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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回 “小有天”清道人慷慨贈畫 “秋英會”張大千進退兩難

   
   
   張大千告別了善子,和李茲一起溯江而上,十來天后便回到家裏,拜見了父母和兄長。懷忠夫婦見他安然歸來,十分高興,當下叫家人去置辦彩禮,擇日成親。
   曾小姐長得豐腴端莊,敦厚賢淑,是個典型的舊式婦女,但大千是個風流才子,又留過日,腦子裏新舊思想交雜。所以大千對她“縱然是舉案齊眉,終究意難平”。倆人的婚後生活過得極為一般。
   那晚大千作罷畫,不由靜極思動,對妻子道:“我回家已半年多了,臨別時二哥囑我半年後即返松江,與他共研畫事,為此我擬在近期動身,你明日就給我準備行裝。”

   曾氏雖然不願與新婚夫婿分離,但她畢竟是大家閨秀,讀書知禮之人,懂得大丈夫應似千里馬馳聘四海的道理,所以也不過分挽留,連夜為他縫製鞋帽,準備行裝。
   卻說大千回到了上海,並不去松江拜見二哥,卻來到曾熙家中,整日臨字作畫,用功不輟。那天他摹完了一幅石濤的山水,橫豎端詳,總覺氣韻不足,缺些什麼。把它和原作對照,又是一筆不差,找不出瑕疵,正納悶時,聽得曾熙和一個陌生人一路談笑,朝書房走來。他剛欲起身,曾熙已到門口,指著一位六十來歲,道士打扮的老漢道:“大千,這位就是李梅庵先生,快過來磕頭!”
   大千不及細看,就一個下跪,連磕了三個響頭,慌得李梅俺連連喊;“使不得!使不得!”上前攙扶。
   大千施過禮,三人按主次坐定。這時大千才見李梅庵,身材頎長,面目清臒,頭打發綰,頷留長須,身穿道袍,好一副道士打扮。
   李梅庵也在審視大千,望了他的眼神,心中暗暗歡喜,覺得這青年氣宇不凡,將來定有出息。他喝了口茶問:“你遊過哪些名山大川?”
   大千感到奇怪。初次見面,先生不問書畫藝事,卻問此等芥子小事,答道:“說來慚愧,弟子雖是蜀川中人,但連峨眉也未去得,讀中學時曾約了幾位同學想去遊覽,但不巧遇上土匪,差點出了岔子。”大千把遇土匪的經過說了,聽得曾、李二師擊掌大笑。
   李梅庵道:“做畫家不可不遊歷名山大川,黃山看雲,泰山觀日,實屬生平快事。有機會好好體味一下山水的趣味,對今後寫字作畫不無裨益。”
   大千拿出剛才臨摹石濤的那幅畫對曾熙道:“我臨了兩天,但總覺得氣韻不夠,與原作對照,又不缺筆短劃,不知何故?”
   曾熙看罷不語,交給李梅庵。
   李梅庵細細看了一遍道:“這畫給外行看來,已是神形皆備,幾可亂真了。但你近日與曾師在一起,心中自覺謙卑,所以畫出的線條就缺少膽氣,今後經歷的世事多了,心裏自然會踏實起來。”
   師生三人又天南海北地談了一會,李梅庵看看窗外日頭道:“我們去‘小有天閩菜館’吃晚飯,今日我作東。”
   大千道:“今日理當由我請拜師酒,哪有叫老師惠鈔的道理。”
   曾熙道:“對了,今日就叫大千惠鈔吧,李兄就不必客氣了。”
   列位看官,你道那曾熙為何不要清道人惠鈔,要叫張大千作東。當然,文壇的風氣,理當有由學生設宴,這是一個規矩。但更主要的是李梅庵原是晚清的江寧提學使,辛亥革命後去北平定居,適遇連年災荒,軍閥混戰,北京城裏擠滿難民,他把賣字所得的錢全數捐了出去,率領全家搬進上海租界居住,當時的上海是一個十裏洋場,聲色犬馬之地,這位前清遺老,冥頑不化,嫉世憤俗,對世上的一切,憤懣抵制。自己的書畫又不肯輕易出鬻,全家四五十口人全依靠他,所以生計日益艱難,好在曾熙與他是至交,金錢上時有接濟。你想,遇到這樣的場合,曾熙哪有讓他惠鈔的道理?
   三個人出了曾宅,一路說笑,不一會就來到“小有天閩菜館”。那清道人是這裏的常客,一進門,堂倌就迎上來,給他們選了張僻靜的桌子。一位年長的堂倌過來泡了茶,轉身又端來一隻盤子。大千一看,那託盤裏並非什麼酒菜果盤,而是文房四寶,正詫異間,堂倌又取來一張宣紙,在桌子上鋪平了,對李梅庵道:“今天老闆不在,您老照例點菜就是。”
   李梅庵捋起袖管,從託盤裏取過筆墨,在宣紙上畫了鱖魚、蹄膀、香菇、閹雞……畫完,堂倌過來收了紙筆,回廚房去。
   堂倌一走,曾熙道:“吾兄以畫代言,倒也別有趣味。”李梅庵道:“這小有天的老闆知道我喜歡吃他的菜,便與我立了個協議,我畫畫,他請客,各取所需,兩全其美。哈哈……”
   正說著,忽然那位堂倌遞著剛才的那幅畫過來道:“李爺,我們老爺說,你答應每次來店送他三枝墨竹,今日忘了。否則老爺回來要怪罪小可的。”說著,將那畫上在桌上鋪好。清道人笑著撓撓頭道:“此話貧道倒是說過的,忘了忘了。”說罷又提起筆,在畫的下方添了三枝墨竹。這時堂倌才滿意而去。
   誰知堂倌才轉過身,清道人喊住道:“剛才貧道一時疏忽,麻煩你多走了一遭,這禮理當由我賠。”說著。從託盤裏拿過半截紙,鋪平了。在上面畫了一幅“蘭石圖”,在下款端端正正地寫上“臨川清道人”,遞給堂倌,笑嘻嘻道:“這畫送與你吧!”
   堂倌接過畫,感激道:“李爺,您太客氣了,叫小可為難。”
   “不必客氣,拿去就是!”李梅庵擺擺手道。
   大千在一旁看李梅庵作畫,象著了迷似的,直到堂倌進了廚房才回過神來,正欲喝茶,只見門外走進一個人來。那人四十上下,穿派力思西裝,梳西式小分頭。徑直走到大千跟前,拱手道:“正權兄麼,欣會欣會,你還記得我嗎?”
   大千抬頭一看,忙起身還禮道;“景韓兄,怎會不記得!”原來那人叫陳冷血,字景韓,松江人氏,在日本留學時與大千昆仲曾有過來往,回國後失去聯繫,想不到今日在這裏相逢。大千迎上前,把他領到兩位老師前,介紹道:“這位是曾農髯曾師,這位是清道人李梅庵李師。”陳冷血向兩位老夫子拱了拱手。兩位老夫子也拱手還禮,只是清道人勉強了些,因為當時的風氣,前清的遺老對穿著新派的年輕人均有反感。
   陳冷血和兩位老夫子禮畢,便與大千道:“敝人自回國後,和狄楚青一起籌辦《時報》,負責副刊工作。不久又受《申報》之聘,任總編輯。”說著從口袋了掏出名片,贈給三位。
   大千接過名片,似有所悟:“哦,原來《申報》上連載的《福爾摩斯來華探案》和《俠客談》等小說就是你寫的?難怪文字有些熟悉,老兄歸國幾年,真是大有作為。”
   陳冷血連連搖手道:“哪里,哪里,只是混口飯吃吃罷了。”
   這時堂倌端上菜來,曾熙招呼冷血也一起坐了。
   大千端起酒壺,先向兩位老師斟酒,當輪到冷血時,才倒了一半,冷血捂住杯口道:“下午我還要去張園,參加‘秋英會’活動,多喝了要鬧笑話的。”
   說起這‘秋英會’是二十年代上海幾個著名的文人團體之一。它以賞菊、吃蟹、飲酒、作畫、吟詩、作詞出名于儒林,每逢中秋節展開活動,一年一度。所以每逢盛會,必有報社記者和各界名流參加。
   聽陳冷血說今天‘秋英會’有活動,曾熙放下筷子,吟哦道:“我也接到過請柬,差點忘了,還以為是明日呢。”
   陳冷血道:“ 曾、李二師均是畫壇泰斗,不妨飯後一起去吧,也好給盛會
   增光。”不等冷血說完,清道人頻頻擺手道:“貧道對這個會那個會的,從無興趣。”曾熙知道,李梅庵是前清遺老,對新式社交活動深惡痛絕,也附和道:“今日我與李兄一起有事,去不成了,請陳先生代我請個假吧。”
   陳冷血見兩位老夫子均不願去,不由著急起來。
   大千在桌下輕輕踢了冷血一腳,做了個手勢,冷血理會了,連忙改口道:“兩位前輩既然有事,正權是一定要去的。”曾熙放下筷子道:“張爰可去得,他初來上海,可以開開眼界;同時結識畫壇上的一些朋友。但千萬要記住,你待人一定要謙和,尤其是長者。”
   大千連連點頭稱是。
   陳冷血看看手錶道:“時間不早了,我和正權先向兩位前輩告辭。”說罷,站起來向兩位老夫子拱拱手。
   曾熙也起身還了禮,把陳冷血和大千送到了門口。
   唯有清道人點點下頜,並不熱情。好在那陳冷血是個新派人,並不在意。
   大千跟著陳冷血出門,雇了兩輛黃包車,徑直往張園而去。
   提起張園,在上海頗有名氣,辛亥革命前的幾次重要政治活動都在這裏舉行。因它地處英租界,所以清政府也管轄不了。辛亥革命後,它成了一座對外開放的私人公園,租給別人擺擂臺,演馬戲,一班文人商賈也常來這裏活動,“秋英會”就是這樣。
   大千跟著冷血進入張園,沿著鵝卵石鋪成的小路,穿過竹林,來到一隻中西式樣的大廳裏。這裏人聲嘈雜,笑語溢耳。冷血是吃記者飯的,熟人多,一進門就忙不迭地和眾人招呼,把熟人介紹給大千。
   冷血和眾人一路招呼,突然,一個臉圓口方,兩目炯炯,鼻架圓形眼鏡,頷留長須的矮個子來到跟前,用四川話招呼道:“景韓兄,久違久違!”
   “久違,久違!”冷血也抱拳答道。
   不料此人一出現,嚇得大千倒抽一口冷氣。想退,來不及,想進,又不敢,不知如何是好。
   欲知來人是誰,請聽下回分解。
(2010/02/26 发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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