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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三回 塔爾寺裏繪佛幀 念慈堂中憶先慈


   
   原來那信是劉力上寫的。在青城時大千曾去信,安排他直接到武威,和范振緒先生取得聯繫,等候大部隊匯合,然後一起去敦煌,不料半途發生變卦,大千忙於治喪,幾乎忘了這事。
   劉力上的信寫得言情並茂,讀得大千也差點掉下眼淚。
   大千讀完信,對黃夫人說:“力上這孩子出身貧苦,由他姐夫介紹來跟二哥和我學畫,是大風堂最早的學生之一,他是在西門路向我和二哥行的拜師禮,以後他就跟著二哥,從上海到蘇州,再到重慶,跟隨多年。這次二哥過世,力上身置關外,不能前來弔唁,這種心情我是能理解的。”說罷回到書房,當即寫了封回信,說自己馬上就動身,叫他仍在武威范振緒先生等候,同時又給範老寫了一信,說了些感激他照顧力上的客氣話,然後畫了一張花鳥圖附在信中。交給楊夫人去寄了。

   離開重慶前一天,他和兩位哥哥又攜了全家老少,去善子墓前告別。他跪在墓前,捧香祈禱:“二哥啊,八弟要遠離你去敦煌了。此番去塞外,雖千難萬險,八弟決不後退。望二哥的神靈保佑。”心中念罷,又磕了三個頭,灑了幾滴熱淚。
   敦煌壁畫之所以永遠保持鮮豔,是因為用了天然的礦物顏料,要臨摹保真的壁畫,必須要用同樣的顏料,大千在蘇州時就曾經研究過,如何將藏畫的礦物質顏料用於國畫中,但始終不得要領,因為這種顏料的製作技術,只在少數喇嘛中代代承傳。他計畫這次去敦煌之前,一定要攻克這個難關,為此他幾番和右公商量,右公才將這事交給國民黨中央政府監察院駐甘寧青監察使嚴敬齋辦理。嚴敬齋派了一員處長,去塔爾寺找住持,希望他交出製造顏料的秘方,但住持死活不肯,經過多次協商,最終談成,大千出五十塊大洋一月的工資,向塔爾寺借五個喇嘛,私下裏他安排心智做喇嘛的助手,暗中學習技術,這也是他帶心智上敦煌的用意。
   塔爾寺在距青海省會西寧市二十五公里的蓮花山中,相傳是藏傳佛教格魯派的創始人宗喀巴大師的降生地。這裏有許多有關他靈跡的傳說。據說在他誕生後剪臍帶滴血的地方長出一株白旃檀樹。明洪武十二年,宗喀巴的母親按照兒子所示,在信徒們幫助下,以這株旃檀樹和宗喀巴所寄獅子吼佛像為胎藏,砌石建塔,這是塔爾寺最早的建築。後來,該塔一再改建易名,成為現在大金瓦殿中的大銀塔,是全寺的主供神物,漢語塔爾寺即以此塔得名。明嘉靖三十九年,禪師仁欽宗哲堅贊於塔旁建一靜房,聚僧坐禪。十七年後,再建彌勒佛殿一座,塔爾寺初具規模,取藏名“袞本賢巴林”,意為“十萬佛身像彌勒洲寺”。
   卡車剛進入山口,就看見前面黑壓壓一片建築,這裏四周環山,遠遠望去,殿宇宏偉,梵塔棋布。大金瓦殿和大經堂為全寺主體建築,分上下三層,飛簷四出,各抱地勢,歇山式金頂,覆以鎦金銅瓦,牆面用琉璃瓦砌成,圖案精美。
   司機一直把車開到大經堂門前停下,大千下車看見殿堂正門上方懸掛著幹隆皇帝題寫的“梵教法幢”匾額。
   大千正要跨上臺階,一個高個子喇嘛從上面下來,對大千雙手合什。還沒等他開口,大千就把嚴敬齋的信函遞上去。
   高個子喇嘛接過信,笑嘻嘻問:“您就是張大千居士吧?”
   大千說:“正是,師父怎麼知道的?”
   高個子喇嘛道:“很不巧,我們住持等了你半個月,不見你來,等不及,前幾天上墨爾多山朝聖去了。”
   “那我找誰聯繫?”大千有些急了。
   高個子喇嘛道:“張先生不要著急,師父按照嚴專員的囑咐,臨行前已經把你的事安排好了。我領你去見我們師兄,他會告訴你的。”說罷,領著大千來到一間僧侶的房舍前,用藏話喊了幾聲,裏邊走出一個四十來歲的中年喇嘛。
   高個子喇嘛又用藏語跟他交談了幾句。中年喇嘛肅然起敬,給大千行了禮,自我介紹說:“我叫杜傑林適,師父前些日子去墨爾多聖山朝拜前,把先生的事託付給我了。”說罷,把客人領進客廳,獻上茶水。
   客廳的牆上貼著幾幅佛像,是畫在畫布上的,色彩光亮,鮮豔雅潔,很有裝飾味。大千對楊夫人讚歎道:“西元七百十年時,唐中宗將養女金城公主嫁給吐蕃和親,並將大批工匠作陪嫁,把中原的造紙和制墨技術傳到西藏,想不到過了一千二百多年後,我們倒過來向他們學習制顏料技術了,這就是‘技失求之於野’的道理,這也說明文化是在兄弟民族之間交融發展的。”
   正說著,高個子喇嘛帶了三位喇嘛進來, 中年喇嘛介紹道:“就是我們五位,我叫杜傑林適,這位是格郎,那位是小烏才郎,還有兩位高個子,一個叫昂吉,一個叫三知。”杜傑林適的漢語雖然咬音不准,但都能聽懂。沒等他講完,喇嘛們就一齊向大千施禮。
   大千和楊夫人也接著還禮。
   “難為你們要跟著我一起到戈壁灘去吃苦了。”大千審視著喇嘛們,半晌吐了一句慰問的話。
   杜傑林適應答道:“我們本身習慣塞外生活,你們從內地來,才是真的吃苦呢?”
   大千點頭含笑問:“你們都會畫畫嗎?”
   杜傑林適含羞道:“會畫些唐卡,但畫得不好。我們平時主要是幫畫師幹磨制顏料、縫製畫布、燒制木炭條等雜活的。”
   “他們都會嗎?”大千指指其他幾位。
   “張先生,你就是要天大的畫框,我也有辦法做得它天衣無縫,沒有痕跡。”昂吉插嘴說。
   “好,好。”大千連連點頭,回頭對杜傑林適說:“你們先幫我採辦顏料和畫布,預算一下大概要多少錢?”
   “您需要多少數量?”杜傑林適問。
   大千把一張原先寫好的紙交給他:“按上面寫的採辦。”
    “石青、石綠和朱砂等礦物顏料,都產在西藏的大山裏邊,每斤要三、四十塊銀元左右,你每種都要一百斤以上,要花很多錢的。而且這些的顏料買來,還要精工細磨後才能使用。” 杜傑林適說。
   “這個我知道。”大千說,“時間很緊迫,還有幾位同行的,已經等在武威了。我在這裏待一天,參觀你們的寺院,和見識一下你們的‘塔爾寺三寶’。後天一早就動身,你們趕緊按我的要求,把單子上的東西買齊,至於你們的薪俸、路費和採購款,按支票到青海中央銀行取錢就是了。”
   杜傑林適從楊夫人手中接過支票,回頭叫昂吉陪大千一行去僧舍休息,自己忙著辦事去了。
   大千和楊夫人因為車旅勞頓,早早熄燈休息了。
   第二天一早,昂吉就帶了一個小喇嘛送早餐來,等客人吃完早飯,就陪著他們參觀寺院.
   大千跟著昂吉來到寺院的廣場上,聽他比劃道:“全寺占地六百余畝,僧侶房舍九千三百多間,殿堂五十二座,有彌勒殿、九間殿、三世達賴靈塔殿、釋迦殿、依怙殿、小金瓦殿、花寺、居巴紮倉、丁科爾紮倉、曼巴紮倉、如來八塔、過門塔、菩提塔、時輪塔、印經院、大喇讓以及各活佛府邸等。”
   “這麼大的寺廟,一天時間怎麼看得過來,我主要想去看你們的佛幀,至於建築嘛,等我們敦煌回來有時間再參觀吧。”大千不耐煩道。
   昂吉想了想道:“那就去大經堂吧,寺院的寶物都供奉在那裏。”
   大經堂果然不同凡響,大殿少說也有二、三千平方米,經堂內的柱子,都用特製的地毯包裹,地上擺滿坐墊,大千粗略估計,可供三千僧人誦經,正西方供奉著無數佛像、藏文經典,還有達賴、班禪以及寺院法台座,柱間滿掛各種堆繡的卷軸畫。 沿牆的壁龕裏,放置著各種造型精美的佛像、法器、卷軸畫,還有宋代的哥窯瓷壇、玉雕、明代的龍瓷瓶、清代的龍魚瓶、竹雕壽星、玉雕觀音……
   大千來到一幅佛幀前,這是一尊背彈忽雷的飛天菩薩像,菩薩的身後綢帶飄拂,頗具動感,儘管畫面上青綠紅黃等色彩異常鮮豔,但不俗氣,反而透出一種高貴典雅的氣息。大千越看越捨不得離開,回頭問昂吉道:“你有現成的作畫工具嗎?”
   “你要……”昂吉不明白大千的意思。
   “我想把這張畫臨摹下來。”
   “先生,你只有一天時間,如果作畫,就沒有時間參觀其他東西了。”昂吉對大千的執著感到不可思議。
   大千捋捋鬍子,樂呵呵道:“我是畫畫的命,一天不動手就癢得慌,沒有福氣消閒囉。”
   昂吉答應著,不一會叫兩個小喇嘛搬來了畫框和筆墨,自己則親自在一旁調理顏料。
   大千擺好畫勢,對楊夫人說:“看來我今天要在這裏畫一天了,沒時間陪你一起玩,你和心智一起去走走吧,別忘了傍晚時分回來。”
   “老爺子,裏邊這麼大,我怎麼找得著路回來?”楊夫人擔心道。
   “對,對。”大千回頭對昂吉說,“你安排個小喇嘛,陪我夫人和兒子隨便參觀一下。”
   昂吉領著楊夫人和心智出去,交給一個專做嚮導的喇嘛陪同。自己則仍然返回來侍侯大千。
   大千一面作畫,一面和昂吉聊天,這已經成了他的習慣,這樣既可以和別人交流知識,又不耽擱手頭的功夫。
   昂吉小時侯讀過書,是一個健談的中年人,漢話也說得最好。他告訴大千:“塔爾寺始建于明朝萬曆四十年,在三、四世達賴喇嘛的宣導下,塔爾寺首建顯宗學院,建立講經開法制度,系統學習密宗經典和天文、曆算、醫學等方面的知識。”
   “據說你們培養的喇嘛水準很高,不少都是送往西藏布達拉宮的。”大千攀談道。
   “我們塔爾寺與西藏的甘丹、哲蚌、沙拉、紮什倫布寺和甘南的拉蔔楞寺並稱為我國藏傳佛教格魯派六大寺,是格魯派僧人和信教群眾的宗教活動中心之一,所以這裏出去的喇嘛都很受人尊敬的。”
   “哦——”大千繼續聽他說:“張先生,如果你遇上觀經大會的時辰來就熱鬧了,我們塔兒寺每逢農曆正月、四月、六月、九月,舉行四次觀經大會。”
   “什麼叫觀經大會?”大千問。
   “這是我們藏民的一種宗教儀式,內容有寺僧向諸佛菩薩獻供、祈願、誦經,還有曬佛、跳欠、轉金佛等,可熱鬧啦。”
   “每次的內容都一樣嗎?”大千眼觀佛幀,筆揮畫框,眼手嘴三用。
   “我剛才說的是正月的活動;四月觀經,是在農曆四月十五日上午;六月觀經,在六月初六日上午,這時會在寺院東側的蓮花山坡上展開一幅巨型的堆繡佛像,稱為“曬大佛”。佛像長三十余米,寬二十余米,僧眾在佛像前演奏法樂,誦經祈禱,四方信徒蜂擁而來,頂禮膜拜,爭獻佈施;六月初八日上午的轉金佛活動,是僧人們祈願來世佛彌勒菩薩降臨人間的法事,眾僧簇擁一乘玲瓏精巧、四角飾有飛簷、內供彌勒金像的彩轎,在儀仗隊樂器、香爐、幢幡的引導下,繞寺一周,僧人們手持寶物,跟隨彩轎,魚貫而行,以示威嚴;九月法會是在二十二日,寺院開放所有佛殿及文物庫房,供僧俗瞻仰,稱為“晾寶”。每次觀經會上,都進行所謂的驅魔逐鬼、祓除不祥的跳欠活動。跳欠也叫“跳神”或“啞社火”,是一種帶面具舞蹈,常見的有於正月十四、四月十四、六月初七日演出的“法王舞”和四月十五、六月初八、九月二十三日演出“馬首金剛舞”兩種。演員身穿鮮豔舞衣,戴鬼怪面罩,神秘恐怖,令人發怵。”昂吉越說越來勁,看得出他對寺院的熱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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