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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致帝国的悼词》(香港田园书局)
·胡平:余杰《致帝国的悼词》序言
·《致帝国的悼词》自序:我的生命被这天分成两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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卡钦斯基:从波兰“第四共和国”到“新欧洲”

来源:观察
    二零一年年四月十日,波兰总统卡钦斯基乘搭的飞机,在俄罗斯西部的斯摩棱斯克机场坠毁,卡钦斯基夫妇等九十七人全部罹难。这架总统专机为图-154型俄制客机,已经使用了二十六年。如今的波兰并非像上个世纪九十年代初那样穷困,特别是二零零五年卡钦斯基当选总统之后,波兰经济持续高速发展,二零零九年前三个季度波兰人均月收入比前一年同期增加了百分之四点四,在经济危机笼罩下的欧洲可谓一枝独秀。但是,卡钦斯基并没有以提升总统待遇来炫耀经济成就,他一直倡导“穷人为本”的路线,被誉为“穷人之总统”,且波兰政府的开支受到《公共资金法》和隶属议会的“最高监察院”的严格约束,故而更换总统专机的事情一直被搁置。波兰驻华大使日前对媒体说,更换专机的钱被用到了全民医疗保障计划上了。
   
   这样的总统必然深受民众的爱戴。卡钦斯基与同机的数十名高级官员突然遇难,一时之间震惊了世界。这场灾难不仅将深刻影响波兰政局的走向,而且为正在舒缓之中的波俄关系蒙上了一层阴影。更为重要的是,卡钦斯基这位领导“欧洲最亲美的国家”的“欧洲最保守的政治家”,一直被视为“新欧洲之星”,他所引发的何谓“欧洲精神”与“欧洲价值”的讨论,并不会随着他的去世而终止。
   

   

从童星到学者,从囚徒到总统


   
   莱赫•卡钦斯基与孪生兄长雅罗斯瓦夫•卡钦斯基成名很早。一九六二年,他们在电影《偷月亮的双胞胎》中出演主人公,该片大受欢迎,两个孩子成为波兰家喻户晓的童星。那个时候,兄弟两人大概都没有想到,此后会步入政坛,一个当上总统,一个当上总理,创造了一段现代民主社会罕有的“兄弟联手治国”的佳话。
   
   卡钦斯基兄弟生长在虔诚的天主教家庭,父母并不希望他们进入演艺圈。后来,莱赫•卡钦斯基考入波兰最高学府华沙大学,研读法律与行政管理。一九七一年,进入格但斯克大学研究部并获得法学博士学位。九十年代中后期,他先后在格但斯克大学和华沙斯特凡•维辛斯基枢机大学任副教授,直到当选总统之后,后者仍然为其保留了副教授的教职。有趣的是,“副”字并未被去掉,可见波兰的大学在学术上的独立与严谨,即便昔日的教职员工已经贵为总统了,也没有将他的职称从“副教授”调整为“教授”,以此向权力示好。
   
   卡钦斯基本来可以在象牙塔中当一名生活优渥的学者,但他不仅著书立说,且起而行道。他研究的方向是劳动法,虽然当时波兰共产党的正式名字是“统一工人党”,但波兰工人的生活处境普遍不佳,基本权益也得不到保障。卡钦斯基没有对此视而不见,而一旦为工人说话,势必开罪当局。七十年代末,团结工会逐渐崛起,与政府之间的矛盾日益加剧。在前苏联、东欧国家中,波兰的工人运动出现最早、最活跃、力量也最大,而工人与知识分子的结盟,使工人运动更是如虎添翼,不可遏止。与亚当•米奇尼克一样,卡钦斯基是较早公开支持团结工会的知识分子之一。
   
   一九八一年,波兰军事强人雅鲁泽尔斯基悍然宣布戒严,取缔团结工会,实行军事独裁。团结工会奋起反抗,瓦文萨被捕入狱,卡钦斯基亦被关押了几个月。卡钦斯基极少提及在狱中的待遇,尽管他曾经说过,与其他某些共产党国家相比,波兰当局稍微仁慈一些,但那段经历让他对秘密警察机制深恶痛绝,甚至不惜与在此问题上主张“既往不咎”的瓦文萨分道扬镳,他当选总统之后所做的第一件事情就是下令重新审查当年的秘密警察和告密者。
   
   经过八年漫长的压迫与抗争,一九八九年东欧局势丕变,团结工会与当局展开对话,以“谈判革命”结束了波兰统一工人党一党独裁的政治格局。瓦文萨先后出任总理、总统。卡钦斯基兄弟在首次民主选举中,双双当选国会议员,并成为瓦文萨的高级幕僚。此后,卡钦斯基先后出任最高检察院院长、司法部部长、华沙市长等要职。
   
   与其他东欧国家一样,民主化之后的波兰很快经历了第二次政党轮替:在一九九五年的大选中,前共产党人、任左翼政党社会民主党主席克瓦希涅夫斯基战胜瓦文萨,当选总统,并在二零零零年成功获得连任。就在人们认为左翼色彩强烈的社会民主党将长期执政的时候,卡钦斯基兄弟于二零零一年创建的右翼政党法律与正义党,却在二零零五年赢得了大选,弟弟莱赫出任总统,哥哥雅罗斯瓦夫出任总理。由此实现了波兰政权的第三次轮替,波兰的民主制度亦稳定下来。
   
   

欧洲最保守的政治家


   
   卡钦斯基在波兰的政治光谱中属于保守派,甚至被称为是“欧洲最保守的政治家”。他在参加总统竞选时,便提出了建立“第四共和国”的思路,誓言恢复波兰的宪政民主传统。波兰是欧洲第一个有成文宪法的国家,一五零五年波兰王国和立陶宛大公国议会在卢布林通过两国合并成立统一的波兰共和国的决议,首都由克拉科夫迁到华沙。史称波兰第一共和国。第一共和国一七九五年亡于俄、普、奥的瓜分。一九一八年十一月十一日,俄国、德国和奥匈帝国在一战中瓦解,波兰在社会党人、民族英雄毕苏斯基的领导下独立复国,是为第二共和国。第二共和国亡于一九三九年纳粹德国和苏联的军事侵略。此次卡钦斯基赴俄纪念的“卡廷惨案”便发生在此期间,当时苏联红军集体屠杀了两万两千多名波兰军人、知识分子和公职人士。而二战后在苏联羽翼下的波兰统一工人党政权,是为“人民共和国”,不被波兰人民承认为真正的共和国。一九九零年十二月二十二日,团结工会领袖瓦文萨从旅居英国的波兰流亡政府最后一位总统卡乔罗夫斯基(此次亦与卡钦斯基同机遇难)手中接过第一共和国的大旗和印绶,宣誓就任总统。此为第三共和国。
   
   卡钦斯基希望在三大保守价值观基础上建设一个比第三共和国更加民主自由的“第四共和国”,他说:“可以用这样的字眼来概述波兰人:正义、团结和诚实。没有团结就没有正义。而没有诚实,特别是那些对其他人的生活掌握决定权的人的诚实,就不会有一个机制将团结的原则贯彻到生活中去。”卡钦斯基在就职演说中,对参众两院表示“希望结束缓慢而拙劣的改革,走出后共产主义时代”。他承诺结束腐败,加速改革,彻底摆脱后共产时代的影响。他努力清除旧制度的残余,清查共产党时期的秘密警察和告密者。此项工作在一九八九年波兰“变天”之后一直停滞。他要求政府公务员、大学教师、媒体人员等必须公开声明当年是否与秘密警察合作过,并促使议会通过《清查法》。此举涉及到七十万人,甚至很多高级神职人员都被波及。波兰的这场恢复真相与正义的运动,迅速为匈牙利、捷克等有相同历史境遇的国家所效仿。尽管不无争议,却是一个国家转型的必经之路。
   
   卡钦斯基的形象正直廉洁,不从政治中谋取个人利益。他的支持者主要来自农村和教会,他重视道德和宗教信仰的复兴,宣称波兰最需要“道德革命”,“我们的国家需要重生”。与美国前总统布什一样,他喜欢在公共场合谈论宗教信仰与道德问题。卡钦斯基的前任克瓦希涅夫斯基是一名无神论者,而卡钦斯基则是虔诚的信徒,强调正义、道德、忠诚和家庭价值。他在家庭中是好丈夫、好父亲和好儿子,有一次因为照顾生病的母亲而取消了访问捷克的计划。他支持死刑,强烈反对同性恋。二零零七年二月,卡钦斯基在访问爱尔兰的时候,在一个论坛发表讲话宣称:“如果同性恋自由发展,那人类就会灭亡。”许多西欧自由派人士对此表示抗议,他却毫不畏惧。波兰有欧洲最严厉的堕胎法,法律与正义党的盟友波兰家庭联盟仍要求修宪,规定生命自怀孕起便神圣不可侵犯。
   
   

欧洲最亲美的国家


   
   在外交政策方面,卡钦斯基紧随美国,主张美国保持甚至扩大在欧洲的军事力量,对欧洲一体化持怀疑态度,同时对历史上有矛盾的德国和俄罗斯态度颇为强硬。有一次,因为德国媒体使用“土豆”一词羞辱他,他便取消了对德国的访问。他反对俄罗斯加入世贸组织和欧盟,称德国和俄罗斯在二战期间对波兰造成巨大伤害,这两个国家都应当给波兰巨额赔偿。
   当选后不久,卡钦斯基即访问美国,与美国总统布什会谈。波兰支持美国主导的阿富汗和伊拉克的战后重建工作,向阿富汗派兵两千人,向伊拉克派兵两千六百多人,是向这两处派出士兵最多的东欧国家。二零零七年,波美两国的战略伙伴关系进一步巩固,双方在经济、科学、高新技术和军事等领域密切合作。同年七月和九月,卡钦斯基两次访美;六月,美国总统访波。波美关系进入前所未有的蜜月期。波兰视北约为跨大西洋及全球安全体系的关键,积极参与美国旨在加强北约能力的各项倡议和计划。二零零七年七月十六日,卡钦斯基在美国白宫与布什总统会谈时表示:“导弹防御问题是我们的重要议题,如果要捍卫我们国家的民主制度,我们就应当拥有这个防御性的工具。我希望这项计划能够顺利完成。”不顾俄罗斯方面的反对,二零零八年八月二十日,波兰外交部长西科尔斯基与美国国务卿赖斯正式签署了波美反导基地协议。
   
   卡钦斯基对美国的追随和对伊拉克战争的支持,放在欧洲尤其是西欧的主流舆论中,是最大的“政治不正确”。用波兰评论家、《政治》杂志发行人亚当•柯兹明斯基的话来说,“穿上美国新保守派的外衣,只能赢得满堂倒彩”。但卡钦斯基不怕满堂倒彩,他的观点与德国学者韦勒尔近似,韦勒尔在题为《美国何妨强大!欧洲不妨屈就》的文章中,批评欧洲人的和平主义“无论在内政或外交上,均无法提供一个持久的基础,只会把欧盟瘫痪成一个废物”。只要稍微公正地看待欧洲战后之历史就会承认,如果没有美国的支持,单靠西欧根本不足以抵御苏联领导的东方集团的攻势,更不可能赢得冷战的胜利。所以,在今天,欧洲的政治统一不可能单靠跟美国长久作对而达成。美国作为世界上唯一的强权,还将持续相当一段时间,韦勒尔认为,这对欧洲来说乃是最好的选择:“说起来算是幸运的,在传统与血缘、语言与文化、价值与政治制度上,欧洲跟美国都有紧密的联系。因此,把一个半威权体制的俄国或一个社会主义的中国当伙伴,那才真是无可救药的短视。”显然,这也是卡钦斯基的看法,尽管这一看法在欧洲仍然是少数派。
   
   

何谓“欧洲精神”?


   
   美国前任国防部长拉姆斯菲尔德曾经将亲美的东欧阵营称为“新欧洲”,而将反美的西欧国家称为“老欧洲”。这种说法带有明显的褒贬意义,故而惹恼了欧洲知识界。以德国哲学家哈贝马斯为代表的左翼知识分子纷纷撰文予以反驳,引发了欧洲知识界一场空前的大辩论。哈贝马斯以“核心欧洲”的概念回应“新欧洲”与“旧欧洲”之区隔,他认为,“核心欧洲”之“核心价值”在于:个人主义、理性主义、意识形态不介入国家主权、比较信任国家的控制能力、对市场竞争力持怀疑的态度。但是,这些社会民主党人的价值,真的是“欧洲价值”和“欧洲精神”所在吗?真的可以一统欧洲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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