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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思想实验:关于中国政治

   
    一个思想实验:某个摸篮球没多长时间的中学生球队镰刀队和 NBA的冠军活塞队正在举行一场比赛;假设这场比赛对双方都很重要,他们会认真比赛而且在乎输赢。虽然是一场实力相差极为悬殊、没有任何悬念的比赛,但是 NBA超级明星的出场还是吸引了数以万计的球迷自掏腰包观看比赛。故事在裁判这里:该裁判员是个世界顶级的黑哨,一心想让中学生球队取得本场比赛的胜利;至于他拿了多少黑钱则不在讨论之列。 (博讯 boxun.com)
   
      
    问题来了:该裁判在多大程度上能够影响比赛的结果?他先是无缘无故地吹了活塞队几个犯规,并给了镰刀队几个罚球机会;接着把活塞队几个进球吹成无效进球,然后又把活塞队几个主力球员罚下,让替补球员上场;但由于实力相差太远,镰刀队仍然以10: 100大比分落后。这时候裁判换上印着镰刀的队服亲自上阵了,他毕竟比那些新手要厉害得多;凭借着既当裁判又当队员的优势,把比分追成了50:100。比赛所剩的时间不多了,看来镰刀队毫无希望取得最后的胜利。这时候,裁判向全场观众和双方球员宣布,镰刀队每入一球按100分计算,而活塞队则仍按2分计算。在接下来来的时间里,他把活塞队的所有入球吹成无效,并且自己投入两球。比赛结束的时候,计分牌上定格为250:100,镰刀队取得了历史性胜利;并且创造了一项空前绝后的纪录:一个球员在两分钟里得到200 分!

      
      有的读者可能觉得被冒犯了,说这样的思想实验是把读者当成二百五。抱歉,重作一次:
      
      显然观众和活塞队球星们也不是二百五。当裁判吹了几个糊涂哨的时候,他们忍了。毕竟不会影响最终结果,也基本上不会影响观众欣赏明星们的球技。当裁判总是无缘无故地吹活塞队犯规、进球无效、罚下球员的时候;球星们就要和他理论了,脾气暴的可能要用球砸他,甚至要以罢赛相威胁。观众更不干了,嘘声四起,京骂和“换裁判”的呼声一浪高过一浪,有的退场,有的退票,甚至往裁判脸上扔臭鸡蛋。可能裁判害怕了舆论的力量和臭鸡蛋的力量;可能裁判良心发现;也可能换了裁判;接下来的比赛在相对公平的气氛下进行。比赛结果当然不用说了。如果该裁判变本加厉,亲自上场打球,那肯定被认为是天大的笑话;就是观众非常热切地想看这百年一遇的热闹,恐怕活塞队的球员们也不会陪他们玩了。根本就等不到镰刀队创造“两分钟得200分”的历史纪录!
      
    实验到此结束。结论是,裁判很难决定该场篮球赛的结果。原因有很多,其中一个重要的理由是,除了裁判以外,球员也懂规则;花钱看球的球迷也大体上知道篮球规则。他们知道什么时候判罚是公正的,什么时候是偏向的;只要不是超级二百五,人人都知道一个人不能既上场打球又当裁判。可以说,关注这场比赛的每个人都是一个心理上的裁判。
   
    编辑约我就高智晟事件、汕尾血案、“冰点”被封等写一些关于中国政治形势的评论,不知道为什么扯到篮球上面来了。其实我的看法已经被读者们看出来了,今天中国的民主化进程和这场篮球赛差不多。自由民主是一定会来的,再反和平演变、再防颜色革命也没用。像镰刀所代表的文明形式必然要被活塞所代表的文明形式取代一样,极权专制的野蛮形式恐怕敌不过文明力量的成长。当然我不是历史决定论者、宿命论者,简单地以为不需要人们的努力,政治文明就会自动朝我们走来。连镰刀斧头队都知道“幸福不会从天降,社会主义等不来。”我也不会简单地以为民主化过程像我幻想的那场比赛一样毫无悬念。恰恰相反,中国必然实现自由民主,正是因为有着越来越多的人朝这个方向而奋斗;而且这个过程一定充满着艰难曲折、泪水甚至鲜血。但对自由民主政治的渴望、信念、思考以及行动是黑哨们想阻止也阻止不了的。高智晟律师是推动中国自由化的千万大军的一个;尽管他的勇气、智慧和取得的成就非常突出。和他正站在一起和将要站在一起的人还有维权律师、人权活动人士、独立知识分子、体制内开放派,还有记者、学者、学生、商人、NGO人士、家庭教会、法轮功中的健康力量,还有千千万万被侮辱、被侵害、被冤枉、被逼迫的普通民众,等等。以为把高律师抓起来、控制住就可以解决问题,就像裁判想让数万心怀不满的球迷中的一个闭嘴那样,愚不可及。人们不再是任人摆布的玩偶,人们知道正在发生的事情是怎么回事,人们“心中有杆秤”,就像球迷心中有比赛规则一样。
   
    像上面那场比赛发生的情况一样,不再可能由一两个人决定比赛的结果。就算胡锦涛想成为斯大林、毛泽东和金正日,也不可能。人民不答应、国际社会不答应、统治集团的其他人也不答应;不可忽略的还有经济全球化大势和以互联网为代表的现代信息技术。如果对今日中国的公民社会和维权运动加以考察和省思,那么“中共像劫机犯一样劫持中国”的说法恐怕就不那么准确了。(毛时代倒是可以这么说。)中国这架飞机往哪开,根本就不取决于中共。因此,我对中央政治局的人事变动、各省大员的升降、哪个文人又被收买,一概不感兴趣,对中央的狗屁会议和狗屁文件、对三天两头就立起的新牌坊、对他们精心编造的谎言和随口许下的诺言,一概不予理睬;他们爱怎么闹腾就怎么闹腾吧。就算把一党专制解释出花儿来,也甭指望我看上一眼。真正影响中国前途的是民间、是真实的生活:有多少人阅读并传播蒋彦永、高智晟或者丁子霖的公开信;有多少人不看新闻联播而看博讯或听自由亚洲;有多少基督徒不去三自教会而去家庭教会;有多少民间刊物和民间演出;有多少律师愿意关注人权案件;有多少法官能顶住压力作出独立的判决或者拒绝审理上级安排好的案件;有多少商人拒绝贿赂官员而依法纳税;有多少上访者明白给自己带来冤屈的不仅是地方恶霸而是整个政治体制;有多少被拆迁户举着《宪法》在废墟上抗议;有多少人独立参加人大代表的竞选;有多少人拒绝入党的诱惑;有多少党员拒绝党的“保先”教育;有多少人克服恐惧在呼吁释放良心犯的公开信上签名;有多少人在受到政府侵害的时候把政府告上法庭。如果公民社会没有建立并成熟起来,仅有制度构架的变革或法律文本的更新是远远不够的;新的体制需要实实在在的支撑力量。
   
    最近中国青年报的“冰点”被整顿,龙应台在给胡的公开信中问到:“‘胡锦涛’代表什么”?在某种意义上,“胡锦涛”代表什么,对于中国而言已经不那么重要。但是对他本人来说是重要的。再回到那场比赛:裁判虽然无法左右那场比赛的结果,但是他的表演将会被观众记住,他没有力量阻止人们对他加以评价。如果他表现得太狠太差,人们会指责他、用臭鸡蛋砸他;散场之后人们会嘲笑他、诅咒他,把他评选为有史以来最黑的黑哨;还会把他换上球衣想亲自上阵的那段录像到处传播,他的名字还成为“发飙”一词的替代品。结论是,裁判对这场比赛的重要性远远不如对这场比赛对裁判的重要性。今天中国的领导人也是这样:如果他们作恶太多,他们将被诅咒、被起诉、被审判并将以极不光彩的形象被历史记住。幸运的是,至少有一点他们和这个裁判不同:如果裁判表现很好,恐怕不能被人们牢记和赞扬,毕竟这是他本职工作的一部分;(球迷可不像中共官场,把不贪污不渎职作为英雄模范大加歌颂。)而今天领导中国的人如果表现优秀,他们的胆识和智慧将被全世界人民世代传颂。
   
    其实,为了影响比赛结果,该裁判还特别想做一件事:那就是对全体观众施以催眠术,让他们都在看台上闭眼睡觉,或者按照裁判的口令一块儿叫好。我感觉这和今天中国的某些统治者想到一块去了。不过假如你是这场比赛的观众,会不会闭上眼睛睡觉?我不知道别人怎么想的,如果是我,可能会冲着裁判喊:嘿,老兄,我们是来看球星灌篮的,不是来看你跳大神儿的!滚吧!但我又是这么考虑的:裁判既然有这么大决心和这么大本事,恐怕他得雇几千名警察和打手维持秩序,谁敢喊口号当场抓起来一顿暴打。而且还不能退场,必须二百五似地跟着喊:“我爱你,伟光正!”,诸如此类。这时候该怎么办?这个思想实验大家自己作吧。恐怕不少人会有一点疑惑:为什么是我(们),花钱来看这场比赛?
      
   
    2006年
(2010/05/17 发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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