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国有企业内部的悲剧景观

   国有企业内部的悲剧景观
   ——熊飞骏
   
   前段时间有幸接触了几位国有大中企业的中层管理人员,因此了解到国有企业的许多内幕。这些内幕展示出一幅令人痛心疾首的悲剧景观。
   一、每天都在无限的浪费和权斗。

   “我们那个公司是省城知名的大企业。初来这个公司时我的第一印象是企业浪费触目惊心,几乎随处都可看到浪费现象。到处都是淘汰或闲置的设备裸露在风雨中任其生锈蚀烂,有些设备还是昂贵的进口货,因为说不清道不明的原因不能投入使用,居然也任其在露天下生锈?更为奇怪的是这些浪费现象根本没人去管,不但职工熟视无睹,连领导也见怪不怪。大的浪费不说,仅水电一项的浪费就特别惊人。有次看到一个水池边几个水龙头都在无人时放水,路过的几十个职工没有谁想到要去把那几个水龙头拧上。后来又看到两个领导来了,没想到他俩也象没事人一样扬长而去,对哗哗的流水声视而不见充耳不闻。我本想再观察一阵,但那流水声着实让我心疼,就自个跑过去关,原以为那些水龙头也许坏了关不上,没想到轻而易举就拧上了……”
   “还有一次,我去某厂区看见一条地下水管坏了,自来水以相当大的流量哗哗往外涌,汇成一条小溪流入旁边的排水沟。半个月后我又来到同一厂区,看见破管处依旧在哗哗往外喷水?这要浪费多少自来水啊?”
   “后来我升迁到中层管理岗位后,发现领导层的主要精力不是放在公司的生产和业务运转上,而是放在彼此争权夺利上。为了争到更多的权力,打败职位上的竞争对手,不惜对其主管的业务暗中使坏,让对手丢脸的同时使公司蒙受重大损失。只要能击败对手爬到更高的职位,多数领导就算把公司毁掉也在所不惜。”
   二、无处不在的马屁与造假。
   “我们厂区的领导是地道的太上皇,在厂内差不多可以呼风唤雨为所欲为。在那里没有任何正义良知,一切唯领导的马首是瞻。我们单位稍微有点姿色的女职工,几乎都和领导有一腿。多数是主动投怀送抱,少数是领导利用职权逞强弄到手的,就算中央首长也不一定有我们领导风流快活。拍马屁的不仅仅是没廉耻的女人,知识分子也一样不甘示弱。单位评工程师、高工论文全靠抄袭,每篇论文都要把领导的名字挂在前面……”
   三、打更老头现象。
   “有天我在办公室加班到深夜十二点,下班后去单位的公共澡堂洗热水澡,发现澡堂里的十多个热水龙头全开着,可里面却只有负责打更的老头一个人在洗澡。他说自九点钟开始他就在里面洗了,前后洗了三个小时?老头洗完后也不关那些水龙头就径直往外走。我拦住他,问他为何不关那些水龙头?这该是多大的浪费。没想到老头竟然颇为义正词严地说他就只浪费水那点权力,如果不用就过期作费了……”
   打工老头的心理明显有点变态,但在今天的国企却有一定的代表性,折射出我们的国企管理存在相当严重的制度性漏洞:反正我们的企业是大伙的,上面整天都在挥霍浪费,我一个小民也就找机会挥霍我能挥霍的。如果这种国企心态上升到国家心态,我们的民族可就要倒大霉了。
   四、一样的血汗工厂。
   “别以为只有沿海的私营企业存在‘自汗工厂’,国有企业就一定注重职工福利。我们公司也是知名的国有大企业,可一样存在无限制剥削工人的‘包身工’现象。领导们的待遇和职工相比就象赤道和南极相差那么巨大,实际收入差距不是几倍而是几十倍甚至几百倍的悬殊!那些资历较老的工人的工资福利也许还过得去,可对资历浅的工人则是赤裸裸的血汗压榨,并且根本没有地方可以申诉。只因冲着‘国企’名头寄希望于未来,希望将来有机会‘论资排辈’,他们才忍气吞声往前苦熬。 我们单位的一个新项目招徕的新工人一个月就给400块钱,然后加班加点 ,一年到头难得有几天休息时间,如果出了差错就使劲地扣钱……”
   五、人才的第一标准是对领导的“忠心”。
   “我们那里根本不把人才当回事,真正的人才都是领导的眼中钉。领导眼中的‘人才’全是些只知阿谀逢迎投其所好的马屁精,实际工作能力极差。在领导心目中,‘人才’的第一标准是‘忠心’,忠于领导个人比忠于企业忠于国家忠于自己的本职工作要重要一千倍。领导只要认为你对他的忠心可嘉,就算明知你是秦桧白痴也会重用你,否则就算你是岳飞杨振宁也只能靠边站。领导的口头禅是‘你是人才我偏不用你,看你把我怎么办?’‘三只脚的鸡难找,两只脚的人到处是!’……”
   六、只有个人目的没有集体目标。
   “我有幸被公司派往西方资本主义国家工作,发现这里完全和国内是两回事。这里也有国企,但内部管理却很科学,监督也很到位,国内盛行的那种腐败浪费现象很少见。国企高管们的待遇和职工相差并不大,且根本没有造假的意识。有次我问一名外企高管,他们为何不行贿告假?没想到对方回答说‘我首先得对自己的尊严负责!’人家是真正的和谐社会,我们企业则是大棒子下的平静社会。人家是相互合作我们是相互利用,我们只有个人目的而无集体目标。只要能达到个人目的,就算把这个集体毁掉也一样心安理得。”
   七、没有人真正想解决问题。
   “我所在的单位内部问题堆积如山,且有不少问题年深日久积重难返,可历任领导没有哪一个想到要解决那些问题,听任那些很容易解决的旧问题在那里积小成大,然后又在旧问题上加上一堆新问题。领导们根本没有解决问题的兴趣和热情,他们只在乎自己职位的升迁和能否多捞一把。不解决那些可能酿成重患的问题也没人追究责任。领导们如此,职工就更不用说了。大家都知道单位前景不妙,都抱着过一天算一天的心理,找点机会顺手牵羊捞点蝇头小利。你别看我们单位架子大外面看上去很有气派,可内部早就烂透了,成了一具摇摇欲坠随时都有可能倒下的空架子。每年都在巨额亏损,全靠贷款和拖欠职工工资维持到现在。企业虽然在寅吃卯粮,可领导们吃喝显摆的派头却象萨达姆似的八面威风一掷千金……”
   八、不是为了赚钱而是为了捞钱。
   “我们公司是一个拥有近两万职工的大企业,在国企里面应该有一定的代表性。你也许想象不到,我们公司的生产运营不是为了‘赚钱’而是为了‘捞钱’,捞的是人民大众的钱。每年国家都要拔来大把大把的钱,那可是老百姓的税钱啊!这些钱只有少部分用于生产上,大部分都被领导们贪污挥霍掉了。公司生产的机器如果单从利润上讲不但不赚钱,相反还要亏本,每生产一台机器就要亏多少钱,亏损的钱都由国家来补贴。国家拔来的钱可以购买相当于我们生产量多得多的机器。生产这些机器并非不赚钱,主要是管理上的漏洞太大了,钱大多没有花在正事上,同类产品在国外生产是能大赚特赚的。我在几家大国企干过,情况都差不多,都是‘不赚钱’而‘在捞钱’。国企除了垄断行业外,基本上多处于实质上的亏损状态,多靠贷款拔款维持。垄断大企业虽然眼前在大赚特赚,但本质上不是通过自己的业务“赚钱”,而是变相“捞钱”。因为垄断,就可无限制提高价格获取超额垄断利润,就象石油价格一样,吃亏的是平民百姓,依旧是在向人民大众‘捞钱’……”
   九、搞个项目就是为了“捞钱”。
   “我们公司的历任领导都热衷于‘搞项目’。搞项目的中心目的不是为了把企业做大做强,提高竞争实力;而是为了领导个人‘捞钱’。那些项目事先大多没有通过实用性可行性的科学论证,而是通过造假的资料蒙骗上面,骗取上面的巨额拔款。拔款到手后,在那个明显得不偿失的‘项目’上煞有介事地瞎折腾一番,浪费一部分钱,多数钱则被领导以采购工程回扣的方式中饱私囊,最后国家的拔款全打了水漂。当新项目最后没有达到预期的效益甚至成为不得不下马的烂摊子时,也没有机构追究相关领导的责任。简直是暴殄天物!”
   十、董建华一直在摇头。
   “我还记得有一次董建华来我们单位考察。我们停产一天,摆造型,打扫卫生,拉标语……那可是两万多人的大公司啊,停产一天意味着什么?不过在董特首参观的时候,我看到他一直在摇头。我能够感到他心理肯定很难受。 他也是搞企业的,一看那架势就知道那是做假装出来的。一个大企业花那么大的代价迎接某人得到的回报竟然是对方一直在不停地摇头?那帮领导们是怎么当的?他们又是靠什么混到现在的位置的?”
   十一、否定——无奈——绝望。
   “我在国企干了二十多年,前后换了五六家企业,对国企的总体印象是‘否定——无奈——绝望’。因为高付出低效能,因为权责分离,因为无处不在的官僚主义,我国的国企多数是失败的。这种浪费极大且败坏人性的管理体制应该进行重大改革了。在触目惊心的腐败和不公正面前,我除了无可奈何地摇头外没有别的办法。这种管理体制从根子上出了大问题,单靠一个人的努力和坚守良知无助于改变整体溃败的大趋势。正因为是根子上出了问题,我对国企的前景不仅是失望,而是一种深入骨髓的‘绝望’,前面根本看不到任何希望的曙光。”
   …………
   
   二00九年十月二十八日
(2010/06/04 发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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