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牟传珩:为公权力枪口下的冤魂鸣笛——贵州省安顺市关岭枪杀案

   
    时间:2010年1月12日下午
   
    人物:派出所副所长张磊与平民百姓郭永华、郭永志兄弟
   

    情节:张磊在处置民事纠纷时手指一方当事人郭永华,右手掏手枪,喊:“跪倒,否则我毙了你!”。对方回了一句:“我没有犯法,你不敢开枪。”于是枪机朝郭永华的头部扣响。郭永华当场倒地,堂弟郭永志上前施救,张磊又朝着郭永志的腰背正中开了一枪,后再向其后脑开枪。在张磊第二枪打响之前,有村民大声呼喊,“这个人还可以医,赶紧送医院。”张磊用枪指着上前查看的村民说,“谁敢把他 送到医院,我就把谁崩了。”于是,郭永志右腿膝盖被击穿后,匍匐爬行时头部又中枪殒命。至此,两具尸体躺在鲜红的血浆里。
   
    这不是描写军阀行凶小说里虚构的故事,更不是发生在伊拉克国土上的恐怖袭击,而是发生在一个极端严寒的中国——“千里冰封,万里雪飘”拉开2010年开局幕帘的现实中。
   
    事发第二天上午11点,在检察机关还没有介入、尸检没有进行之前,甚至警方自身的报告都还没有出台之前,贵州省安顺市政府针对此事迅即召开了新闻发布会。会上官方高调宣称“郭永志和郭永华因打架袭警并抢枪被击毙”,用一个“袭警”借口为此事件进行了定性,从而将信息话语权掌握在自己手中。官方如此继续着一如既往的无耻和弱智宣传,试图告诉人们村民是暴力袭警抢枪的暴徒,被击毙实属罪有应得。
   
    官方的这一定性,顿时引发社会舆论哗然,网上怒评如潮,各大网站参与评论的网友多达20余万人次,网民同仇敌忾,对安顺警察张磊的残忍行径表示了极大的愤怒和谴责。张磊那句“跪倒,否则我毙了你!”随即成了2010这个极端严寒年份网络的当红流行语。
   
    据新华网贵阳1月17日电,安顺市警方向新华网记者透露了初步尸检结果:死者郭永志身上有两处枪伤,一颗子弹从右大腿内侧中段射入,从右腿腘窝(膝弯)处射出,另一颗子弹从头部左颞顶部射入;击中死者郭永华的子弹从其头部左下眼睑处射入,右侧枕后部射出。安顺警方负责人以“张磊临场处置经验不足”回避、敷衍舆论谴责,再次引发媒体与民众的强烈质疑。 不少网民讥讽道:杨佳、邓玉娇那几刀是不是也算临场“经验不足”?
   
    为平息舆论,1月18日上午11点,贵州省安顺市人民政府再次在政府办公楼7楼会议室召开第二次新闻发布会,就关岭县公安局坡贡派出所副所长张磊用枪打死两名村民案件进行通报。此次仅仅持续半小时的发布会上,安顺市公安局副局长冉太有被记者“问爆”,一问三不知,13次拿调查当挡箭牌,并只点名让本省媒体提问,引起记者强烈不满,导致发布会现场数度陷入混乱状态。最后,在记者的追问下,冉太有这位政府发言人语无伦次,竟冲破记者的包围,逃离发布会现场。
   
    日前,为郭永华、郭永志兄弟家属实施法律援助的北京市义派律师事务所律师徐建国说:“既然现场勘查和案件调查取证工作仍在进行,那么同时对媒体公布死者‘抢夺民警配枪’就有失公允。”事实上,在这起“开枪门”事件中,无论前因如何,警察“连续开枪,且枪枪夺命”的行为也已涉嫌滥用职权,应当受到责任追究。为此,徐建国律师已就派出所副所长张磊开枪打死两名村民案,通过特快专递向贵州省公安厅、安顺市检察院、关岭县公安局邮寄了《律师函》。徐建国认为,本案依法应异地管辖,按故意杀人定罪量刑。徐建国根据目击者的描述认为,本案中,张磊直接朝郭永华的头部开枪;张磊朝郭永志右大腿开枪后,又在其后脑补开一枪,“难道如此情节恶劣、后果特别严重的犯罪行为不能认定为故意杀人吗?”
   
    如今,社会舆论普遍质疑:郭永华、郭永志赤手空拳是如何袭警的?郭永华、郭永志与他人是因姻亲引发的纠纷,充其量也只能是一件民事纠纷案件,民事纠纷需要动用枪械吗?既然是袭警,作为人民警察应以制服犯罪分子失去继续实施犯罪能力为止,而张磊为什么要枪击郭永华的头部?又为什么击中郭永志大腿致其匍匐倒地后,还要朝其头部开枪射击?这难道是一个“袭警”说辞能敷衍得了的吗?
   
    近年来,警察当场击毙疑犯的现象时有发生,但很少有警察因为击毙疑犯而受到处分,有的竟被评为“优秀警察”。这在一定程度上助长了警察使用枪支的随意性,由此导致一些警察对普通百姓也仗势欺人,漠视生命。据《南方都市报》2010年1月18日揭露:敢于枪杀无辜者多是“优秀警察”。文章认为,1月12日枪杀贵州安顺两名无辜村民的警察张磊,则不仅是坡贡派出所代理所长主持全面工作的副所长,而且是省级“优秀警察”。网民评论说,各地频发的“当场击毙案”显示,敢于开枪者杀无辜者多是“优秀警察”。“中国特色”有如此“优秀警察”维护着,难道不是公民人身权利的灾难吗?难道不是我们社会失去公平与正义的有力佐证吗?
   
    眼下,被派出所副所长张磊用枪爆头毙命的贵州村民郭永志的妻子,抱着不到一岁的孩子,正在寒风凄凄的痛苦绝望中哭泣、呻吟,对比从公权力枪膛里发出“跪下,否则我毙了你!”的狂悖语话,我们不难发现一种高于他人生命和地位的强权霸道者形象。在这种人的眼里,枪代表着政府,代表着权力,但是郭永华“我没犯法,你不敢开枪”的最朴实质驳,竟被视为是对权力淫威的挑战,而成了张磊这个杀人恶魔开枪的唯一理由。这种“优秀警察”,维护百姓必须向公权力跪倒的“和 谐社会”,难道不是整个中华民族应该反思的悲剧吗?  
   
    日前有报道称,作家韩寒主编的杂志《独唱团》创刊号的封面没有通过审查,原因是影射“裆中央有枪” 。于是网上就有帖子:“贵州省关岭县公安局坡贡派出所副所长张磊拿着中央发给他的枪,对着两位倒霉的可怜的村民一枪爆头,让人联想起了辛德勒名单中的纳粹军官。”
   
    当下中国,每每发生警察开枪伤亡民众事件,总是被强加了“袭警”的权力语话。早在2008年,湖北青年彭波与警察冲突,被开枪致死便引起了网友对警察滥用枪支的愤怒;2009年,河南疑犯“持砖歹徒”暴力拒捕被民警当场击毙,一时成为网友热议的话题。今年1月14日凌晨,四川泸县公安局刑警中队长万生志,仅仅因为有一车辆可疑,车内人员拒不接受检查,万队长就掏出了枪。所幸仅仅击中轿车。而泸县公安局则称白色轿车拒不履行接受检查义务,鸣枪示警符合规定。还有“吉忠春事件”、“六盘水警察打死人事件”、“东莞警察打死人事件”等等,举不胜举。
   
    记得2008年7月3日晚, 中央电视台以“谁来保护警察安全,专家建议增设‘袭警罪’”为题,借中国人民公安大学教授王太元之口,声称“中国警察是弱势群体”,重提一度引发争执的刑法增设“袭警犯罪”立法建议,导致网民大量拍砖。中国不是个民主国家,民众弱势,而警察强权是最基本的事实。全国有多少无辜百姓,被警察袭击受伤,甚至被打死?有人说这个数字会是警察受伤的数字的数百倍。但在官方的舆论封锁下,这类案件能曝光出来的仅是冰山一角。如果某地发生袭击警察案件,公安部门会立即召开新闻发布会,向社会披露,官媒也不经深入核实,就会偏袒性报道;而如果发生警察暴力袭击公民的事件,则媒体大多噤声。否则,会受到从党政部门到公安部门和警察的干涉,或受到打击报复。偶有漏网报道,也会招致灭顶之灾。东方卫视曾有新闻,说浙江台州椒江区交警大队大队长带领交警大队的四五十名交警,开着十几辆警车冲击当地的台州日报社,殴打《台州晚报》副总编吴湘湖致伤,而原因就是因为《台州晚报》刊出了一篇对他们不利的舆论监督文章。
   
    福柯曾说过,“话语是一种权力”。在张磊用枪爆头毙命事件中,这种“权力”可以理解为对公众情绪的控制。当地政府和警方在不断地抢先争夺话语权和变换话语形式,目的就是想占据舆论高地,从而转移矛盾,推卸责任。显然,公众并不需要这种权力话语的表演,而是需要回到客观的事实平台与法治视角,来透视事件真相的本来原貌。
   
    2010年网络的当红流行语“跪倒,否则我毙了你!”已经成为“枪杆子生出的公权力”的现实注释。在贵州“开枪门”事件中,公民看到警察扳开的不是枪机,而是权力滥用的闸门。于是不少网民因害怕“优秀警察”“经验不足”,而发出“珍惜生命,远离警察!”的预警告示。这样的预警,也是在以特有的语话为公权力枪口下的无数冤魂鸣笛。
   
    转自《中国人权双周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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