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发表评论] [查看此文评论]    范似栋文集
[主页]->[独立中文笔会]->[范似栋文集]->[《老虎》全書連載25第四章第二節矛盾、衝突和混亂]
范似栋文集
·《老虎》:揭露十一届三中全会
·《老虎》:七九年邓小平变脸的起因
·《老虎》:上海精神病院里的异议人士
·《老虎》:胡绩伟说假话
·《老虎》:反对中越战争第一人
·《老虎》:杨週智斗公安局
·《老虎》:可恥又可憐的王勇剛
·《老虎》:中共战略特务黄河清的第一滴血
·ZT:《亞洲週刊》再次推薦《老虎》第一冊
·《老虎》:「洋跃进」──陈云救邓小平
·《老虎》:姚依林其人其事
·《老虎》: 邓小平和陈云之间的秘密
·《老虎》: 孙维邦与中南海的爱情
·《老虎》傅申奇如何成为叛徒
·《老虎》:胡耀邦制造的冤案
·《老虎》:乔石进入中共中央的原由
·《老虎》:清算邓小平八三年的「严打」
·《老虎》: 陈尔晋的《特权论》和中共中央「九号文件」
·还望邓焕武先生明察
·《老虎》:文革后的上海人民代表选举
·可能這是救楊佳的唯一方法:中美之間的政治醜聞
·對《零八憲章》的十點思考
·我為什麼不在零八憲章上簽名──和徐友漁先生商榷
·牢騷滿腹的海外中國逃亡者,有誰敢批評美國
·毛澤
·滬南服裝店 《老虎》第一章第三節
·預定4月3日到白宮上訪
·《老虎》全書連載一:第一章悠悠歲月第一節
·《老虎》全书连载一:第一章悠悠岁月第一节
·老虎全书连载二:第一章悠悠岁月第一节上调
·老虎全书连载03:第一章悠悠岁月第一节上调
·《老虎》全书连载03:第一章悠悠岁月第一节上调
··《老虎》全书连载04:第一章悠悠岁月第一节上调
·《老虎》全书连载05:第一章悠悠岁月第二节父母的路
·《老虎》全書連載06:第一章悠悠歲月第二節父母的路
·《老虎》全書連載07:第一章悠悠歲月第二節父母的路
·《老虎》全書連載08:第一章悠悠歲月第三節滬南服裝店
·《老虎》全書連載09:第一章悠悠歲月第三節滬南服裝店
·《老虎》全書連載10,第一章第四節我們的朋友
·《老虎》連載11,第一章第五節毛澤
·《老虎》全書連載12第二章第一節宮廷政變
·《老虎》全書連載13第二章第二節民眾大會和牆上詩篇
·《老虎》全書連載14第二章第三節愛情多磨難
·《老虎》全書連載14第二章第四節兩次落第
·《老虎》全書連載16第二章第五節高考擴大招生
·《老虎》全書連載17第三章第一節這是一場較量
·《老虎》全書連載18第三章第二節晚上有兩個人
·《老虎》全書連載19 第三章第三節 捷足先登
·《老虎》全書連載20第三章第四節上海知青大遊行
·《老虎》全書連載21第三章第五節民主之聲和一個
·《老虎》全書連載22第三章第六節周恩來悼念會
·《老虎》全書連載23第三章第七節民主討論會的成立
·《老虎》全書連載24第四章第一節二五鐵路卧軌事件
·《老虎》全書連載25第四章第二節矛盾、衝突和混亂
·《老虎》全書連載26第四章第三節魏京生案
·《老虎》全書連載27第四章第四節魏京生案件的反響和鄧小平對誤會的誤會
·《老虎》全書連載28第四章第五節大逮捕在明明媚的春天發生
·《老虎》全書連載29第四章第六節精神病院裡的特殊病人
·《老虎》全書連載30第五章第一節大學第一年
·《老虎》全書連載30第五章第二節上海青年經濟學會
·《老虎》全書連載32第五章第三節人民代表選舉
·《老虎》全書連載33第五章第四節旅途上的王希哲
·《老虎》全書連載34第五章第五節長沙學潮和全國民刊代表會議
·《老虎》全書連載35第六章第一節姚依林是陳雲的人
·《老虎》全書連載36第六章第二節為了寫一篇文章
·《老虎》全書連載37第六章第三節赴京請願
·《老虎》全書連載38第六章第四節堅守了一百天
·《老虎》全書連載39第六章第五節《 責任.號外》案
·《老虎》全書連載40第七章第一節公安局來人
·《老虎》全書連載41第七章第二節破釜沉舟
·《老虎》全書連載42第七章第三節路易斯安那大學的來信
·《老虎》全書連載43第七章第四節葉驪發案和胡娜案
·《老虎》全書連載44第八章第一節拜訪王若望
·《老虎》全書連載45第八章第二節青島來的異議人士
·《老虎》全書連載46第八章第三節洞頭島之行
·《老虎》全書連載47第八章第四節密議
·《老虎》全書連載48第八章第五節一分鐘後警察進來了
·《老虎》全書連載49第九章第一節提審
·《老虎》全書連載50第九章第二節「嚴打」還是亂打
·《老虎》全書連載51第九章第三節牙膏裡的秘密
·《老虎》全書連載52第九章第四節誰策劃了劫機
·《老虎》全書連載53第九章第五節哪一個「外國」
·《老虎》全書連載54第十章第一節比利時副首相
·《老虎》全書連載55第十章第二節「聚而殱之」
·《老虎》全書連載56第十章第三節不同的政治犯
·《老虎》全書連載57第十章第四節秘密通道
·《老虎》全書連載58第十章第五節鄧小平無頼 
·《老虎》全書連載59第一冊後記 
·茉莉花的生命在於低調
·海歸,和我們無緣
·我為什麼要控告美國政府──摘自送交聯邦法院的起訴書
·魏京生案庭審紀錄
·魏京生案庭審紀錄第二部分
·魏京生案庭審紀錄第三部分
·羅孚案和李志綏書
·和法輪功朋友商榷活摘器官問題
·和螺桿商榷國家概念和是否愛國
·誰幫我,誰分享我的五千萬賠償金
·誰幫我,誰分享我的五千萬賠償金
·難得民憤先生有這麼深刻的認識,支持。
·艾未未和王希哲
[列出本栏目所有内容]
欢迎在此做广告
《老虎》全書連載25第四章第二節矛盾、衝突和混亂


   第四章 上海人民廣場異議運動後期[1](1979.2~1979.12)
   
   
   第二節 矛盾、衝突和混亂

   
    曾經在廣場上演講的寥有全是胡可師的老朋友,文革時期他們就互相認識,七九年他們又相遇在廣場。寥的祖父擔任過華東師大的校長,寥的父親是中學教師,寥當時在一家制藥廠工作,并擔任共青團幹部。[2]
   廖不是「海燕」異議團體的成員,但他想在《海燕》刊物上發表一篇支持正在進行的中越戰爭的文章。當時廣場的大字報和演講很少為中共當局說好話,不但民眾不喜歡這種好話,而且容易被認為是拍當局馬屁,甚至發言者被懷疑是中共特務。但是廖覺得廣場異議人士應該表這個態,應該站在國家和民族這一邊。二月底的一天,他來找胡可師。
   林牧晨私下對胡可師說,越戰是非正義的,但他權衡利弊,還是決定刊用這篇文章。他希望這會給中共當局留下一點好印象,有利於「海燕」今後的生存。
    文章登出來後,卻激起了一個人的義憤。那人時常在廣場上貼大字報,詩歌或雜文,短小精悍,署名「沈默」。他的大字報大概是廣場上所有大字報中最小的,有時就用兩張學生的練習薄紙。
    七八年十二月一日他曾貼出一張題為「胡鬧」的短文:
   
    再這樣下去,恐怕要連什麼是「民主」都忘掉了。廣場一「鬧」有些辦公室裡的先生頗忿忿然:「啍,『民主』,『民主』不是己經夠民主了嗎?若在以前老早就把你們抓起來了。」是啊,乞丐吃得太飽是會消化不良的,中國人向來主張「中庸之道」,九億愚民給些骨頭啃啃盡夠了,真想吃肉,胡鬧。[3]
   
    一個星期後,十二月八日,又有一篇「睡獅」出現:
   
   有人自豪地把中華民族比作一頭睡獅,說一旦醒來光打個噴嚏也會把全世界嚇個半死。這話自然不錯,就可惜睡獅似受了什麼巫婆的催眠術,任蝇子們營營,蚊子們死叮,屠夫們腳踩,醜類們吐痰,也竟醒不過來,也不知道哪一天才能真正地醒過來!睡獅再威風也不如只醒猫。外灘的兩頭英國銅獅,運動中不是被人鋸去了尾巴也不吭一聲嗎?[4]
   
   他貼完就走,無影無蹤,并不和廣場上其他人來往。大字報上留下的聯係地址是「上海交通大學某人轉交」。辛辣的文風,偶爾出現的繁體字,讓人聯想起一個平反了依然忿忿不平的孤傲的老右派分子。
   沈默主動與胡可師約會,當即引起了「海燕」成員們的好奇心,這個神龍見首不見尾的人物倒底是誰呢?約會在人民廣場西頭一個僻靜的角落。出乎林牧晨的意料,沈默的年紀和他差不多,穿一件藍色的中山裝,談吐卻像個知識分子。他們談了一個多小時,沈默給林牧晨留下的印象是:這個人有點急躁,看問題過於簡單,以為民眾齊聲呼喊一聲,中共的專制政權就會完蛋。沈默還告訴說,他不在交大,而在一個建築公司工作,大字報的交大地址是讓交大的朋友幫他轉信。胡可師想,如果想用這個辦法瞞過警方的眼睛,沈默并不高明。
   沈默交給林一篇投稿,這是他這次主動約會的目的。文章稱《海燕》是上海人民的喉舌,後文卻有兩句石破天驚的話:「中越兩國是同志加兄弟」,「中國人民不要這場對越戰爭」。在當時說這個話,需要實實在在不怕坐牢的勇氣,這下林牧晨和胡可師不得不佩服沈默的膽識和勇氣。
   林牧晨和胡可師商量後決定刊用,因為前面已發表過寥有全的文章,現在再登沈默的文章,不偏不倚,好像很公允。林畊康堅決反對刊登,但是,最後文章還是登出來了。團市委第二天就來人,生氣地說:「你們知道沈默是誰?那是張先樑呀!他的反動是刻在骨頭裡的。」
   不久,經胡可師的安排,林畊康和張先樑見面,林表示很尊重張,也完全同意張的想法,說:「現在中國的形勢就像一堆幹柴,就是要人來點火。」張聽說林以往的政治態度一向溫和低調,便不敢相信這位笑容滿面的中年人說的是真心話。
   
   一九四六年,張先樑生於上海,祖籍南京。祖父上海交大畢業,曾擔任民國初年的江蘇省教育廳廳長,後又供職上海商務印書館,與王雲伍、林語堂、黃炎培交厚,享譽民國時期的上海出版界。[5]父親為中國紡織公司的高級職員。張二歲時,父故世,母改嫁。祖母靠祖父的版稅把他帶大,他們一直住在南京西路茂名路口的德慶里。祖母受過教育,畢業於中國第一代女子學校「務本女校」。她與世無爭,樂施好善,人稱「好姆媽」,文革前一直參與里委會工作。
   張先樑六零年初中畢業後,進入安徽淮南礦業學院預科班學習。第二年,因為毛澤東「一定要把淮河治好」的指示,學校安排學生參加治淮勞動。從那時起他對中國農村有所了解。淮河沿岸村庄十室九空,農民都出去討飯,張親眼看到人餓死在路邊的悲慘情景,開始對中共有所懷疑。六四年學校得到上級命令解散,張回到上海,無奈中去了上海崇明前哨農場當農民。
    文化大革命開始,紅衛兵到他的祖母家抄家,把祖父的許多文物和書籍,包括許多珍貴的縣誌,抄走了一車。不久,張在農場裡也帶頭成立造反隊,并擔任過幾個月的全市性「農業工人造反隊」司令。他造反的一個動機是保護自己和自己的祖母,當張戴著造反隊的紅布袖章在德慶裡走上兩圈,紅衛兵再也不敢上門騷擾了。七六年張上調到上海市第十建築工程公司七零一工程隊,成為一位在腳手架上日曬雨淋,砌牆抺泥的建築工人。
   雖然張先樑謹慎小心,深居簡出,但由於他富有特色的大字報,他還是在廣場上結交了一批朋友。張認為當局早晚要對這個運動鎮壓,所以他在廣場上從來不暴露這些關係,一切活動都力求保密。他們嫌《民主之聲》和《海燕》太過溫和,自己辦了三期持論比較激烈的《科學民主報》,成為廣場上另一種聲音。
   
   廣場上有句風行的話:喬忠令的舌頭,沈默的筆頭,王輔臣的腳頭,意思是喬的演講好,張的文章精,王輔臣善於四處聯絡。其實張的組織工作也做得不錯,只是他的工作都在暗處。
   七九年的三月底,張先樑在廣場上貼完他的大字報剛要走,一個六十多歲的老人拉住了張先樑的手。他叫高玉龍,滿手老繭,是上海華豐鋼鐵廠已經退休的老工人。「你又要寫大字報,又要貼大字報,太辛苦了,我幫你貼吧。」老人的話說得很誠懇實在。張到高家也去過,那是在上海南部一個離人民廣場不遠的貧民區。這樣的貧民區沒有完善的下水道和供水系統,也沒有像樣的行人道路。他家是自己搭建的又小又簡陋的平房,門前是骯髒的泥地,泥地上有幾塊撿來的破損的水泥板,以便下雨天時踩腳。家裡沒有自來水,用水要上五十米外的給水站去挑。高有兒子和老婆,一切都普普通通,讓張放下警愓的心。
   高每天跟著張,做一切他可以做的事。他識字很少,卻拿著筆和本子,張說的重要話,他都要求張記下來,由他保存。他說張先樑是時代的偉人,以後這些寫下的話就是歷史文物。張看著老人滿是縐紋的蒼老的臉,也就依了他。有一次,張和一個朋友想找一個秘密談話的地方,高再三懇求張到他家去談話,張和他的朋友感念高的誠意去了。高讓老婆兒子都出門,準備了茶不算,還特地買了高價的蛋糕招待。平時高從家裡到廣場來回都是步行,幾分錢的車費都舍不得化,而一只蛋糕是一元多。這一切令張先樑十分感動,他滿懷信心地想,我們一定會勝利,因為我們有人民的支持。
   
    *  *  *
   
    七九年二月份,中央和上海關於知青頂替父母的政策文件已先後發佈。有希望頂替的人興高采烈,沒有資格的人垂頭喪氣。新疆兵團的知青屬於頂替範圍,楊週按政策可以頂替他母親,到上海市財政局工作,但是財政局已經人滿為患,一時沒有空缺,楊週不得不耐心等待。
    一天,在弄堂口,楊週邂逅他的鄰居上海勞動局副局長的小女兒。當年他們一起去新疆,楊週到土壤研究所上學還是她姐姐說的好話。一晃十五年過去了,她已經結婚,在新疆兵團當衛生員。她告訴楊週,她頂替回來了,而她的姐姐得了癌癥,已死於新疆。
    楊週悲哀地想起六八年那次可怕的氫彈爆炸。那天,天一下子整個暗下來,好像世界的末日來臨。天邊閃過一道可怕的藍光,一會兒一陣沉悶的轟鳴聲,然後是人們從來沒有遇到過的狂風,飛沙走石,天旋地轉,等睜開眼睛,透過滿天灰濛濛的塵土,只見一些房子和樹已經給吹倒了,楊過從來沒有見過比這更可怕的景象。這以後,當地孕婦生下來的大多是死嬰和畸型嬰,生癌和死於癌病的人明顯增多。這一切都是因為著名的馬蘭核試驗基地在新疆。
    但這頂替政策倒底是怎麼回事呢?原來楊週聽說結婚的農場青年不可以頂替,她怎麼回來了?楊週很想搞清楚。
   這樣楊週開始設法找中共的文件看,結果在朋友處看到了中共不公開發佈的頂替文件。楊看得很仔細,發現了一個問題:中央的文件和上海的文件有重要不同。中央文件規定在校學生不得頂替,上海文件改為在校大專院校學生不能頂替。由於上海文件的這一改動,上海許多不滿十八歲的高中學生,也頂替父母進了工廠。楊週認為這樣對等待回城和頂替的知青不利,和他個人的處境也有關,他的頂替位子可能就是給在校學生占了。楊幾天後就在廣場上寫大字報揭露這個問題,指出上海違背中央精神另搞一套。對於上海當局來說,這是一個不小的罪名。
    在這之前,楊週自信他給當局的印象并不壞,知青回城已經得到鄧小平的肯定,雖然他還有一些小事,如為滕滬生呼籲,剪斷廣播線等等,但看來當局無意追究。團市委來人時常好言相慰,也使楊放心不少,即使他不是中共喜歡的人,但至少也不是中共要打擊的對象。但是,有一天,廣場上突然有人告訴他,他的名字出現在公安局的黑名單上。消息是十分可靠的,楊週立即聯想到他對上海市當局頂替文件的揭露,警方開始給楊穿小鞋。
   
    事情好像比楊週想像的還嚴重。二月下旬,楊收到一封從上海寄出的神秘信件,寫的是簡體字,要求楊在某一天到廣州與人接頭,并且規定了聯絡暗號,並保證接頭之後會有人把楊週送出境外。楊聯想起台灣對大陸廣播中曾經幾次提到上海人民廣場異議運動,也曾提到過他的名字,猜測這封信可能來自台灣特工。但是考慮再三,楊決定置之不理,因為在他看來,異議運動和台灣特工不可以有任何聯係,否則的話,一旦被警方知道,就會遭致無情的鎮壓;而在中國,幾乎沒有警方不知道的事。
    正當楊週心神不定的時候,廣場異議人士徐平來找楊。說日本駐上海的副領事瀨野清水要找楊週。徐平告訴楊週,日本對廣場異議運動一直很關注,時常來廣場看大字報,來時他們的車就停在人民廣場斜對面的和平電影院。日本人注意到七八年十二月十日知青大遊行時大家唱的歌用的是一首舊歌的曲譜,那首舊歌名為《反對武裝日本》,是五十年代初中共反對美國扶持日本的歌曲。所以日本方面想問楊週,他為什麼要用這首歌的曲調?是否有反對日本的用意?楊週知道與西方外交官來往是十分忌諱的事,再加已經被那封信搞得心煩意亂,便拒絕會面。

[下一页]

©Boxun News Network All Rights Reserved.
所有栏目和文章由作者或专栏管理员整理制作,均不代表博讯立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