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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赵同志见祝秋艺低头不语:“今晚召开重大批斗会,我没空来调解纠纷,你们都先回去,抽空我向你们了解情况。”
    姚大桶、阿殷不敢再多言,见祝秋艺屁股一扭走了,也乖乖地跟着溜了。
    将午,竖着《反到底》旗子的又一辆卡车开进新村,车旁的挡板上,一面写着“炮轰陈丕显”,另一面写着“火烧曹荻秋”。
    国平领着十几个战友跳下车,他走进家,见妈妈不在,就从皮夹里翻出六斤粮票,一块五毛钱,让我帮他去买回切面。国平自己动手,加大白菜煮了两大锅菜汤面,他的战友们 每人捞了一大碗面,加上辣火酱,“呼啦呼啦”吃起来,凳子不够,有几个人站着边吃边说:“好香!”“辩论了一夜,水也没喝上一口!”“饿坏了!”一碗面下肚,一张张冷得结冰的脸,立刻抹上辣油般光亮起来,年轻人像新机器,一加油就轰轰隆隆地吼起来。
    “这次《解放日报》事件,是一次关键战役,整整一个多月,我们《反到底》和《红革会》顶住保皇派的多次进攻,守住了报社阵地。”
    “那天好险,要不是国平带人及时冲出去,抢走几桶汽油,报社大楼会被火攻破。”
    “那帮该死的保皇派,火攻不成,又用十几磅重的铁榔头砸门窗,好几位战友受了伤,这笔血债一定要记下。”
    “上海到底是工人阶级的英雄城市,工人一出场,上海黑市委就垮了,今天的大会将宣告陈丕显、曹荻秋彻底灭亡。”
    国平和战友们登车去文化广场,我吵着要跟去,国平说,他们去参加万人大会,不是去公园白相。我说,自己是红小兵了,国平的两个战友说情,让我去增长见识,把我拉上车。
    车近文化广场时,各路红卫兵和造反队填满了四周的马路,国平从副驾驶座上伸出头,使劲拍车门:“对不起,请让条路,我们是《反到底》战斗队,去执行紧急任务,同志们帮帮忙,请让条路。”人们闻声向后闪开—条道,汽车绕永嘉路从后门开进去。下车后国平一行人从靠舞台的安全门进入广场。国平让我站在前排的一角别动,自己带人进了后台。
   我的心怦怦乱跳,我回头看,整个广场挤得水泄不通,连走廊也站满了人。
    大会开始时,市红卫兵和工人造反队的头头登上了主席台,我不相信自己的眼睛,国平也在其中!原来他也是全市红卫兵领袖之—。我瞪大眼看坐在台上的哥哥,他时而表情严肃地和左侧的红卫兵交谈,时而含笑和右首的工总司头头说话。哥哥英俊潇洒,天生一派大干部的风度,我为他荣幸,更为自己惋惜,要是早生几年,我也可以如此风光。
    主持人宣布把黑帮分子押上台,昔日的市委书记、副书记、市长、副市长被反剪着双手押上来,陈丕显、曹荻秋、王少庸、杨西光、杨永直、孟波、瞿彬在台前站成一排,他们每人颈上挂着一块牌子,上面写着他们打了红叉的名字和新头衔:走资派、叛徒、特务、反革命分子……
    我想找方长舟,从舞台这一头到另一头,巡查了两遍也没发现,直到主持人宣布把黑市委在区,县的代理人走卒压上来,才见挂着牌子的四,五十个人站到舞台下,他们分列前后两排,头低成九十度, 不是遮去牌子就是看不清脸,我还是没找到方长舟。毕竟只是副区长,在全市性的大场面,即使挨斗也上不了台。
   会后,举行黑帮分子全市大游街,我挤出门外,马路两边已经堵满看游街的群众。
   半小时后,从广场里面到街上,滚雷般传出一片“打倒”声,一辆接一辆的卡车缓缓开出来。第一辆车上,陈丕显由两个红卫兵押着,低头站在车头的一张桌子上,四个陪斗的黑帮分子低头站在两边的挡板处。第二辆车由曹获秋领头,也有四个人陪斗。我看见国平坐在曹荻秋这辆的副驾驶座上,他的战友们都在车上押人。我欲叫国平, 车一晃开过去了。我撒腿跟着跑,从永嘉路跟到陕西南路,又拐到淮海路,跑得心慌气促,还是追不上国平的车。到茂名路口时,我再也跑不动了,站定下来,想看方长舟的丑态,车队已过大半,……。
    围观的人群散去了,我还呆呆地站在人民电影院门口,亢奋的心一时收不回,印象有点迷幻。
   过去每有外国贵宾来,市政府都组织群众夹道欢迎,因下榻在锦江饭店,这里是入口,安排得最隆重。两年前刘少奇陪同奈温和夫人来上海, 在铿锵的鼓乐声和“欢迎”“万岁”的欢呼声中, 刘少奇和奈温站在第一辆敞蓬车上,王光美和奈温夫人站在第二辆、陈毅和曹荻秋陪第二位贵宾是第三辆,第四辆是张茜和曹荻秋夫人陪贵宾夫人。那天阳光灿烂,春风吹拂,夫人们的服饰华贵鲜艳,王光美、张茜头上的小草帽尤其精巧,帽顶上的缎带飘逸婀娜,仿佛连环画上奔月的嫦娥。如此漂亮的草帽,我在淮海路的商店里也没见过。夫人们身上的打扮,即使追求时髦的乔玉珊、衣着考究的祝秋艺也无法相比.。
   如今那个美丽世界的制造者都成了阶下囚。
   我快意地哼着语录歌回家。
   四
    冯美珠冯大姐取代古月琴当专政队长了。
    她绷紧脸指挥人布置会场,完了,吊起双眉凝视挂在高台半空的横幅:“彻底清算方长舟古月琴在福民里委的滔天罪行!”她在强化自己的意识,推翻方长舟是党的化身的既定
   思维。
    潜意识里她早就盼望这一切了。
    冯大姐刚进里委工作,对古月琴感激涕零,不介意当古月琴的随从。随着工作经验的增加,她开始有自己的主张,其中难免与古月琴相左,古月琴常讥诮她,令她下不了台。她毕竟是治保主任,也需要面子。可古月琴从不知道,福民里委其他人也要尊严。
    看了方长舟的大字报,冯大姐愤懑难抑,古月琴就凭这样一个丈夫不可一世?每次跟古月琴去街道开会,她看见街道党委书记和古月琴说话非常拘谨,并用商量的口吻布置工作。古月琴也常常显出“早已知道”的傲态,副区长把工作秘密泄露给妻子,党的组织原则哪里去了?
    出头的日子来得太猝然,冯大姐缺乏思想准备,对晚上的批斗会也无把握。她正焦炙着,见吴国庆从里委出来,想到了一个主意。
    “国庆,你等一下,”她急步上去,“你现在是专政队副队长了,我得跟你商量如何开好今晚的批判会。”
    国庆刚取代冯大姐当副队长,心想,冯大姐和古大姐到底不一样,遇事不独断专行:“批斗会开过几十场,按老方法就是了。”
   “方长舟古月琴不是四类分子,没那么好对付◦”
   “方长舟的罪行一条条一桩桩列得清清楚楚,他赖得了吗?”
    “他们不会乖乖地认罪, 我有一个想法,刚才,我看见你哥哥国平回家,我想请他参加批斗会。上次动员会,他驳倒了方长舟,现在他当了全市红卫兵头头,他一出场可以镇住方长舟。”
    冯大姐说得很诚恳,国庆为难道:“你这个主意不错,可我哥哥这一阵忙得好久没回家了,今天在文化广场开会路过家门,不知晚上抽得出空吗?”
   “知道他忙才让你出面,就是请他给批斗大会压阵。”
   国庆听了,有点飘飘然,说去试试。
   国庆回家一提,国平说吃了饭要赶回学校。国庆说,今天是她当专政队副队长后的第一次批斗会,杀不下方长舟、古月琴的威风,也影响她的威信。
    妈妈在一边听了说:“冯大姐怕自己吃不住,让国平去助威吧。”她和冯大姐一起在生产组工作过,了解冯大姐的底细,当年冯大姐揭发会计贪污五十元公款得到古大姐赏识,调她进里委工作。妈妈瞧不上冯大姐当里委主任:“不管古月琴有多少不是,总是她把冯大姐从昏暗的小工场提拔出来,冯大姐也愿意做小服低,现在怎么好意思斗古月琴.”
    “古月琴提拔冯大姐,目的是大小事由她定,得罪人的事往冯大姐处推,结果,居民们认为古月琴比较掌握政策,冯大姐蛮不讲理。” 国庆说。
    “谁让她不量自己的尺寸,只会用砂皮打木头灯座的家庭妇女,当得好治保主任吗? 光想入党做官,当然给古月琴小看了。”
    “古月琴看得起谁? 方长舟叫爸爸替他赶稿子,她也来插一脚,让你为她翻丝棉棉袄,要不是奶奶挡住,她还要得陇望蜀呢!”
   妈妈无言以对,只得提醒说:“古月琴的错不去讲了,我担心冯大姐斗不过古月琴,国平出场就跟着坍台,他现在是大干部了,在里弄里失面子值得吗?”今天熟人都对妈妈提国平的事,她格外激动,话也比平日多。
   母亲的话反而激将了国平的好胜性:“今晚我去参加批斗会,我就不信斗不倒方长舟古月琴。”
   国平一说,妈妈不再多言,听到门外传来停脚踏车的声音,赶紧说:“你爸爸回来了。”
   五
    爸爸刚才蹬着车急吼吼往家赶,踏脚板带着寒风翻卷着他的焦虑。
    下午爸爸坐区委的车也去了文化广场。区委的运动已闹得白热化,造反和保皇两派楚汉分明,斗得你死我活。他至今顶着压力没加入造反队,既有“成分不硬”的顾虑,又怕跌入五七年的陷阱,更怀疑几个无根的造反队能够推翻领导。
    爸爸在文化广场看真切了。表面上,是国平几个嘴上无毛的红卫兵和工人大老粗在威风凛凛地审判市区领导,但冷静一想就明白,他们哪有力量打倒这些当权派?不过是幕后指挥者的几杆枪,却自以为了不起地在台前冲锋陷阵。
    同去的造反派同事赞扬国平年轻有为,爸爸却有苦说不出。
    他为国平着急,你可知道自己坐在充满阴谋阳谋的政治大舞台上?不说现在倒地的人日后可能东山再起,让你成阶下囚;利用你们的得胜者也可能随时把你们当祭品。
    他后悔文革以来顾忌太多,放弃了作父亲的责任,甚至还为国平的“出类拔萃”而窃喜,放纵国平走到这一步。
   他恨不能把国平拉下台。
   
   爸爸用鞋底狠压自行车的撑脚弹簧,粗声大气地冲屋里问:“国平回来了吗?”
    “在家。” 妈妈代国平答道。
   爸爸进门,见国平伏在桌上写东西,愠色道:“国平,今天,你当上大英雄了!?”
    “爸爸,又怎么啦?” 国平听出爸爸的讽刺口气。
    爸爸把棉手套往桌子上一扔,在国平的对面坐下来,“这还用问,你坐在台上斗市委书记、市长,还不英雄?” .
    “爸爸,我不明白,你到底是什么意思?”
    “文化大革命以来,你参加红卫兵,造学校领导的反,贴市委的大字报,我不干涉你。
   今天,你斗市里领导,这么大的事,事先不跟我通一下气,你以为自己什么都懂了?”
    爸爸第一次对国平发这么大的脾气,妈妈知道事态严重,赶紧倒了一杯热茶递到爸爸面前,压压他的火气:“你先喝杯热茶,暖暖身,又不是吵架,有话慢慢说。”
    “我昨晚才得知上主席台的事,哪有时间回家商量。何况是十八家红卫兵组织和工总司联席会议决定的,我个人也不能违背组织安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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