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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 赵也

   
   他们给与我们一个名词:老百姓。这个名词区隔出了体制内外。
   
   红色政权60年,改革开放30年了,我们失去了什么?得到了什么?
   

   前三十年,我们所有的人终于失去了可支配的金钱财富、土地、不动产、赖以生存的生产资料、祖先或者自己创办的作坊、工厂和商店。几千万人又是几千万人不明不白失去了生命,包括他们的刘少奇先生。
   
   除此以外,我们所有的人失去了各种自然权利,没有平等,没有自由(信仰自由、言论自由、择业自由、迁徙自由),没有拥有财产的权利、追求幸福的权利以及受教育权利等等等等。
   
   我们被限定在不同的阶层和区别待遇中,这些人为的鸿壑和歧视包括:体制内外、行政级别、城乡户口、工农差别、地域类别、出身、民族、职业、国籍、受教育程度等等等等。
   
   我们失去了价值观,失去了尊严,失去了用诚实劳动体面地生活的可能,失去了公正和对公正的相信,失去了平和的心态,失去了对未来的希望。
   
   我们得到了什么呢?
   
   我们得到了一个除了追逐金钱、没有羞耻感的、到处充斥着谎言和骗局的社会环境。
   
   我们得到了一个崇拜虚假的GDP、拜物、拜金、实惠,诚信崩溃、道德失衡、唯经济利益为是的人文环境。我们从来不知道看不见、摸不着的GDP和我们有什么关系。
   
   我们得到了一个公然将我们视为屁民的强权政府,这个政府和权贵们相互合作,继续攫取我们的一切,这个政府忽然决定将我们的最低工资从每月850元提高到了950元人民币。
   
   我们大部分人得到工资的多少,那由我们谋生的酒楼、饭店、发廊、洗脚屋、SPA、按摩室、洗车铺、装潢、修车、搬运以及各种第三产业经营的效益和老板决定,政府的这个决定对于我们只是一个不着边际的笑话。
   
   我们离开养不活我们的农村,我们背井离乡四处谋生。我们获得了一个不知道是赞同还是歧视的指称代词:农民工。我们在城市里断指明志、开胸验肺,甚至被赶下公共汽车。
   
   我们每年都会有一个一号文件,将来还会有。这个文件和三农问题有关,但是和四万亿无关,也和半个世纪的户口壁垒无关,和土地更无关。
   
   我们在黑砖窑或者黑矿主那里寻找到了生命的价值,如果不是抛尸荒野,那就是明码标价——20万元人民币。
   
   我们得到的大小公仆都是大小公仆们的大小子孙,我们得到了不做公仆的权利。
   
   我们有着无穷无尽的各级公仆,除了在电视上,每一个公仆活体都躲得见不到。唯一和我们亲密接触的不是城管就是警察,说不定什么时候,我们的头颅还会得到一颗子弹。
   
   我们中的一部分人会在节日来临之前,得到公仆送来的两瓶油、一袋米的温暖,终于有幸在摄像机的陪同下见到被簇拥着的公仆并且表示感激涕零。
   
   我们花光了几代人的积蓄、透支了未来几十年的所得,得到了居住70年的承诺,而这个承诺从来就没人真正相信。
   
   我们没有一个人在这个国家拥有一寸土地,我们暂住70年的房子里,除了甲醛家具还有一些质量不太可靠的家用电器。我们别无选择地在电视里观看不是歌功颂德的宣传,就是煽动仇恨的图解;而冰箱里,冷藏着化学牛奶。
   
   我们聆听着通篇的谎言、空话和套话,接受着专家、学者们和世界主流价值观格格不入的各种厚颜无耻的奇谈怪论。
   
   我们得到了一个崛起了的国家,所以必须仇恨世界、咒骂美国、嘲笑邻国。我们装出虽远必诛的气势,其实我们只能往自己头上浇汽油或者跳楼、跳塔吊。有时候我们只是佯装要跳桥讨薪,想不到就有人把我们一掌劈下桥去。
   
   我们看到了许多巍峨富丽的高楼大厦,宽阔的马路,每幢大楼后面都是一堆贪腐,这些大楼说不定就是楼倒倒、楼歪歪、楼裂裂;而所有的马路经不起一场暴雨的侵袭,因为地下的事情谁也不管。
   
   我们有了一场看不到拉拉队的奥运转播,在电视里看到了一场鬼气森森、黑影憧憧的开幕式。如果去现场观看,必须有警察陪同。我们还会有一个世博,一个亚运,或者其它如临大敌、声名显赫的世界会议,我们对于自己缴纳的税金如何被浪费挥霍毫不知情,还必须忍受成年累月的尘土飞扬以及交通堵塞。当心,即使在斑马线上,我们也会被七十码的汽车撞飞。
   
   这些会议以后,曲终人散,尘埃落地,一切都回归原样,一切都没有得到改变,甚至更差。
   
   我们得到了很多基础设施,这些基础设施从来不需要向我们证明钱花得是否必要、是否合理。但是当我们使用机场、公路、大桥等等的时候,依然一分不少地缴纳机场建设费、高速公路费、过桥费以及等等等等费。
   
   我们被迫缴纳各种名目繁多、并且越来越多、眉目不清的税收和费用,于是得不到或者得到了各种收据。我们将很快会得到物业税的收据。
   
   我们也许有机会参加一个什么水电涨价和公共利益搬迁的听证会,而其实并没有人在乎听我们说什么,我们恰好得到了一个充当道具的出镜机会。
   
   我们得到了被“发展是个硬道理”污染了的空气和山山水水,我们看不见蓝天白云、青山绿水,呼吸着不知道什么的空气,享用着不知道什么的水和食物,没有谁来告诉我们吃下去的究竟是什么。我们也从来没见过什么是特供,不知道谁有特供以及为什么要有特供。
   
   我们老了将会有每月55元人民币的普惠式社保,如果我们家庭成员中有人交保的话。
   
   我们生病了将可能在社区医院得到治疗,有可能得到规定的几百种低价药品的治疗。
   
   我们将会在2020年不会因为一票难求而步行、骑车几百或者几千公里回家过年,只要能承受得起不断提速不断涨价的车票。
   
   我们的孩子得到了义务教育,但是要义务付出择校费以及各种名目的费用。
   
   我们的孩子,依然要在同样的自然环境和文化环境里生活下去,侥幸免于铅中毒,或者也能躲开肾结石,年复一年。
   
   我们得到了太多的承诺,太美好的愿景,我们和他们都装着对未来很有信心。
   
   我们就这样活着,我们真呀真高兴,伟大复兴在高兴中来临。
(2010/02/05 发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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