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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了长城也非好汉╱散文

    「不到长城非好汉」,这是许些人熟知的一句话。于是乎,这些人便都认为,到了长城也就是做成了好汉了;到过长城之后,也就沾沾自喜,以好汉自居了。
   
    大概是基于这样的理由,一些人登上了长城,总不免心里激动,热血沸腾,满脸胀红,眼闪泪花,或是喃喃自语,或是振臂高呼,「我成了好汉了」!
   
    这之中有人还要怀古论今,兴叹一番,甚么古今奇观呀,雄伟壮丽呀,中华民族的脊梁呀,中华民族的躯干呀,振兴中华呀,进步民族呀,等等,好像长城真个伟大得不得了了;他自己简直也就是个中华民族的伟人了。

   
    我也登过长城。我是搭飞机到北京,坐汽车往八达岭,再用两条腿走了一阵子,就登上了长城了;这是不费甚么功夫和力气的,更无需过几关无需斩哪个将,无惊无险的,大概只要衣袋里有钱,哪怕是乌龟王八还不是一样的爬上了长城,这过程一点儿也感觉不出好汉的味道来。我登的是八达岭那一段长城,那看去几乎全部是重新修整过的,像前几天才落成的一般,很是缺少了点远古的味儿,这自然也是少了思古之情,在那上头走了一回,感觉自也是平常,没甚奇特。倘若我装做激动不已,雀跃欢呼,大叫「我成了好汉了」,那才怪异呢!
   
    我没有因为登了一回长城就脱胎换骨,就豪壮了起来,相反,看那耸立绵延的城墙,看那隔不远就建有的烽火台,烽火台与烽火台之间又有垛口、箭口之类,倒是感觉到这工程的繁难,生出一种压抑的情绪来,心里有了不安,蛮不好受的。想到长城延绵的伸展在蜿蜒起伏的山脊之上,长城内外都是崇山峻岭,连绵不断,陡峭险要……这就自然的想到古人在千年以上漫长的岁月里,是怎样一代又一代的靠肩、靠手、靠脚来驮、抬和拉的将石头材料运上这盘旋的山脊,再徒手一石一石的筑起这数层楼高的、绵延不尽的长城来;东从嘉峪关起,西至山海关止,全长约六千二百多公里,也有说总长十万里以上哩……这用的平民百姓,经过的昼夜,历尽的暴风骤雨、酷热严寒,等等,几何若干,该是怎样的才可以量算出来啊?……多少官兵士卒,拿刀抓棍,呼喝殴打,驱赶那成千上万的民夫浸泡煎熬在这荒山野岭间,几许人倒下去了,不再起来,血肉白骨与泥浆石块混在一起,做了长城的砌料,这又该是怎样的揪心动魄、惊天泣地啊!……孟姜女的丈夫也被征来建筑长城,也逃不脱与泥浆石块一起被塞到长城底下的命运;孟姜女千里来寻夫,到哪儿去寻呀?她只好坐在长城边哭,哭到长城塌了一个角……我倒是对此有了深沉的触动,我缅怀的是这个……
   
    统治者不顾平民百姓死活,倾力的去筑起这长城,为的是甚么?是保护中华民族,是保护千千万万的子民么?倘若中华民族是靠此保护才得以立足于世,那中华民族又值几个钱?倘若千千万万子民是靠此保护才得以繁衍生息,那岂不是小看这些子民了?说穿了,统治者所为的只是保护他那个皇朝,好让他的子孙世世代代都做回他那个皇帝罢了!统治者是用平民百姓的血肉来构筑他的私家庭院,以在其中圆梦──本质该是在于此! 而今,绵延数千公里的长城,除了八达岭一段因保养得好而显现较完整之外,其余地方的想来也已是只遗下石堆残墙,破败不堪,甚至湮没于荒山野草之中,或是埋藏在沙丘黄土之下了;这还不造孽?
   
    因此,登上长城实在不必甚么豪气干云的,而倒是应该认认真真的去谴责那些残暴的统治者,认认真真的去悼念那些被压在长城底下的、无数的孤灵野魂……思我中华同胞的苦难! 事实表明,「不到长城非好汉」的实在含意,是发誓拿枪拿炮去杀出一条血路来,冲上长城去,威风四面的站在城墙头上称王逞霸,也做一回帝皇的。当达致这个目的之后,就意气风发,搬弄、发扬修建长城的秦始皇的狂暴,将芸芸众生弄死弄活。──做的是这样的「好汉」啊!
   
    我从长城上回来之后,还是一样的是一个平凡的人,一样的做着平凡的事,一样的过着平凡的生活,丝毫也感觉不到就成了甚么好汉。我不盲目的去崇尚在长城墙头狂舞大旗,嗜血饮血的所谓好汉……这样的「好汉」还是少点为妙!
   
    老实才是本份;老实才是好。应该做老实人,做实实在在的有益于社会、有益于人民大众的好汉。当今那片大地上缺少了点的就是「老实」!
(2010/03/29 发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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