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生感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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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八回 郭有守親切喊表哥 羅浮宮熱鬧誇敦煌
·第十九回 和青年俊彥談中華文化 與油畫大師論
·第二十回 張大千和畢卡索是藝術頑童 趙無極與潘玉良為後起之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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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六回 痛惜寶物淪倭邦 怒斥蟊賊諊
·第四十七回 孫家勤灑淚別恩師 張大千妙筆繪長江
·第四十八回 拄杖告別八德園 屈身暫寄可以居
·第四十九回 移松再造環蓽庵 沾襟欲濕杏花雨
·第五十回 梅香十裏蕊苦寒 樹高千丈葉思根
·後 記
·張 大 千 演 義(大陸篇)
·序 言
·第一回 賢張母臨街擺畫攤 雛正權當眾描鳳圖
·第二回 翻校牆同窗結旅伴 夜露宿眾生落匪巢
·第三回 儒生充黑筆師爺 雅賊冈妼W涵英
·第四回 抱凶訊昆仲走
·第五回 抵上海李征五接風 欽曾熙張八弟易名
·第六回 痛定思痛皈依佛門 忍無可忍拳揮船家
·第七回 巧邂逅同窗耍計 聽規勸回蜀成親
·第八回 “小有天”清道人慷慨贈畫 “秋英會”張大千進退兩難
·第九回 莽大千落筆驚座 假石濤蒙過慧眼
·第十回 附庸風雅程麻子求中堂 移花接木張大千造假畫
·第十一回 設圈套得計笑俗物 畫並蒂未遂成讖語
·第十二回 走天津萍水相逢識範似 登客廳跟蹤追擊出顧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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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五回 殿春簃葉恭綽說敦煌 常州城謝玉岑赴幽冥
·第十六回 何香凝夜訪網獅園 徐悲鴻延聘張大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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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八回 不辭而別離南京 一氣之下上北平
·第十九回 寶古齋吃進石濤贗品 徐雲蓀迸出無名業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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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一回 憐弱女無辜遭縲絏 待上賓原為勒藏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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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七回 認認真真編洞窟 熱熱鬧鬧度中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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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九回 慧眼足可鑒真偽 繪畫原為救摯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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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一回 榆林河邊救孤雁 軍統哨卡遭搜查
·第四十二回 初展蘭州旗開得勝 譽傳上海洛陽紙貴
·第四十三回 遊廣元皇澤寺歎古今 住賁園嚴穀聲說家世
·第四十四回 徐家場畫雙雀勞飛圖 三慶會演二鶴並駕戲
·第四十五回 昭覺寺繪佛 不忍池栽荷
·第四十六回 頤和園老家人說劫波 舊王府張大千買寶圖
·第四十七回 摯友上門訴貧寒 師生相逢說當今
·第四十八回 紅粉囑託痛斷腸 名旦說笑樂翻天
·第四十九回 誨人不倦師生情 高山流水朋友義
·第五十回 豈料一別成永訣 有情千秋長相憶
·張大千一九四九年後編年
·俏皮話兼作後跋--张之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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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仓皇北顾何时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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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九回 移松再造環蓽庵 沾襟欲濕杏花雨


   侯北人揮動手中的報紙,大聲道:“老夫子,你看,這《中央日報》頭版上登著:《蔣總統頒贈張大千‘葆粹報國’匾額》……”
   沒等侯北人說完,樂恕人就接過報紙念道:“……並敘曰:張大千先生于抗戰期間,赴敦煌石室三年,歷盡艱辛,臨摹壁畫……茲以其劫余僅存巴西僑居之六十二幅,寄贈國立故宮博物館,保存國粹,報效國家,洵屬可風,特予題額,以彰懿行。蔣中正……”
   大千聽完,捋須道:“今年我七十歲了,常受糖尿、眼疾、手臂酸痛諸證困擾,恐來日無多,趁現在腦子清醒,將身後事未雨綢繆。我在大陸的敦煌臨摹畫作和收藏,已被我妻曾正蓉上交四川省博物館保存,等我將來回去辦理捐贈手續。當年我從敦煌回來,在成都提督街開《張大千臨摹敦煌壁畫展覽會》,我表弟郭有守時任四川省教育廳長,他撰文說,‘成都舊有小巴黎之稱,如果將來大千能把他的作品留在成都,至少在美術方面,成都以比巴黎無愧色……’所以將這些作品暫交四川博物館保存,也合我心意。我希望日後祖國統一,我的畫作皆集中在四川博物館,把成都建設成為美術方面的東方小巴黎,這也是我的心願。”
   侯北人道:“老夫子深謀遠慮,當我活到七十歲時,也和你一樣,將畢生畫作和收藏運回中國,做到人不歸根畫返鄉。”

   “好啊!”大千擊掌道。
   侯夫人在外面喊道:“菜要涼了,請大家入席,邊吃邊聊吧。”
   侯北人抱歉道:“你看,我快成吝嗇鬼阿巴恭了,光顧著說話,不請大家吃飯。”
   餐桌上放著一瓶翠綠晶瑩的青梅酒,侯北人道:“院子裏每年結不少梅子,我大部分送給小林四郎,留下一些,我太太用來泡酒。”
   大千捋須道:“今晚我們可以煮酒論英雄了。”
   樂恕人學曹操的口氣,指著大千和侯北人道:“今天下畫家,唯有君與侯歟?”
   恰巧侯北人給大家斟酒,碰落筷子。
   樂恕人道:“侯兄內心是認了,只是不好意思,故學劉備,碰落筷子。”
   侯北人解釋道:“我哪敢和劉皇叔相比,冤枉,冤枉。
   樂恕人道:“沒有驚雷,何必驚慌?”
   侯北人調侃道:“我何曾驚慌,看來恕人兄和大陸紅衛兵一樣,要搞冤案了。”大家哄堂大笑,舉杯開懷,就餐不提。
   卻說大千在‘可以居’委曲了一年多,終於在“十七哩海岸”附近覓得一處寬闊的庭園,它雖沒有八德園那麼廣闊,但也勉強可以擺弄山水盆景。
   因新居園林翠竹茂盛,蒼松盤虯,園的外牆是用竹枝和荊棘圍成,大千給它取了個優雅的名字——“環蓽庵”。
   卻說那晚,大千為環碧庵設計藍圖,一時興起,作《新得環碧庵》一詩:“大石當門老樹欹,三間矮屋足棲遲,牆邊種竹從人看,不用知他我是誰。”
   藍圖稿成後,對圖中部分的園景,反復修改,最後總算勉強,欣喜之下,又作《環碧庵建畫室》一詩:“蓬顆新開五畝園,木皮蓋屋石當軒,石邊更種梅花樹,坐我三更看月痕。”接著,又給在巴西的葆羅寫信囑咐他把八德園的許多名卉奇草,和那塊“筆塚”石座一起空運來。
   環蓽庵的園林建設剛動土,侯北人就將“老杏堂”中最好的杏花、西府海棠、垂絲海棠以及梨花,整理了幾十枝,驅車送去。
   大千正在園裏指導工人移動一棵大雪松,看見侯北人穿著工作服匆匆進來,詫異道:“你怎麼也來幫忙了,這哪是你幹的事?”
   侯北人風趣道:“我是轎夫,做園丁還挨不上號呢。”
   “轎夫?”大千不解道。
   侯北人指著不遠處的的卡車道:“我們不是說過‘老翁若有懷春意,連夜嫁去伴風流’嗎?我做轎夫把她們抬來了。”
   “哈哈,”大千回頭,看見滿車花木,連忙招呼工人卸車,把侯北人引進畫室道:“君子一諾值千金,今日之情,一定厚報。”
   侯北人打趣道:“不受居士千金饋,只圖紙上一枝梅。”
   大千道:“這倒像紅樓夢中寶玉見妙玉時說的話了。好,好,我現在就送你梅。” 說罷站起來,隨手畫了一顆老梅樁,筆墨淋漓,在枝幹上又補了點點梅瓣,看起來厚拙中有俊秀,老辣中有稚嫩。畫完又題詩道:“《侯北人遠贈梨花海棠喜答》,親輦名花送草堂,真成白髮擁紅妝,知君有意從君笑,自笑狂夫老更狂。”
   侯北人上前和大千一起揭過畫,掛在牆上欣賞。
   大千換了副眼鏡,仔細湊近看道:“眼睛不行囉,你看,許多梅瓣都點到枝幹上去了。”
   侯北人笑道:“這才是張大千得傑作,落紅點點更可人。”
   大千自歎道:“慚愧,慚愧,老不中用囉!”
   侯北人道:“這幾天正是洛城杏花盛開季節。明天我請你和嫂夫人,我們兩家去賞花如何?”
   “好啊!”說到遊山玩水,看花賞月,是大千人生中最大的樂趣。
   在離侯北人住所不遠的地方,有一個小鎮,這裏有栽培杏花的傳統,滿鎮家家都有杏圃,每到開花季節,彩蝶翩舞,香飄十裏。兩家人一早來到鎮上,忽然一陣細雨紛紛,濃霧驟起,天地變得朦朦朧朧,一片混沌,大千拍拭衣襟上的水珠吟道:“古木陰中系短篷,仗黎扶我過橋東。沾衣欲濕杏花雨,吹面不寒楊柳風。”
   侯北人道:“老夫子,你在背宋詩嗎?”
   大千道:“是啊,正逢賞杏時節,淫雨霏霏,衣服欲濕未濕,春風拂面,感覺雖寒未寒,合了當年的情景。”
   侯北人道:“更有‘仗黎扶我過橋東’一句,簡直是是那位宋朝和尚釋志南幾百年前為你今天寫的。”
   大千拄杖擊地道:“巧合,真巧合。”
   侯北人道:“我也想起了兩句詩:小樓一夜聽春雨,深巷明朝賣杏花。”
   大千感歎道:“陸遊寫這首《臨安春雨初霽》時,已經六十多歲了,他長期宦海沉浮,壯志未酬,所以有‘世味年來薄似紗,誰令騎馬客京華’的牢騷。‘小樓一夜聽春雨,深巷明朝賣杏花’,是他鬱悶後變得平靜時迸出的好詩句,猶如我作畫時使用大筆狂塗後,在關眼處播下細筆的韻致。”
   侯北人道:“你的比喻極精確。這也說明出家人和官場中人的心態不同,因此詩的意境也不同,你看和尚的詩多麼輕鬆。”
   說話間,霧氣漸漸淡去,遠山透出紅暈一片,朦朧的杏花猶如舞臺上一群白紗飄拂的少女,翩翩而近,變得清晰。
   韻琴夫人在路邊的石頭上鋪好毯子,斟滿熱茶,招呼道:“兩位來這裏坐,邊喝邊賞花。”
   大千執杖前緩步道:“北人啊,你夫人想得真周到,出門備熱茶,懂得享受,你有福氣。”
   侯北人道:“貧賤夫妻百事哀,我們常把自己比作《浮生六記》中的沈三白和芸娘。她最欣賞書裏中秋遊滄浪亭的情節,‘攜一毯設亭中,席地環坐,守著烹茶以進……少焉,一輪明月已上林梢,漸覺風生袖底,月到被心,俗慮塵懷,爽’。多有情趣呀!”
   “哈哈,”大千捋須道:“當今世界,物質過濫,人人趨而赴之,真正懂得享受精神生活,享受藝術情趣的人極少。”
   兩家人坐在路邊說古論今,品茗閒談,直到太陽既出,坐處失去樹蔭,才驅車回府。
   那次出遊,給大千留下很深的印象,以至他回到八德園探望舊居時,給侯北人夫婦畫了一幅潑彩山水《杏花春雨圖》,此圖用青綠烘染遠山,背後一片紅霞,霧中屋舍隱現,景色極似那天欣賞杏花的洛城小鎮。他在畫上題詩道:“一片紅霞爛不收,雯霏芳雨弄春柔,水村山店江南夢,勾起行人作許愁。己酉三月,北人道兄、韻琴夫人招予夫婦加州看杏花,既歸三巴,寫圖贈詩,即乞儷正,大千弟張爰。”當然那是後話了。
   卻說大千自搬入環蓽庵後,依然像當年修葺八德園一樣掘土為湖,壘石為山,看見好的花木不惜千金,傾囊夠入,不久就將巴西政府收購八德園的補貼花完,無奈之下,寫信給王已千,追討《溪岸圖》的餘款,雖說餘款及時匯到,但這點錢對佈置環蓽庵來說,杯水車薪,微不足道,一時經濟又陷入了困境。
   那天大千畫完畫,望著窗外那塊空置的田畦,這裏原先準備種植梅花的,但是好的梅花種要從日本和韓國運來,價格及其昂貴,正生閒愁,突然聽見外面汽車聲響,剛欲起身,聽見張孟休在外面大聲道:“老夫子,吃點心了!”
   張孟休捧著一隻大餐盒進來,打開道:“剛才經過唐人街,看見新開張的‘陶陶居’餅家,新出爐的葡萄牙蛋撻,我買了一盒,還熱的呢。”
   大千打開餐盒,聞到噴香的奶油味,伸手拿起一塊,往嘴裏嚼道:“千萬不能告訴師母,我吃這個油膩東西。”說罷,伸手來抓第二塊。
   張孟休也拿起一塊吃道:“老夫子,你說,假如一個人吃什麼都忌口,多活十年;什麼都不忌口,少活十年,你選擇哪一種?”
   大千吃完蛋撻,搓搓手上的餅屑道:“當然什麼都不忌口囉,什麼都不忌口,享受十年人生;什麼都忌口,多遭二十年罪。”
   “嘻嘻,” 張孟休同感道:“後面多活的十年也要忌口,等於白受二十年罪。”
   “老爺子哎,你又背著在吃啥子東西噻?”外面傳來雯波的聲音。
   大千趕緊抹去鬍子上的餅屑道:“沒得啥子喲。”說時給張孟休使了個眼色,示意他藏匿餐盒。
   張孟休趕緊挪過宣紙,蓋上餐盒,正好雯波進來,大千背過身道:“張師兄剛到,還沒給他倒茶呢。”
   雯波看不出破綻,給張孟休倒完茶,就出去。
   雯波一出門,大千就轉過身,頑童般的訴苦道:“我的飲食起居都被她管住,你知道你我最愛吃甜和油膩的東西,偏偏得了這勞什子的糖尿病以後,啥子都得忌口,做人沒得樂趣囉!”
   張孟休歉意道:“不過,有時還需忌口。我今天是看見蛋撻剛出爐,一時心血來潮,忘記你有糖尿病,冒犯,冒犯,一定下不為例了。”
    “呵呵,我平生最佩服竹林七賢中的劉伶。《晉書》說他‘常乘鹿車,攜一壺酒,使人荷鍤而隨之,謂曰,死便埋我!’你看這是何等的名士風度,乘著鹿牽引的車,手持酒壺,邊喝邊遊,酒態中對後面拿著鏟子的僕人說,我醉死在哪里,你就原地掘洞,將我掩埋了事。”
   張孟休笑道:“‘佳士姓名常掛口,自身溫飽不關心’我看你擬的這副對聯,就是夫子自道。”說罷從西裝內袋裏掏出一張幾張紙道,“許多老朋友為你喬遷,商量送什麼禮物為好,最後決定,大家共同出資,贈送梅花一百棵,點綴環蓽庵,如何?”
    “啊呀,真是隆情厚意。”大千接過紙慢慢細閱,發現贈送名單上第一名是丁仲英醫生,送的份額也最多,不由感歎道:“丁家世代為中醫,民國十年,丁仲英先生隨父親丁甘人在上海開設廣益醫院,其後又創設廣益中醫北院,由丁仲英擔任南北兩院院長,主持院務,督率同人,既贈醫施藥於貧苦民眾,又臨症授徒於莘莘學子,實開中醫設立醫院之先河。”
   張孟休道:“丁家是江蘇孟河人,孟河世代出名醫,據說二百多戶的小鎮,竟有十幾家中藥鋪,足見醫事之盛。”
   大千道:“孟河鎮屬武進縣,離謝玉岑的家鄉只有幾十裏地,當年我曾和稚柳一起陪他去看過病,短短的一條街上全是中藥鋪,什麼儒德堂、泰山堂、聚德堂、同德堂、天生堂、費德堂、仁濟堂、靈濟堂、益生堂……數不勝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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