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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虎》全書連載43第七章第四節葉驪發案和胡娜案

第七章 走進美領館[1](1982.2~1982.9)
   
   第四節 葉驪發案和胡娜案
   
   程麗萍對美國大學突然有一天給我們入學通知書還抱有很大的希望,我更多地在想:如果警方抓了我,我該怎麼辦,程麗萍又該怎麼辦?我時刻感覺到四周都是警方恐怖的影子,正在向我們逼近,而我不知應該向何處逃避。

   八二年十一月的一天,我們又去何家。何大衛問我們,「你們有沒有認識一個中國教授?」何說了那人的英文名字,看我們一臉茫然,又歪歪斜斜地寫了「葉驪發」三個字。何的語氣和神情都說明他對這件事十分關切。在這之前,何大衛從來沒有這樣主動地問我們任何事。
   「不認識,」我很斷然地說。在一般場合我都是程麗萍的代表,程也喜歡這樣,顯得我們親密無間,合二為一。
   「葉驪發失蹤了,」神情沮喪的何停了一下又說,「他是我的朋友,以前經常到我這裡來,現在他不來了,我打電話給他,也沒有人接。我們擔心他出事了。」
   這時我聯想起一年多前曾經在報上看到過一篇長篇報導,說一個中國人因為愛國從美國回來,他受到中國的歡迎,被稱之為「紅色教授」。但是我完全想不起那個教授的名字,或許那篇報導根本沒說當事人的名字,這也不奇怪,因為這是中國媒體報導通常用的表達方法。
   我沒有把我的想法告訴何大衛,因為我對那篇報導的印象太模糊了。我很願意幫何大衛一點忙,但是我又不願意給何留下中國人說話隨便,胡編亂造的印象。
   何大衛顯得心事重重,顯然他在為葉教授操心。我們在他家坐了不多一會就知趣地告辭。
   
   葉驪發倒底是中國人還是美國人?何大衛和葉驪發是甚麼關係?警方這次抓了葉,下一次會不會是我們?我一個人在心裡琢磨,沒有和程麗萍商量,我盡可能不給程增加任何精神壓力。
   我想找回一年前的那張報紙,我記得好像是《上海法制報》,但是很少有人保存一年前的報紙。正當我在發愁的時候,我以前的崇明農場同事鄔江來找我,他在上海工大讀書,我中學的同學「老道」也來找我,他在上海同濟大學分校讀書,他們都主動說起葉驪發的事。他們就讀高校的校長都和葉認識,並且因為涉及葉的一些事正受到組織審查,所以傳言很多,連學生都風聞了。這件事鬧得滿城風雨,甚至連毛頭阿姨也知道了。
   葉驪發案件是八二年上海的一件大事情,它也是八十年代中美關係的一個重要事件,中、美兩國政府對這件事十分重視,卻都諱莫如深。在這方面他們合作得不錯。
   
    *
   
   葉驪發一九一五年出生,浙江慈溪人,早年從上海去了美國。二戰後,葉作為美軍海軍陸戰隊的翻譯人員駐守日本。他曾經對別人說過他曾倒賣軍用物質賺了一些錢,並曾用一些食品交換,和一對日本姐妹發生性關係。
   戰後葉在美國上大學,住在愛阿華州,結了婚,有兩個女兒和一個兒子。
   葉第一次被捕,是因為他六三年從香港進入中國時,使用別人的香港身份證,而那人和台灣情治機關有關,名字已經在中國公安的黑名單上。因此葉以反革命罪被判刑,一直在上海管轄的安徽白茅嶺勞改農場[2]服刑,刑滿以後被強制留場就業。七九年他被允許離開農場去美國,但他的案子沒有得到平反。
   五、六十年代,中國不允許一般美籍華人進入中國探親或旅遊,想來是葉騛發不用他的美國身份證,而要冒用別人的香港身份證的原因。
   
   七九年葉回美國時,在上海機場遇見了美國《紐約時報》駐北京首任特派員包德甫,葉向包介紹了自己的情況。包把葉的故事寫進了他的《苦海餘生》[3]一書。
   包的書這樣介紹葉驪發:「他是一位華裔美國公民,在第二次世界大戰期間,他在美國海軍陸戰隊服役。一九六三年他回中國大陸,到上海探望他的老父而被逮捕。他在愛阿華大學做過流體力學教授,被控是美國間諜。」
   包的書還說,葉在安徽白茅嶺勞改農場勞動時,和天主教的上海主教龔品梅認識,「龔主教牽著水牛去工作時,早晚都在祈禱。」[4]
   包的書在八十年代初,是美國的暢銷書,為名家推崇備至。包德甫的老師費正清認為此書已為美國人立下了一個認清了解中共的里程碑。雖然此書八二年才出版,但「書中的許多章節,都已斷續見諸《紐約時報》或該報星期雜誌。」[5]因此葉的故事可能在八一年就流傳開了,對密切注視著美國方方面面的中國情報研究專家來說,這是個有價值的資料。當他們發現書中對中共怨恨不已的「易理法」,就是被上海報刊譽為愛國教授的葉驪發,他們應該會報告鄧小平,並作進一步調查。
   
   包德甫書中的葉故事有不真實之處。葉一直不是美國公民也不是美國流體力學教授。[6]作為美國特務而被判刑的美國籍人士是不可能在上海市監獄以外的農場服刑的,而葉確實長期在白茅嶺勞改農場生活過;作為中國天主教領袖的龔品梅先生自五五年被捕後,一直在上海市提籃橋監獄服刑,一天也沒有去過勞改農場,因此葉和龔在農田裡一齊工作是不可能的。另外,葉入獄的罪名也不是美國特務。
   可能葉在沉悶的候機時刻編造的這些故事,只是用來打發時間,並不想欺騙邂逅而遇的美國記者;或者葉在中國勞改的日子太痛苦了,他把他的痛苦回憶往美國特務和龔品梅身上扯,可能想使他自己得到安慰,回美國見家人的心情好些。這些故事很容易瞞過幾乎所有人,因為了解龔品梅服刑情況的人太少了。包德甫對中國的情況雖有相當廣泛和深刻的了解,但還是不可能懷疑葉生動而又悲慘的故事。美國人在中國人像山泉一樣自然噴涌而又流淌不息的美麗謊言面前總是防不勝防,[7]甚至包括美國總統。[8]
   
   葉驪發在他人生道路上遇到的驚險和坎坷其實比他在機場上不經意編造的故事還要精彩。
   八四年我和葉曾在上海市監獄一起服刑,彼此間有過秘密聯絡。當時他告訴我,他七九年回美國後,曾在美國明尼蘇達州大學做與物理教學有關的工作。然後他認識了當時在紐約羅徹斯特大學讀書的鄧中原,鄧中原的真名是鄧質方,是鄧小平的第二個兒子。八零年秋天他回中國,帶著鄧質方的親筆信,在北京見了鄧小平。
   急於想多了解兒子留學情況的鄧小平聽說葉是美國大學的教授,又是放棄美國國籍回國服務,對他很客氣。聽葉介紹了一些美國大學情況後,讓他回上海找中共上海市委第一書記陳國棟。陳接見他後,上海的一份報紙發表頭版長篇文章,把他封為「愛國教授」。葉住進了政府安排的住房,並擔任上海華東師範大學的教職。
   但是,葉的好夢不長,隨著包德甫書中的一些篇章絡續問世,隨著中國情報專家的調查報告完成,八一年夏天葉就開始受到上海警方的嚴密監視,隨即他改任上海大學中最低級的上海市普陀區職工業餘大學的教師。
   對葉的嚴格調查必須經過鄧小平的批准,否則鄧小平有可能誤會,以為這是針對他的。
   毛頭阿姨說,鄧小平當時的批示很嚴厲,鄧把葉想像成騙子,甚至懷疑葉有美國官方的背景。
   一場意想不到的大災難自天而降,葉騛發可能做夢都沒有想到,起因可能就是他自己在機場上對包德甫的自吹自噓。
   
   像葉這樣在中國監獄呆過多年的人,其實很難在美國大學找到合適的教職,而且他和他太太、女兒的關係也不好,這是他回中國另謀發展的原因。
   在上海任教時葉的工作不多,平時空閒的時候,他喜歡到公園或街頭散步,主動和漂亮的女孩子談話。有時,他把在公園裡認識不久的女孩帶到他家裡。上海很多青年是美國迷,聽說他是從美國回來的,自然萬分仰慕。這一切都被警方的人看在眼裡。
   由於報刊媒體的吹捧,葉先生成了上海的大紅人,上海各個高校的領導都爭相成了他的朋友。這段時期是葉命運中最輝煌的高潮,喜歡交際的葉天天應接不暇。接近葉的人幾乎都有個人的目的,他們想把自己的子女送到美國去留學,因此需要向葉了解美國大學的情況;另外,由於中國的貨幣不能在國際上流通,他們也想和葉兌換美金,以便子女留學時用。更使他們激動的是風聞葉有鄧小平的背景,因此接交上這個「紅色教授」就有可能巴結上鄧小平。
   中國官場一大半是靠私人關係維持,從晚清、民國到中共政權歷來如此。文革以後中國人對這種社會關係更加留意,誰也不肯輕易放過。通過各種曲折復雜的社會關係,一個上海灘不得意的大官──周純麟[9]和葉認識了。
   文革時期,周一直是上海警備區司令。他不是文革派的人,但顯然得到毛澤東的信任,傳言說他是毛親自提拔的。毛澤東把他放在上海執掌軍權,證明毛對即使像張春橋這樣的文革派親信都有提防之心。這個事實也可以解釋張春橋為甚麼一直跟隨毛,對毛唯命是從,因為即使張在上海,毛都可以命令周純麟隨時逮捕張。
   文革後,周純麟遭到不公開的清算和排擠,七八年五月,離十一屆三中全會召開還有六個月,他就被解除了兵權。中共元老派對在文革中依附毛澤東的任何人都心懷嫉恨。但憑心而論,如果周純麟站在華國鋒一邊的話,元老派不可能輕鬆地召開十一屆三中全會,奪取政權。
   周純麟這樣做過中共中央委員的人,按理不會和葉這樣他眼中的小人物來往。但是現在形勢不同了,被冷落了幾年後這位將軍周久靜思動,渴望走走鄧小平的門路。在周家,葉又認識了周的女兒。周小姐很想去美國開開眼界,因此很快和葉打得火熱,並認葉為她的「過房爺」[10]。
   
   以工作的名義,葉工作的大學給葉派出一位年輕漂亮的女士,她的職務是葉的助手和秘書。她是公安局派來的,她的任務是打入葉驪發的身邊,「即使是葉身上的一根毛都要查清楚後匯報」,領導這樣命令。
   女秘書二十八歲,卻很快和六十六歲的葉驪發上了床。在床上女秘書這才告訴葉她的真實身份,並表示只要葉幫她出國,她情願和葉結婚,並且幫助葉瞞住公安局。
   八一年六月,早已失勢的中共領導人華國鋒正式把主席的位子讓給胡耀邦,但這一消息不對外公佈。周純麟從北京回來後,在閒聊中把這個消息告訴了來周家作客的葉先生。在這之前周純麟並不知葉和美國領事館有來往。中共高官互相之間傳遞政治新聞是他們的日常生活,況且,葉是見過鄧小平的人,周將軍沒有理由把葉當外人。
   葉去領事館時把這事告訴了何大衛,談話的時候有周的女兒和他的女秘書在場,她們沒有對葉的話大驚小怪。華的失勢很久,任何關心政治的人都可以推斷出這個結論。
   這類消息在中國算是政治機密,但在美國這樣的國家,完全不是機密,而是社會新聞。
   
   中美建交前後,中美兩國都想了解對方,否則的話如何打交道?畢竟中美之間有很大的文化差異。既然建了交,雙方都有一個向對方提供基本社會資料的義務和責任。美國社會是開放的,基本資料公開,而中國社會則封閉很久,資料都是保密的,不僅對國際社會保密,而且對自己的人民保密。而且中國官方提供的一些資料錯誤百出、或存在很多謊言,令西方社會不敢相信,需要重新核實。這是顯而易見的不公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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