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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四回 王之一辦僑報歎難 大風堂設壽宴談吃


   卻說大千打開高嶺梅的來信,裏邊夾雜著幾分小報,稱:“大千自法國羅浮宮展出成功後,聲名日隆,蓋索畫者如蠅,為躲畫債,佯稱眼疾,避席東瀛。”
   其中有一篇寫道:“從高嶺梅帶回港給董浩雲、郎靜山和孟小冬的畫作看,張大千用筆細膩縝密,一如常態,絲毫看不出有患過眼疾的跡象,所以坊間傳聞張大千為避畫債,躲匿東瀛之說,不是空穴來風。”
   最後一篇的標題是《冬皇為張大千作辯》,文章稱:“孟小冬從大千最近所贈《牡丹圖》分析,認為,大千確實患了眼疾,何以其畫作依然功力不減,風采依舊呢,因為大千幾十年來手不輟筆,功力嫺熟,漫說昏暗之中尚能見到影子,就是將其眼睛蒙住,相信他照樣能畫出圖來。他還舉例說,她的老師余叔岩就跟人打過一次賭,將自己的眼睛蒙起來,照樣唱完了一場戲。藝術本是功到自然成的事。”
   大千閱完,喃喃道:“小冬到底是內行。”

   雯波在一旁看到大千讀信的表情,問道:“又有什麼煩心的事啦?”
   大千哭笑不得道:“這些小報記者真不是東西,老子眼睛病得這麼厲害,他們還來糟蹋。當年在上海,我和秋君的故事,就是這批混帳編出來的,弄得我很難堪,幸虧秋君大度,沒當回事。”
   雯波用粗瓷碗泡上一碗茶道:“你常說畫家是上帝,呼風喚雨,隨心塗抹,人家記者是無冕之王,也可隨心塗抹嘛,你要吃飯,人家也要吃飯嘛?”
   “嘿嘿,”大千轉怒為笑道:“好啊,大家有飯吃,還是太太仁慈。”
   正說著,王之一和美惠子跨進門來。
   “老夫子,張伯母——”美惠子一進門,就從包裏取出一瓶東西交給雯波道,“這是我媽媽特地為老夫子做的梅子醤,說是吃了補眼的。”
    “梅子醤?”雯波接過瓶子望著美惠子。
    “我知道,老夫子有糖尿病不能吃糖,這裏邊沒有放糖,全是用草藥拌和起來的。”美惠子道。
    大千稱讚道:“美惠子那麼機靈,怎會忘記我的忌諱。”
    王之一看見牆上晾著的《冬菇圖》,高興道:“老夫子能畫畫啦!”
    大千道:“不知是和田先生的粗瓷碗呢,還是日本的冬菇起作用,反正這一段時間,覺得眼睛明亮了許多,一高興我就畫了幾張。上個星期高嶺梅來,我還為香港朋友畫了幾張畫,托他帶去呢。”
    王之一又問:“那只手卷江藤太太還給你了沒有。”
    大千擺擺手道“別是容易見時難啦,別提那件事了,想起來我就心煩。”
    美惠子乖巧,知道大千的心情不好,便插嘴道:“老夫子的眼睛已有好轉,說明這病是用草藥能醫治好的,我們回去找蔡昌鑾先生吧,他是研究草藥的專家,回到八德園休養比在這裏好。”
    雯波離家時久,早就歸心如箭,礙著大千沒有開口,不好說話,聽美惠子這麼一說,立即附和道:“這倒是好主意。”
    其實大千也有歸家之心,下個月是他六十歲的生辰。他想借此機會,慶祝一下,衝衝眼病的穢氣,他從抽屜裏取出一張紙,交給王之一道:“麻煩你明天去‘喜屋’,將上面的東西配齊,叫他們直接寄往巴西,回來時,買四張回聖保羅的機票。最好是後天的。”
    大千回到八德園,正是初春時分,院子裏樹木蔥蘢,百花齊放,那些放養的梅花鹿和籠子裏的長臂猿也長得比過去茁壯。
    子侄輩看見他回來,一一行過大禮,大千精神一好,視力也好了許多。還有一個多月就是他的壽辰了,他把葆羅、孫雲生、婁海雲和沈武侯召來,商議如何籌辦壽筵的事。
    按照在八德園裏的分工,葆羅和孫雲生操辦具體事務,沈武侯負責文牘往來,婁海雲負責廚藝一攤。
    按慣例,沈武侯先彙報這些日子來的信件和事務往來。他說:“于右任先生知道你今年六十初度,前幾天寄來一首《浣溪紗》,詞曰:‘上將於今數老張,飛揚世界不尋常,龍興大海鳳鳴崗。作畫真能為世重,題詩更是發天香,一池硯水太平洋。’先生要否還禮,請發落。
   大千拿出一紙道:“右公今年八十歲了,我也要敬賀他。我已寫了一張條幅,交黃弘恂裱了鏡片,和壽禮一起寄去就是。”
   沈武侯打開一看,只見上面寫道:“《壽於右老八十》叱吒風雷數十春,而今只署太平人。參天黛色吾能說,腕底蟠龍自寫真。”
   沈武侯看完,繼續道:“張嶽公來信,擬將精藏石濤真跡通景屏風影印出版,請先生作序,此乃急件;曾克端先生從港寄來七律詩作,《喜大千眼複明》一首;臺灣門生孫家勤來信,說明年將來八德園,拜倒先生門前云云……其餘來信我將目錄抄錄在紙上,這些信件我已裝訂成冊。”
    沈武侯說完,將抄錄的紙張遞給大千。
    葆羅好奇問:“爸爸,那位曾克端是誰?”
    大千捋須道:“這可是位大學者啊,福州人,早年跟隨國父,做過孔祥熙的中文秘書,在民國政壇上交遊甚廣,寫得一手痩金體。此人學識淵博,不求聞達,處事低調,所以社會上許多人不知道他。”回頭又對沈武侯道:“你查一下曾老的生辰,我擬送幅畫給她,還有八德園中,我準備築一座‘筆塚’,碑文請他寫,後面再請他賜篇序文。”
    沈武侯為難道:“碑文寫好,請誰去刻勒呢,上面的小字,可是細活啊。”
    確實,在巴西找不出出色的石匠,五亭湖邊的幾塊石刻,大千老嘀咕,刻得不盡人意。
    沉默了一會,大千道:“請‘喜屋’在日本找位名工匠鐫刻,然後托孫家勤明年隨身帶來”
    沈武侯道:“這個辦法好。”
    大千道:“孫家勤的信就歸你寫了。”
    “老太爺,壽筵的菜單由你擬定,我設法去採辦原料。”捱到婁海雲說話了。
    大千點頭道:“過會我會給你菜單,但其中有‘燜罐肉’一項,由我親手烹煮。”
    婁海雲問:“老太爺,燜罐肉咋個煮法。”
    大千故擺玄虛道:“天機不可洩露,你等著嘗味道就是了。”
    大千把壽筵的事吩咐妥當,又躲到畫室作畫去了。他依照沈武侯的單子,先給于右任畫了一張《青柏圖》,然後又舉筆沉思,為張群寫序:《張岳軍先生印治石濤通景屏風序》,寫出了他一九三零年在上海認識張群的經過,以及如何研討收藏石濤畫作,以及倆人幾十年來榮辱與共的顛沛生涯。全文洋洋灑灑,數千言字,讀來聲情並茂,令人唏噓。寫完序,他又畫了一幅《丹林寂坐圖》作為壽禮。
    于右任今年八十,張嶽軍今年七十,自己今年六十,大千望著給兩位兄長的畫作,心中突然湧起一股莫名的失落和惆悵。他想起鄭板橋的《道情詩》:“江上蘆花並客舟,昨日少年今白頭……”對,多畫幾張自畫像,寄給親朋們,和大家一起品嘗歲月的歡樂和苦澀。
   他一時心血來潮,揮筆狂塗,一連畫了七、八張形態各異的自畫像,掛在牆上自我欣賞。然後根據畫面,配上詩詞。
   他一面欣賞,一面自言自語道:“《松下高士圖》是給三哥麗誠的;《達摩打坐圖》是給四哥文修的。”當眼光掃到一張四尺紙的半身象上時,突然靈感一動,提筆寫道:“《題六十歲自畫像》:吾今真老矣,腰痛兩眼昏。藥物從人乞,方書強自翻。徑思焚筆硯,長此呀丘園,異月甘流落,鄉心未能言。 如煙如霧去堂堂,彈指流年六十霜。挾瑟每憐中婦豔,簪花人笑老夫狂。五洲行遍猶尋勝,萬裏投荒豈戀鄉。珍重餘生能有幾,且揩雙淚看滄桑。大千居士六十年矣,自寫塵貌,並賦此詩。己亥嘉平月,在三巴之摩詰山園。”
   題罷,意猶未盡,在另一幅半身雙手交臂的畫面上,題道:“戊戌四月初一日,大千居士年六十矣,拈筆自寫塵貌,並拈浣溪紗一闕:彈指流年六十霜,故鄉雖好未還鄉,人生適老更何方。挾瑟共驚中婦豔,據鞍人羨是翁強,且容老子飲壺觴。”
   最後一張紙,畫的是兩位老人攜手共語,這幅畫送給誰呢,他腦子裏突然閃過郭有守的影子,想到上次去巴黎,住在他家中,給他騷擾甚多,臨走時有沒有把手告別,於是在上面題了幾句。剛題完,雯波進來將粗瓷碗遞給她道:“老爺子哎,你眼睛剛有好轉,不要太累囉!”
    大千放下筆,伸伸懶腰道:“沒得事,沒得事。你看我的畫跟犯病前沒有什麼兩樣吧?”
    雯波凝視道:“線條比原先粗了,但更流暢了,和田升一說你眼病過後,畫藝將更進一步,也許被他說中了。”
    “呵呵,”大千對著牆上的自畫像傻笑道:“雯波,我能看到牆上的畫了,連字跡都能看清楚,哈哈,我又能作畫了,我又能作畫了!”
    這時,王之一和美惠子上樓來。
    美惠子驚訝道:“老夫子這麼高興,今天作了什麼好畫呀?”
    大千指著牆上的自畫像道:“你們看,我的畫不是和發眼病前畫的一樣嗎?”
    王之一湊上前看了一會道:“看不出兩樣,老天愛才,讓老夫子在畫藝上更上一層樓,可喜可賀!”
    大千又提起筆來,對美惠子道:“我吃了你媽媽做的梅醤,還沒有還禮呢,現在我還你幾棵蘿蔔青菜,聊作投桃報李之好。”說罷,在一張紙上隨手塗了一幅紅綠相映的《蔬果圖》。
    王之一道:“我今天來想來和老夫子商議一件事。”
    大千放下筆,將畫好的圖交給美惠子,掛在牆上道:“什麼事?”
    王之一道:“我是讀新聞專業的,本分是記者,但是到了巴西後,成了一名無所事事的無業遊民,眼看巴西的華人日益增多,新移民不懂當地話,主流社會發生什麼事,華界一點都不知道,實在不方便,我想辦一份中文報紙,這是當務之急。”
    大千坐下,也叫王之一在對面坐下道:“這是好事,我也想過,但在別人的土地上辦報,不知當地法律許可否?”
    “沒有問題,這裏是自由世界。我問過律師,辦報跟辦公司一樣簡單,只要去當地機構登個記,辦張執照就可以了。”王之一胸有成竹道。
    “難道政府不新聞檢查嗎?”大千不解道。
    “新聞檢查是專制政權幹的事,在自由世界是行不通的。”王之一道。
    大千調侃道:“香港人說,你要害一個人,最好叫他去辦報,如果沒有法律糾紛,那你就辦囉。”
    “好,那我就決定辦了,不過……”王之一欲言又止。
    “不要不過,決定的事情就去做,不要怕困難,如果經濟有問題,我錢沒有,但可以給你畫,你拿去變賣後挹注經費。”大千慷慨道。
   “有你老夫子這句話,我就不怕了。”王之一在畫案上鋪開一張紙道:“報紙的名字我都想好了。”王之一把一張擬好的小紙條遞給大千。
   “好啊。”大千對字條瞥一眼,挽起衣袖,選了枝大號毛筆,在紙上寫下《巴西華僑日報》,幾個大字。
   《巴西華僑日報》在張大千的支持下,在聖保羅開張了。她初始階段,全靠張大千捐畫來度過經濟難關,在以後的日子裏,她成為華僑的喉舌,充當華僑和當地政府的橋樑,王之一也因此成了華僑中最俱影響力的人物。
   一眨眼,大千辦壽筵的日子快到了,八德園裏張燈結綵。婁海雲忙著在廚房準備,幾天前,大千要他採購幾十斤肥瘦得當的五花肉,再買六個四川泡菜罎子,東西買來了,大千卻遲遲不告訴如何製作。婁海雲幾次催問,他都回答說等等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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