析世鉴
[发表评论] [查看此文评论]    广斫鉴
[主页]->[析世鉴]->[广斫鉴]->[廖明哲: 我經歷過的長官]
广斫鉴
◆ 鄂西反共 ◆
·萬耀煌: 鄂西回師反共與再度參加北伐
◆ 武漢分共 ◆
·汪兆銘: 武漢分共之經過
◆ 寧漢合作 ◆
·黄旭初: 甯滬漢由分而合的特别委員會
◆◆ 正統之爭 • 北阼南移 ◆◆
◆ 南軍往事 ◆
·黃寶實: 北伐時期的經歷與見聞
·萬耀煌: 鄂軍參加北伐之初
·離: 北伐軍到浙江
·黄旭初: 北伐中最著名的龍潭大戰
◆◆ 軍界聞人 ◆◆
◆ 夏斗寅 ◆
·馬五先生: 政海人物面面觀 · 夏斗寅
◆ 唐生智 ◆
·白 山: 唐生智沉浮錄(外一種)
◆ 龔 浩 ◆
·龔浩先生訪問紀錄
◆ 何 鍵 ◆
·龔德柏: 儒將——何鍵
◆ 胡宗鐸 ◆
·胡宗鐸先生自傳
◆ 南府政爭 • 第一次討唐之役 ◆
·黄旭初: 國軍初次内戰——西征唐生智
◆◆ 中共叛亂之初 ◆◆
◆ 第二次南昌暴动 ◆
·龔 楚: 北上武漢與兵敗潮汕——南昌暴動前後的經歷
·王唯廉: 南昌暴動史
·王唯廉: 南昌暴動外史
·王露布: 南昌暴動史補遺
·洪都客: 南昌暴動與中共「建軍節」
·王唯廉: 葉賀軍失敗的經過
·黃旭初: 粵桂合力剿滅賀龍葉挺之戰
·陳濟棠: 追殲葉賀之役
·余漢謀: 廣东清共與剿匪
◆ 廣州暴動 ◆
·王唯廉: 汪精衞與廣州暴動
·張發奎: 中共廣州暴動之回憶
·王唯廉: 廣州暴動史
·翠 芬: 廣州暴動目擊記
·李漢魂: 民國十六年剿共護黨之役
·鄧文儀: 旁觀共產黨廣州暴動
◆ 南府政爭 • 粤桂戰爭 ◆
·黄旭初: 十六年粤桂戰爭的因果
◆ 南府奠基 • 東北易幟 ◆
·戢翼翘: 东北易幟與楊、常之死
◆◆ 軍界聞人 • 粤系人物 ◆◆
◆ 張發奎 ◆
·王唯廉: 張發奎的成功與失敗(外一種)
◆ 李濟琛 ◆
·大 宇: 李濟琛的屠功戮業(外二種)
◆ 陳銘樞 ◆
·漁: 關於陳銘樞
◆ 蔡廷鍇 ◆
[列出本栏目所有内容]
欢迎在此做广告

(廖明哲: 我經歷過的長官)接上页博讯www.peacehall.com
声明:此文作者禁止复制,如需转载必须经得作者同意。

    團長面稍黑,落腮鬍子;腰壯背闊,粗眉口方,外貌嚴肅、內心慈善。每晚餐必喝玻璃茶杯的一杯約八分的白酒,團部的軍官一同吃飯;有時他夫人炒一、二拿手好菜,也來湊熱鬧有如一家人。跟團長同桌吃飯的:副團長杭世騏因兼騎兵大隊長,駐武昌第一女中附近的練馬營,未歸建。僅作戰班主任覃章宏。團附趙新枋、後黃勝藍、新聞主任劉謀成、軍需主任、上尉副官以及我。團長不喝酒不說話,酒越喝得多,話也說得多,笑話也就多。團長夫人要他少喝少說,夫人不說倒好,一說,團長對夫人的表情以及他對夫人說話的用詞,常使同桌的人莫不掩口,恐飯從口中噴出!

   抗戰末期,從四川的鹽運到湖北三斗坪;由三斗坪用挑夫們轉挑到湖南津市。那些挑夫們都吸一種司令牌香煙,一班軍官也都能吸得起這種牌子的煙。抗戰勝利,我們駐紮紙坊,團長仍然吸司令牌的香煙。中上層社會不提,當時武漢三鎮的一般社會中人,吸煙的水準多數是三砲台、長刀牌;官場中吸大前門、三九、美女牌加立克這些名牌是很普遍的了。抗戰勝利初期,軍人有過黃金時段,以警備一方的團長地位,雖非張大師那樣風光,吸包巴洋香煙那不算奢華。一般校級軍官,都穿馬靴出入交際應酬、會議等場合。團長馨哉公總是常年穿他夫人親手所做的布鞋出現在人前。這並非團長矯情,而是他非常「知足」和「惜福」,他平常與部屬談家常時:「我沒讀什麼書和接受高等教育,國家讓我當上團長,我應該好好的做事。」

    團長有時發了脾氣,也會責罵部屬。抗戰期間,民國三十一—二年間,部隊駐防鄂西秭歸、長陽地區、多山、道路崎嶇。團長以上將校,多愛用當地所產山藤製成手杖,以助爬山涉水;到部隊視察,便作步槍或木槍,用來示範射擊姿勢或剌槍動作。團長若發現排、連長有所錯誤時,一定先站立外八字形,右手將手杖反夾在右臂下,左手掌心向內,提高至鼻尖與口之前,然後:「你看,你這鬼(臭)排(連)長,帶得這些鬼(臭)兵,搞的一些鬼(臭)事。」冬天他用鬼字,因官兵所穿棉軍服禦寒不夠,畏縮彳亍、鬼頭鬼腦;夏天他用臭字來形容,因官兵無換洗襯衣,臭汗淋漓。給團長責罵過的幹部,莫不口服心服;不但心服口服,倒認爲有了保障似的。大家心理都知道,團長的部下都是優秀的,誰要是說他的部屬不好,他是極端的不高興與難以接受。他責罵部屬的姿態、聲調、形容詞,常爲團裡的幹部所模仿,學得維妙維肖的不少,如第七連連長魏景雲、第八連連長譚鸞昌兩位,他二人魏現住台中、譚現住鳳山都學到十之七八。譚鸞昌當第八連連長守武昌上游的金山,有人假冒團長聲音來查哨,譚鸞昌一直:報告團長,是!是的不停。不但本團幹部愛學團長的一舉一動,而且風靡到全十八軍各師的軍官團裡。門人學孔子,孔步一步、孔趨一趨。是教化、是仰慕。我們團裡的幹部,私淑團長一言一行。三五知交,私下聚會,或茶餘飯後,愛模仿一下團長,这正是他散發出一種至高至大的親和力,是教化,仰慕交織而成的向心力。長官的形與聲,能深植到他的每一幹部的生活裡,這個領導統御就是藝術,就是成功。

    團長李樹蘭將軍,算得上十八軍的一員勇將;也可說胡璉將軍手下的一員愛將。胡將軍任十一師師長,李將軍任該師三十三團長時,胡將軍知道李將軍爽直精誠,雖讀書不多,但不喜歡假斯文。胡將軍之對李將軍,幾與曾國藩之對鮑超。時值民國三十二年(一九四三年)十一月二十三日—二十六日,蔣委員長伉儷出席在開羅所舉行的中、美、英三國的領袖會議。胡將軍打了一個電話給李將軍:「現在委員長正在開羅開會,部隊要加強戒備。」李答:「是!是!」胡再問:「開羅在什麼地方?」李答:「開羅在恩施附近。」這個問題,胡將軍當時是知道李團長答不對的,那時的幹部不能答對的不知多少?所以胡將軍最後告訴李將軍要多讀書。十一師幹部也都認爲不是笑話,是師長告勉大家要讀書。

    團長愛說笑話,他的笑話很多;讓我最難忘的笑話,那是他學東北軍下口令:「目標—臥壟」。(此二字對否,我不敢說。不過臥壟乃北方寒冬,民間在田野挖掘一個約一公尺深、一公尺五左右寬用四根木柱支撐、高約七十公分,上面用麥草掩蓋以禦寒冬之用。)前隊在前,後隊在隆,左隊在左,右隊在右,先疏開後散開—。」也許這個笑話對他有點影響,他的同事們,常笑團長作戰是「三巴掌戰術」。—「第一營向左、第二營向右、第三營跟我來!」團長作戰驍勇,雖說是三巴掌戰法,他經常進出第一線,位于作戰最激烈,或是重點營方面。故仍然能掌握狀況,指揮若定。我曾是團裡防毒軍官,未到第二營第五連當連長前,無毒可防,可說是團長的貼身保鏢,是侍從副官。是書記兼作戰,情報參謀。戡亂期間,朔自三十五年從馮家沙窩,一有作戰任務,我從未離開團長左右。宿遷解圍曉店子戴之奇師,團裡雖在強敵阻止下,曾三次進迫曉店子,第二次是戰鬥最激烈的了,團長僅掌握本連于其身邊。

    三十八年、金門古寧頭大捷,團長馨哉公長一一八師是大捷的創造者,戰勝強敵的主力軍,戰功彪炳,功在國家。長江失據,國軍節節敗退。古寧頭告捷,岳武穆朱仙鎮大捷,亦非可比。故可振奮國軍士氣。保有金門,即保有台澎。這是締造歷史延續國家命脈的豐功偉業。

    胡璉將軍爲栽培李樹蘭將軍,保送李將軍進陸軍參謀大學,企使其經驗與學術結合,給李將軍深造的機會。饒是如此,李將軍不能適應而遭退訓。四十八年、八二三金門砲戰,李將軍請纓赴金門,無職無份,追隨老長官胡璉將軍負責海灘運輸工作,槍林彈雨,奮不顧身。綜觀李将軍的言行,鑑古灼今,不知羞愧多少軍人。

    拉拔我進入柳暗花明又一村,加入另一種編組型態與作戰方式軍隊的長官張乃公勤進,江蘇人,軍校十二期,曾在二十五師任團長,抗戰後期於贛南追隨經國先生,甚受重視。政府播遷台灣,在國軍第十八軍任軍政戰部上校主任,我在十七師四十九團第三營當營長;後他調十七師任副師長,我調五十一團任團政治處主任。也許是這兩度的同在一個部隊工作,承他提攜將我從陸軍供應司令部的「部屬軍官」,調訓到「三一班」當學員隊隊長。三一訓練班第三期擴編爲中華民國陸軍特種作戰部隊第三特種作戰總隊,張乃公勤進爲首任少將總隊長,學員隊擴建爲總隊的第一團作戰大隊,升任我爲第一大隊上校大隊長。

    乃公學養甚佳,肯研究問題,表達與反應都夠水準,本部崑崙演習,當美軍駐琉球特戰總隊,來參觀時能用英語說明狀況。甚重視軍官團教育,親教戰史,手著敵後作戰;在特種部隊,凡聽過他講戰史課程的幹部是很欽仰他的。對朋友,同學,部屬非常的道義,孫竹筠先生(他們十二期同學)出事,我親手拿著乃公為孫先生所寫的信,還過去幾位長官處求助。

    他在十七師當副師長,有少數的中上級的幹部不諒解他,也許是他在軍部任政戰部主任所造成,出其實我客觀的說:自從到台灣後的十一師,以及改編後的十七師副師長中,論學養,能力,尚無一人能出其右的。

    很可惜的,他自己告狀告垮了自己!這話要從特戰部隊派出大批兵力支應泰、越、緬邊區國軍未撤退來台所遺留的部份軍隊成爲當地的游擊部隊說起。民國四十九年,經祕密管道,特戰部隊的通信及爆破專業人員,早已各別滲入當地游擊部隊外,相繼以第一總隊夏超總隊長,率八個大隊及編組一指揮單位及勤務人員,前往支應游擊部隊的發展與訓練。假道外邦,組訓當地各民族、部落,拓開我反共復國的契機。當台灣反攻的氣勢已不大暢流,且有部份人士在暗地裡叫出反攻無望論,能覓得泰、越、緬邊區,這個大好空間,據說:當地游擊部隊所佔領的地域,四倍大於台灣。爲台灣反共沉悶的氣氛下,無啻啟開一個天窗—反攻的天窗。此一行動方案,是爲運用特種作戰的經典,李德哈達說:一個攻擊的箭頭,要威脅兩個以上的目標。我軍能在泰、越、緬邊區開闢反攻的第二戰場,箭頭所指,可威脅雲南、廣西兩地,使敵軍在作戰指導上,散失心理上平衡。當參予此一行動者,或風聞此一行動者,莫不歡欣鼓舞,寄望之切!

    好的計劃,不能獲得預期的作戰效果,戰史上血淚的教訓實在是太多了。將領無能、奈何!指揮這個戰場的指揮官夏超從未帶領過營以上的部跟打過仗;紙上也未修習過獨立軍以上部隊的作業,更不懂特種作戰,根本他的軍人生活中就沒衝過鋒,短兵相接的作過戰,聽過砲聲也許有之。

   部隊陸續進驻邊區,半年之久未做可能作戰地區的地區評價及任何戰備整備;作戰半月不知敵人兵力的多寡、番號、兵種等。「知己知彼,百戰不殆」外行領軍——「糜軍」,又加上不知地,不知敵,不吃敗仗,未之有也!

    因部隊吃了敗仗,指揮官已無信心;又因聯合國使用壓力,不但所派遣去的八個大隊,限時撤回台灣;就連原大陸撤退到該地區的軍民,也要全部撤回台灣。上情傳回台灣之際,張乃公乘司令易瑾尚未返台,寫了一個邊區作戰失利的報告交司辦室一位姓劉參謀(劉爲幹校學生,易司令的心腹。)要他親送蔣經國先生辦公室。劉參謀將張乃公呈送經國先生的信,私下拆閱。想必有不利某些人的,他壓下未送,直待司令易瑾、夏超等回到龍潭司令部,劉將張乃公呈送經國先生的信呈給司令易瑾。易瑾持張信,直赴經國先生辦公室。當日下午二時,我接張乃公電話,要我即刻來見。我那時是第三特戰總隊上校參謀長,同司令部駐在龍潭虎嘯區營,十分鐘步行到了乃公的辦公室,乃公第一句話:我奉副秘書長經國電示:「接電話後,即刻回家休息。」這種突來的話頭,有若晴天霹靂,眞不知怎樣回話的好。幾秒鐘後,我才問:「爲什麼?」乃公自己也不知爲何?猜想似的回答:「大概是我寫了一個邊區作戰檢討報告」「作戰檢討報告,會對你有如此巨大的影響?你在江西追隨過他,縱報告有所差池,總得原諒一二。」沉默一會,事實如此,我幫他收拾行李,並建議他立即趕赴台北,面見經國先生,呈述你的本意。晚上接他從家裡來電話,要我派人將他的行李送回他家。

    不斷的謠傳乃公復職了,謠傳起於人心對人事物的期待與希望的反應,這個反應,肯定了乃公在他的部屬中是成功的。然而他的部屬們在希望,在期待,所得到的訊息,他們敬服的長官被「冰凍了」!有人說:乃公在江西兩夫婦都隨侍經國先生,總還有出頭的日子;有人又說:在經國先生手底下做事那管做對百件,只要做錯一件,你將永無翻身之日。列寧式的領導與共產主義,共產黨人冷酷無情感染過的人,行事待人,可怕!張乃公的才情、氣質、歷練,對敵後作戰尤其對敵後的組織發展等,都有獨到的卓見,只爲說了些眞話,國家對他的投資,一下子就泡湯了,是他個人的損失,也是國家的損失。

[上一页][目前是第3页][下一页]

©Boxun News Network All Rights Reserved.
所有栏目和文章由作者或专栏管理员整理制作,均不代表博讯立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