八憲章上簽名──和徐友漁先生商榷
·牢騷滿腹的海外中國逃亡者,有誰敢批評美國
·毛澤
·滬南服裝店 《老虎》第一章第三節
·預定4月3日到白宮上訪
·《老虎》全書連載一:第一章悠悠歲月第一節
·《老虎》全书连载一:第一章悠悠岁月第一节
·老虎全书连载二:第一章悠悠岁月第一节上调
·老虎全书连载03:第一章悠悠岁月第一节上调
·《老虎》全书连载03:第一章悠悠岁月第一节上调
··《老虎》全书连载04:第一章悠悠岁月第一节上调
·《老虎》全书连载05:第一章悠悠岁月第二节父母的路
·《老虎》全書連載06:第一章悠悠歲月第二節父母的路
·《老虎》全書連載07:第一章悠悠歲月第二節父母的路
·《老虎》全書連載08:第一章悠悠歲月第三節滬南服裝店
·《老虎》全書連載09:第一章悠悠歲月第三節滬南服裝店
·《老虎》全書連載10,第一章第四節我們的朋友
·《老虎》連載11,第一章第五節毛澤
·《老虎》全書連載12第二章第一節宮廷政變
·《老虎》全書連載13第二章第二節民眾大會和牆上詩篇
·《老虎》全書連載14第二章第三節愛情多磨難
·《老虎》全書連載14第二章第四節兩次落第
·《老虎》全書連載16第二章第五節高考擴大招生
·《老虎》全書連載17第三章第一節這是一場較量
·《老虎》全書連載18第三章第二節晚上有兩個人
·《老虎》全書連載19 第三章第三節 捷足先登
·《老虎》全書連載20第三章第四節上海知青大遊行
·《老虎》全書連載21第三章第五節民主之聲和一個
·《老虎》全書連載22第三章第六節周恩來悼念會
·《老虎》全書連載23第三章第七節民主討論會的成立
·《老虎》全書連載24第四章第一節二五鐵路卧軌事件
·《老虎》全書連載25第四章第二節矛盾、衝突和混亂
·《老虎》全書連載26第四章第三節魏京生案
·《老虎》全書連載27第四章第四節魏京生案件的反響和鄧小平對誤會的誤會
·《老虎》全書連載28第四章第五節大逮捕在明明媚的春天發生
·《老虎》全書連載29第四章第六節精神病院裡的特殊病人
·《老虎》全書連載30第五章第一節大學第一年
·《老虎》全書連載30第五章第二節上海青年經濟學會
·《老虎》全書連載32第五章第三節人民代表選舉
·《老虎》全書連載33第五章第四節旅途上的王希哲
·《老虎》全書連載34第五章第五節長沙學潮和全國民刊代表會議
·《老虎》全書連載35第六章第一節姚依林是陳雲的人
·《老虎》全書連載36第六章第二節為了寫一篇文章
·《老虎》全書連載37第六章第三節赴京請願
·《老虎》全書連載38第六章第四節堅守了一百天
·《老虎》全書連載39第六章第五節《 責任.號外》案
·《老虎》全書連載40第七章第一節公安局來人
·《老虎》全書連載41第七章第二節破釜沉舟
·《老虎》全書連載42第七章第三節路易斯安那大學的來信
·《老虎》全書連載43第七章第四節葉驪發案和胡娜案
·《老虎》全書連載44第八章第一節拜訪王若望
·《老虎》全書連載45第八章第二節青島來的異議人士
·《老虎》全書連載46第八章第三節洞頭島之行
·《老虎》全書連載47第八章第四節密議
·《老虎》全書連載48第八章第五節一分鐘後警察進來了
·《老虎》全書連載49第九章第一節提審
·《老虎》全書連載50第九章第二節「嚴打」還是亂打
·《老虎》全書連載51第九章第三節牙膏裡的秘密
·《老虎》全書連載52第九章第四節誰策劃了劫機
·《老虎》全書連載53第九章第五節哪一個「外國」
·《老虎》全書連載54第十章第一節比利時副首相
·《老虎》全書連載55第十章第二節「聚而殱之」
·《老虎》全書連載56第十章第三節不同的政治犯
·《老虎》全書連載57第十章第四節秘密通道
·《老虎》全書連載58第十章第五節鄧小平無頼 
·《老虎》全書連載59第一冊後記 
·茉莉花的生命在於低調
·海歸,和我們無緣
·我為什麼要控告美國政府──摘自送交聯邦法院的起訴書
·魏京生案庭審紀錄
[列出本栏目所有内容]
欢迎在此做广告
《老虎》全書連載52第九章第四節誰策劃了劫機

第九章 上海第一看守所[1](1983.5~1984.1)
   
   
   第四節 誰策劃了劫機
   

   八二年年底,小華為了畢業論文來找何永全。雖然她是正規的大學生,而何永全只是一個工人,但她相信在寫作方面何永全要比她強很多。她和這一代大多數大學生一樣,從來沒有寫過三千字以上的文章。小華說,「寫論文很煩。」何永全立即心領神會,「我來幫你寫。」他們的關係在杭州之行以後已經十分親密。
    題目也是何永全想出來的──〈上海地區的廠規廠紀調查報告〉,這是八十年代最時髦的話題之一。何收集了十多個廠的資料,寫了一萬多字。主要內容是說現在的廠規廠紀很多,但都是約束工人的,而不是保障工人基本權利的,只有懲罰沒有獎勵,好的廠規廠紀應該兼顧工人權利。
   但是文章交上去後卻受到論文指導教師的批評,認為這是反動文章,有資產階級自由化的傾向。小華聽說那教師是不久前得到平反的前中共高官陸定一的女婿,政治上大有來頭,不免有些沉不住氣。這事傳開了,引起系裡最有聲望的朱教授的注意,他把文章拿去看了,並給予基本肯定。還說這個文章有新意,但要求作些修改。原稿又到了何永全的手裡,上面有許多朱教授細心修改的地方,改得很有道理,使他十分感動也十分佩服。[2]
    論文再交上去後小華也就畢業了,接下來由學校給畢業生分配工作。這是中國一貫的做法,所有的社會資源都由中共政府壟斷,包括大學生畢業後的工作機會。小華向系領導表示希望分在上海近郊的寶山鋼鐵廠或金山石化廠。這兩家都是大廠,職工分房的可能性比較其他廠大,這是小華的希望所在。但學校拒絕了,因為公安局已經通知他們,說小華的未婚夫是政治異議人士,而小華要去的那兩個廠有不少日本技術專家在廠裡工作,當局防範何永全借此機會與海外聯係。最後她被分配到上海農墾局下屬的一個郊區學校當教師。
   
   小華只有母親,父親早已亡故。她母親原來對何永全不滿意,因為中國的婚姻講究門當戶對,自己的女兒是大學生,找個工人結婚她認為吃了大虧。另外,何的錢除了吃飯,多餘都買了書,平時穿著樸素,去小華家時總是穿同一件衣服,也給她母親留下不好的印象。但是女兒已有自己的主意,不會再改變,她也終於讓了步。
   八三年的春天,何永全和小華開始談婚論嫁,他們決定秋天去政府部門登記結婚。這樣安排是因為有了結婚證書才可以向單位申請分配房子,而單位接受申請到給房子通常要好幾年。那個年代準備結婚的中國青年都很實在,不得不把房子視為最重要的物質條件。這些甜密的日子,對於從童年開始一直泡在苦水裡的何永全來說,是永遠的記憶,雖然幸福對他們來說還只是憧憬。
   唯一的遺憾是最好的朋友傅申奇還在獄中受苦,他卻要結婚了,在感情上他覺得好像對不住傅申奇。假如傅能出現在他的婚禮上那有多好呀,何不由地感嘆,但理智又提醒他這是不可能的。
   像火一樣熾熱的感情與像冰一樣冷酷的現實,在他的心中猛烈地撞擊。一方面他想要去迎接新的生活,另一方面他對這個異議運動難以割舍,他好像還有未盡的責任沒有做到,他的心實在難以平靜。
   於是,何永全決定寫一篇文章,對上海的異議運動作一番總結,題目就叫《回顧與總結》。何想,等傅申奇釋放後,他要把這篇文章給傅看,證明他在這幾年並沒有閒著,也沒有忘記坐牢的他,以及上海的異議運動。
   文章是八二年開始寫的,其中斷斷續續,改了又改,到了八三年,也只完成了一部分,但已有上萬字。在這篇未完成的長篇大論中,何寫道,「 中國是集權制度」,「鄧小平不具有民主思想,不是個民主政治家」。整個文章流露了何永全對中國政治現實的悲觀失望,這更多的是一種徬徨的情結,而不是一種明確的思想;或者說,他在思考,但還沒有得出結論。從感情和邏輯上說,應該有人反抗中共的黑暗統治,但是承擔反抗的社會階級和政治勢力在哪裡?他找不到。這是他兩年來的變化,在七九年時何還是堅決擁擭鄧小平所謂的改革的,但是八一年的傅申奇被捕使他大夢初醒,以後他越來越懷疑鄧小平的改革對中國的真正價值。
   這種痛若的心路歷程,文革前期奉旨造反的造反派也曾經歷過,他們在六七年至六八年兩年間被毛澤東文革派利用後遭到當局抛棄和清肅,其中大部分人才猛然醒悟。中國廿世紀的許多政治事件,都以民主欺騙開場又以專制鎮壓結束,幾乎成了老戯俗套。
   但是,這篇異議文章應該存放在何處呢?何永全一時卻為難了。這不可以大意半點,如果文章落到警方的手裡,後果不堪設想。放在任何地方好像都不安全,想來想去他最後把它藏在他家門外樓梯下面一個角落的磚縫裡,那裡積滿了塵土。「沒有人會注意這個地方,等傅申奇出獄時我再來拿,」何永全這樣想。
   
    除了王建偉以外,參與編發《責任號外》的其他三個人,何永全、楊靜恒和秦林山都在八月十九日,那個紅色恐怖的日子被押上警車。
   抓他們的原因正是八一年發生的《責任號外》案。對此他們都沒有思想準備,因為八一年年底警方就告訴他們已經結案了。以後的傳聞也證實了這一點,據說是胡耀邦的話,異議人士只要把自己的事「講清楚就可以了」。這件事的確已經講清楚了,警方對事情來籠去脈,包括每一個細節都已經掌握。因此他們四個人都深信不疑這件事像一陣風似的過去了,當局不會算老帳。
   然而當何永全下午七點鐘在工廠保衛科被捕時,當楊靜恆半夜裡從被窝裡被拉起來時,這個夢想也就無情地破滅了。由於毫無思想準備,他們特別感到恐懼,以致楊靜恆一進陰森森的第一看守所,腿腳一軟,在警察的面前跌了一跤,好像是給警察下跪一樣。其他幾個人的驚慌表現比楊靜恆也好不到哪去。
   何永全被拉進審訊室時頭腦裡還有點糊里糊塗,審問就已經開始了。
   「聽說你一年前曾經寫過一篇文章?」承辦員開門見山。
   何開始想他到底給警方抓住多少把柄,在沒有想明白之前他決定不回答警方的問題。他說他沒有寫過文章,而且假裝糊塗反問審訊員,「你說的甚麼文章?題目是甚麼?」
   對面的人遲遲沒有回答,好像回答不出。
   何永全突然想起曾經也有人問過同樣的問題。
   那是半年前的一個黃昏,何永全路過人民廣場遇見以前一起搞《民主之聲》的李建明。戴副眼睛,瘦瘦高高,長相有點像傅申奇的李建明問了同樣的問題,
   「聽說你在寫文章,很激烈,是嗎?」
   何也是反問,「你說的是甚麼題目?」
   李愣住了。何又問李是從哪裡聽說這文章的,李說是唐。唐是他們共同的朋友。何曾經告訴過唐他在寫這篇文章,包括文章的題目。唐顯然曾經向李談起這件事但沒有告訴文章的題目。如果唐告訴警方的話,必會說到題目,如果是李出賣的話,那麼就不知題目。
   這是一個很簡單的推理,何永全明白了。其實從七九年開始廣場上就有好些人,包括何永全,對李建明有懷疑。除了李建明是中共黨員之外,還因為李和其他人有些明顯的不同。比如:從不發表自己的政見,從不單獨做事;七九年春廣場上楊週等人被捕,其他人都有點提心吊膽,生怕連累自己,而李顯得很輕鬆;再有就是八零年李曾對別人說,他被開除中共黨籍了。何永全對李的情況不了解,但認為這不大可能,因為當時傅申奇搞的異議活動最多,但還沒有被開除團籍。
   這些往事可能太過支離破碎,所以以前何永全一直沒有作出判斷,現在卻連成一塊了。
   
   警方對何永全的這篇文章這麼感興趣,是因為這篇文章很有價值,不僅代表了何的真實思想,也反映了人民廣場異議運動的許多情況。拿到這篇文章的話,可以省卻很多審問,或許還可以找到其它的線索。
   第二天提審時,承辦員突然向他出示那篇文章。原來昨天警方又去何家找那篇文章,找了很久都沒有找到,他們都準備走了,突然一個老警察有了靈感,回轉身到何家門外的樓梯底下找,結果在牆縫裡找到了。
   「這不能怪我們呀,是你的運氣不好。」警察在審訊中並不總是惡狠狠的,有時也會開開玩笑。
   這篇文章並沒有惡毒攻擊中共領導人的話,僅僅流露異議人士對前途的沮喪,失望和對當局的懷疑,所以問題還不是很嚴重。這對於被捕的何永全來說是值得慶幸的。現在他盡力補救自己心理上的防線,他一直在想,不能再讓警方抓到把柄了,警方還會提哪些問題?
   他最擔心的是這樣一件事。七九年的大年初二,何永全、傅申奇和王建偉三人一起趕到閔行,和陳震康等三個青年會面談話,陳等激動地說要搞武裝暴動,他們的依據是中共革命的模式,他們認為毛澤東在井崗山建立紅軍根據地,進行武裝鬥爭,從而推翻了國民黨政權,現在我們要推翻共產黨的統治,也必然要走這條路。何永全他們都不贊成,當時反對最激烈的是王建偉,他認為這些想法既幼稚又危險,好像是二、三歲的小孩在家裡玩火。傅申奇雖然也不贊同,但沒有直接否定陳震康他們的想法。何永全對傅最了解,知道這是傅的交際手法,也可以說是出於禮貎,即使雙方意見完全不同,傅也總是用溫和的語氣和措辭給對方留有面子,給會談留有餘地。
   這件事有六個人在場,萬一其中有一個人報告給警方,即使何永全他們三人當時都沒有表示贊同,也都是個罪名,因為至少他們沒有即時向警方報告。
   然而不幸之中大幸,這件事警方一直沒有提起。
   
   又一次提審。警方東拉西扯說了一通,然後突然問:「你有沒有參加過任何反革命組織?比如『華東小組?』」
   何永全身體不由自主地抖了一抖,腦子裡立刻出現傅申奇的形象。但是他馬上又想,這是不可能的,這是絕對不可能的,傅申奇不可能叛變。在何和傅交往的五年中,何早已有了一個堅定不移的看法:廣場上這麼多異議人士,最堅定最勇敢的就是傅申奇,他是廣場的中流砥柱。何這樣安慰自己,或許是華東小組的其他成員向警方交待了投降了,但絕不會是傅申奇。
   十幾次扯皮的審訊後,何還是堅決不承認。審訊員拿來半尺高的卷宗放在審訊台上,指著說,「這是傅申奇交待的材料,我們都一一查實了,只有這件事你說沒有,這可能嗎?我們信傅申奇還是信你何永全?」「好,你到現在還不老實交待,我來讀給你聽傅申奇是怎麼交待的。」說著那個審訊員抽出一本卷宗翻開,一字一句地讀了起來。
    何還是不信,因為口供也是可以偽造的,誰都知道警方為了破案甚麼樣的詭計都想得出來。
   但是,當警方讀到傅交待的一句話時他苦苦支撐的防線崩潰了。那句話是:「我和何永全兩人在路上邊走邊談,後來下起了毛毛雨。」何早已忘記了當時的情景, 經警方這麼一說才回憶起來。是的,那天是下了毛毛雨,這個情節只有傅申奇知道。何永全這才相信傅已經淪為可恥的叛徒,把他出賣了,而且賣得乾乾凈凈,一點毛皮雜碎都不剩。

[下一页]

©Boxun News Network All Rights Reserved.
所有栏目和文章由作者或专栏管理员整理制作,均不代表博讯立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