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生感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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乡村风物(散文)

                    乡村风物         井  井通龙宫,都是读多了鬼怪小说害的。  冬天,天色浇薄,蜃气与雾气在井口纠缠,形成气团,吓得不敢靠近。幻想被抓进龙宫的可怕景象;不知为何,就是没想像到跟小龙女洞房花烛。太阳高照,云开雾散,蹑手蹑脚才敢靠近。偷窥一眼,原来是自己吓自己。  灶前水缸,用木筒提满。趴在石栏,手拎竹钩,卯劲提起。两臂扯开,锻炼膂力,一溜儿飘回家,放在缸脚前,重得脸红耳热气喘。受《少林寺》教唆,羡慕小和尚武艺,莫名其妙跟着模仿。少年,是懵懂的季节,没想过练本事来派什么用场,只为争强好胜罢了。  还是好强,打赌输了,被罚吃井水。人愚钝,不识原是别人的捉弄,一股草莽劲,不耍滑不耍赖,死要脸皮硬撑。十竹管下肚,五脏六腑就掉进了冰窖。抖抖嗦嗦,裹了棉袄在辣日底下晒。刻骨铭心的哑巴亏在肚里存了档,再不跟人打赌,处世多了一份谨慎,懂得了活着有阳光更多陷阱。  洗濯有河,淘米洗菜浣衣刷马桶,展得开手脚。不知谁多事,发明了井,井却局促。但也暖人,三五聚拢,家长里短,井充当了媒介。一拨人走了,一拨人再来,井水不犯河水。有井,有女人唠叨,乡村就活泛。不是自个人不轧堆,井栏边成了集会的场所。河和井作用雷同,意义不同。  井在两栋仓库的对角,不知先有井还是先有仓库。分田到户,仓库废弃,来来往往的人少了,井也随之落寞了。乡村发展了,仓库倒塌了,道路拓宽了,井不合时宜地立在路中央。于是,发展的魔力推倒了仓库填埋了井,井和仓库同时被踩在乡村的脚下。  没有井的日子,人和人也冷淡了。                枣树  爷爷的爷爷的爷爷……栽了这棵枣树。  夏天枣刚熟,我已经数了几遍口水。夹着树的糙皮三下五除二就蹭上了树桠。馋劲驱赶了危险。我上面摇,隔房兄长在底下拣。完了自鸣得意,翘着神仙腿趟在枝桠上吐枣核,把嘻笑和顽皮留在枣树上。晚上睡觉,大腿内侧蹭破的皮麻麻辣辣,被黄金刺毛蛰了的地方辛痒难耐,抓狂着煎熬着。几天过去,皮肤上肿块还没蜕去,跟兄长平分的枣儿早已吃光。他却掇噜一粒掇噜一粒吃不完,嫉妒得眼圈暴圆,盯着他蠕动的脸颊直发愣。  下次摘枣,多了个心眼,原来他偷偷藏起一小袋,再分,难怪他的枣吃不完。恨得牙根痒,晚上忽冷浴,树上抓两条黄金刺毛搁他短裤里,第二天看着他不停地往下抠,哼,门槛贼精,叫你好看。光顾着损人后的畅快,报复的欲望堵塞了狭窄的心智。  为建楼房,枣树碍事,大伯家砍了。砍断了我的童年时光,白婆枣的馨香就只能在梦里回味了。砍树容易栽树难长成材更难。枣树是先人的影子,枣树在,就多一份睹物思人。那个爷爷地下有知不知会高兴还是忧伤。  浸在河里的树捞起来,剥了皮,凉了半年,树就不会被蚁蛀,打家具最乘手。兄弟俩看着一堆树各有盘算,分寸不让,娘舅也傻眼,反绑了手左右规劝;几次聚散,讲不拢,慢慢都淡了心劲。几年下来,树被日晒雨淋朽坏了,生火也没用。“人争一口气,佛争一柱香,”人生你争我夺,结果谁也不赢。我到今天一直怀疑,这世上有没有谦让;或者孔夫子一直骗着我们,一骗二千七百年。                西瓜  瓜棚就在田中央。  老头缺截中指,说是斧头帮出身,别人都怕我不怕。年幼无知,有血气有胆气有野气。纠集几个人,乘着秀月含羞,在鼾声中偷了老头的鞋,瓜棚门口绑根尼龙绳。偷瓜得手的干净利索,少了刺激,心里反而添丝遗憾。歪脑筋里是能看到老头追出来被尼龙绳绊一跤的磕巴相。又要偷瓜又想看好戏,少小无耻,得陇望蜀,妄想占尽天下便宜。只有月色,省察了我心思,躲得很远很远……  得了瓜,坐地分赃。还原了一个古老的神话。打家劫舍的无奈已经把五千年演绎得疲惫不堪,唯有少儿的顽劣为历史凭添了一抹生绿。没有生存的悲情,只有童年的单纯,简单满足天性的单纯。单纯就是简单;简单未必单纯。  偷瓜也是满足贪欲。第一个瓜是解馋,第二个瓜是糟蹋,第三个瓜是噎人;第一个瓜吃到白镶,第二个瓜仅吃红瓤,第三个瓜吃得眼睛翻白;第一个瓜吃得开胃,第二个瓜吃得腻胃,第三个瓜吃得翻胃。一个简单的道理,吃不了,就不要跟自己过不去,吃得噎进呕出还不服输,跟自己对劲。少小不懂什么叫适可而止。  西瓜不好吃。苫在羊草底下的西瓜被父亲发现,一顿老拳。饱尝老拳以后,我再没偷瓜,不偷西瓜以后,我长大了。偷瓜的劲头高昂饱满,慑服于老拳底下蔫糜萎顿。持续近三十年,无数无形的老拳捶在胸口,我张大嘴巴,咽下了苦、怨、涩、怒、哀、乐,荡平了粗野和鲁莽,才把这两种情绪平衡了,不惊不咋不忧不惧不怒不喜。  这些年,没了冲劲和莽劲,我变老了。                                                                            

                  竹园  风把竹园吹瘦了。  风一过,竹叶争抢着发言,可是忙碌于冷暖温饱的人哪有心思去倾听呢。只有郑燮,才听得出民间的疾苦。是人疏远了竹还是竹疏远了人?  雨把竹园打扮得娇嫩了。  雨一过,竹园被净水观音开了光,娇翠欲滴。可是缠绵于自己喜怒哀乐的人哪里心思去欣赏呢。只有石涛,看出了媚醉妍媸。是竹园麻木了心灵还是心灵蒙蔽了眼睛?  雪把竹园还给了大地。  雪一过,得了地气的滋润,竹园玲珑剔透。可是潜心于功名利禄的人哪里感觉得到晶莹的圣洁呢。只有苏轼,在岁寒投来了欢欣的一瞥。是竹丰富了生命还是生命依赖竹的高洁?  盐把竹根消灭了。  盐一嵌,竹根烂掉,竹园疏密有致,生机勃发。可是沉溺于一己私利的人怎么懂得加减增删的自然法则呢?只有文同,才“胸有成竹”。顺应自然也是创造历史。  折一枝细竹,循着郑燮石涛苏轼文同的感情,寻找竹的灵魂。风雨雪盐捏花微笑,我半是参悟半是迷茫,踩踏着细碎小径,在日月在清风中翻捡。有时垂头怅惘有时手舞足蹈,性情在眉宇间狂泻,左眉痛苦右眉欢乐;在寻找中任凭时光的灰尘漫过头顶……  橡竹、燕竹……不知不觉就长成了竹园。一棵一棵,孑然清癯,不知不觉常能积少聚盛。竹园没有篱笆围墙防盗栏,没有禁锢,自成一体,自由生长。生长有了自由的浇灌,竹才能放肆;竹可以放肆,才能长得茂盛。在人不自由的地方,竹代替人,自由着、放纵着、快乐着……                                                                                           跳板头  跳板头是一座桥,也是一爿田。桥简陋,田浇薄。一代一代的人把石板踩出了贫穷。我坐过石板,上面湛黄色的忧伤传染了我,无法排遣。  田是黑白照,芦穄香瓜黄瓜把童年过得丰沛淋漓;黑白照里有了色彩,时光才不敢把童年掩埋。田是劳碌,无法割舍的情愫能真切的细数大地的皱纹。田是血地,血地的鼾声与我声息相通;醒来,和血地那饱含热泪的目光纠结在一起。  桥是背景,我纵身一跃,河就生长出泥底;螺蛳,鳑鮍是我童年的道具,积满了木筒,温暖了餐桌,我成了好孩子。桥是书,让我触摸到了生命的质感;水露狰狞,人无可逃遁,救着小孩上岸,只有暮色为我们欢呼;衰老的石板,懂得人间的爱。桥是句号,结束了童年,开启风霜雪露;从此,肩头担起了寒凉悲戚。只有朋友关切的眼眸,才消解人生的孤独。  在跳板头,我学会了思考;人在路上,生命拥挤;把生命挥舞得惊心动魄,这是大课题。漫漶的情绪悄然莅临,和思考一同履践人生。留下一长串春夏秋冬的痕迹。向晚的日光,在童年青年中年上划过一道弧线,提醒我切勿再三蹉跎。  什么时候有跳板头,什么时候消失,我不关心,有存在就会有死亡。我只是在跳板头的长度上留下渺小的一段。跳板头守候水影和候鸟,我守候孤寂和彷徨;同病相怜,我们彼此馈赠欢欣,抚平疲惫。守候需要坚韧,守候需要顽强,守候是生命的另类表达。每个人的生命里都有一个执着。执着抗衡着俗世的价值,为平凡的人生按装一个朴素的笑靥。             三角墩  这只是一个叉路口,路拓宽,有小三轮开始收蔬菜,为了歇脚,不知谁搭了个竹棚。慢慢的,不知谁开了超市开了农具店建了卫生所建了警务室,于是三角墩就聚集了热闹。  仲秋的晨微凉。“去哪里”,“上海”,“进来坐会吧,外面凉”。一个面熟的胖女人邀我进她的店。少小在外,家里地面上的面孔就冷。人家认识我我不认识人家。腼腆加剧了隔阂。一声招呼,解除了戒备,恍然发现,在三角墩,情绪是不需要紧绷的;蓦然发觉,家里的这爿天空束缚人的手脚,但不束缚精神。  二十五岁以前,不会洗碗不会洗衣不会做饭不会买菜,一副少爷派头。回家,桌上咸菜的日子就去三角墩打牙祭。开酒馆不怕嘴大,“小黑鱼”却不,倚老卖老,噜里噜苏,厌烦他,就不去,他也把小酒馆噜苏得关了门。后来,结婚了,神差鬼使,好像一夕之间,买汰烧全学会了,饭菜可口收拾得亮堂,老娘诧异,几次瞪圆眼睛,扭动鼻梁时把眼镜跌坏了好几副。  女儿把自行车骑得歪里曲扭,我拿去修。女儿拆匠,才一年的新车骑得病魔缠身。三角墩的老头费了好大一翻劲,惹得我心火气旺。回家,想发作,“你自己揩过自行车么”,父亲轻轻一句,化解了我所有的火气。我偶尔帮女儿修了一次车,父亲帮我揩了几十年自行车,我怎么就没察觉。亲情被漠视的时候,却在血脉里潜滋暗长。  近些年,三角墩露出一双深邃的眼睛,注视着乡村的变化,乡情亲情和我一起生长。荒野的路口有了生机,把一个色彩斑斓的三角墩带进了我的中年。

(2010/04/15 发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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