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豪华的坟场╱散文

    我到菲律宾去旅游,在马尼拉坐上专用巴士,由导游带着,便四处兜风看风景;那天中午,专用巴士开到一闸口处停下,有个值班人员出来盘查,做了登记,才打开闸门,准许专用巴士开进去。我想,这一定是到了一个「重地」之处了,或是总统府、皇宫,或是尖端科技研究机关、军事基地之类的地方吧;要不,能有关卡能捡查得这么认真严格吗?我正想着,汽车已缓慢向上爬行,开进一条街道之中,只见两旁建了一幢一幢精致华丽的别墅,有些是二层高,有些是三层高,很多还安装了冷气机,每一幢门的门楣上,都挂了门牌编号,前后还有庭院,种着鲜艳青翠的花草,有些的后院,还间隔有致的排着形态各异的理石桌和理石椅,往前望去,别墅既独立又排列整齐,前院的花草连成一束,向前伸延,似乎嵌镶在街两旁的大大的花练,使得整条街道清新绮丽无比,让人心旷神怡;我惊叹这仙境般的豪华气派,住在这里的人,必定有一种怡然无比的享受。但我发现别墅里似乎没有人,街上也无别的汽车,只有三二个人在懒懒散散的打理街道和街道两旁的花草,冷落得很。正在此时,专用巴士在街的中段停下来,导游打开广播器公布道:这是一华人坟场,请大家下去参观!我听罢,一下子呆了。
   
    这个坟场真个够高级够豪华的了,在世界上肯定是独一无二的,也不怪导游要带我们来参观了──参观一个坟场啊!
   
    我走下车来,细细的看了,才知道每幢别墅里实是筑了一个或两个圆的或长型的墓,门前有铁闸锁着,人是不能走进去的;有楼层的,上面大都空着,幽静肃穆。我一生中首遭看见如此的情形,也首遭的为此而彻彻底底的迷惘了。为甚么死人要住着如此堂皇的别墅呢,为甚么有些别墅还建到二层三层高呢,为甚么有些还装着冷气机呢?死人除了享受别墅还要享受冷气吗?……这不只是我的迷惑,与我同来的人也都在那里啧啧称奇同时百思不解,议论纷纷。

   
    导游说:这都是菲律宾的华人富豪,为了对先人表示敬重和孝心,想出了这奢华的供奉方法,因而在这里买地修建起这坟场的;这里一个坟墓一座别墅,大约得花港币三、四百万元。这些富豪们也确是十足十的孝子贤孙的;每年的清明或冬至,他们来扫墓时,为免先人寂寞,必在此陪伴先人一整天一整夜,期间吃睡全在此,寸步不离,直至第二天才回去;这也是别墅里为甚么要安装冷气机的原因了。
   
    这说来合乎孝道情理。中国人的孝道,在远离国土千万里之外,在这异地发扬光大,登峰造极了。我不能不赞叹、不能不钦佩富豪们此般的壮举!
   
    我也有孝心,但我似乎从来也没有尽到孝道。我的父亲在大马仙游的时候,我却身居中国,那时中国正闭关自守,我便自自然然的无法去送葬父亲了;我的母亲在故乡逝世的时候,我却正为餬口而在外奔劳,由于通讯落后,当接到噩耗时,已是数天之后,母亲已经入土为安了。这都是我终生抱憾的。后来,我也想到为己逝去的父母亲修墓,而且也尽心尽力的修了墓,但我却从来没有想到为父母亲修建一座别墅,以便他们在生时艰难困苦,没好吃没好住,而于死后能住得豪华住得舒服一点;我没有这样作想,是我没有克尽孝道之外,看来也是我不幸地没能成为一个富豪之故。在这个世界上,金钱是太重要也太难挣了;我没本事能挣得更多的钱,这便使我不能想得太多太远。我真对不起我的父母亲!
   
    我游了半个马尼拉,除了国家机关所在的几条街较为亮丽之外,其余所到之处,均十分破旧败落;有些马路面断裂坑洼了,也不加修补,汽车经过时,便震颤得厉害;街道两旁的楼屋,本就不高也不新,看去竟总似乎是还蒙着一层厚厚的尘土,有些屋主人双手捧出一盘肯定是脏乌乌的污水,一用力便向街上泼,水花四射,真叫人心寒;有些马路的两旁,居然搭了一整列的木屋,屋前拉起晾衣绳,晾了一串串的衣服,随风飘动,扰得人眼花缭乱……。对于这些情形,导游便说是因为穷,也因为有人贪污之故。我立即想起香港中环假日里的那一帮帮的宾妹,他们都是因为穷而从这里千里迢迢的跑到那里去当女佣的;我相信导游的话。我到过一些国家,对其首都有印象;如要选一个最寒微最脏乱的首都,我必选马尼拉无疑。
   
    然而,就在这马尼拉的旁边,却有一个如此豪华的坟场,两相比对,是何等的鲜明!这又不能不令人感慨万端,百般沉思了……
   
    世界就是这么不公平的么?富的便是富可敌国,穷的便是穷得连饭都吃不上连衣都穿不起么?有人曾经为此大力呼喊奔走,要社会平均一点,到头来却并未成功,最终甚至连到呼喊人自己也塞满了腰包,丢下一班穷鬼不顾,私自肥肠肥脑去了。想来,只有全人类都一心的起来,协调一致的下决心彻底的去改变这种局面,才有希望;但这似乎是难以办到的。这些统统都是老话题了。那么,又感慨些甚么呢?又沉思些甚么呢?世界一步一步的发展,在变化着,大概本就是如此吧!
   
    我站着,盘盘缠缠一阵,却只是想,如果我变成了富豪的话,我还是不要为我的逝去的父母亲建别墅吧,将省下的钱捐给那些穷人,为穷人做点甚么有益的事情。我能做到的,大约便是这样。
   
    不过,无论怎么着,我都敬仰那些给先人修建别墅的富豪们,敬仰他们的孝道;而我,也无论怎么着,我只用心去永远怀念我的父母怀念我的先人……
   
    豪华的坟场也永远的留在我的记忆中!
(2010/03/23 发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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