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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們中的多數人在那裡呆了幾個小時,警察對他們一一作了登記,要求他們各自說明參加這次靜坐的理由,然後連哄帶嚇地要求他們保證今後不再參加異議活動。等他們都保證了,警察打電話通知各人的家長前來領回。但是,也有個別人留在了那裡,最後被逮捕了。事後,官方表示「當夜只拘留了兩個人,他們都是上海工人,而不是返城知青。」[8]這表明當局能容忍知青的抗議但不能容忍上海工人和市民對他們的支持。
    因為這一事件,上海火車站的列車,中斷了十二小時,有一百零七次列車停運,六萬餘名旅客被困在列車上,嚴重打亂了全國鐵路運行秩序。[9]上海給中央的緊急報告中提到喬忠令,說喬和阻斷鐵路者企圖效仿文革,制造全國混亂。凡是看到這份報告的人,都會有一個印象,喬忠令是這次事件的幕後策劃者和公開鼓動者。
   
   喬忠令從親屬那裡聽說市委文件中的「四人幫分子」就是指他,立刻氣得咬牙,他覺得十分委屈,,倒楣的事全落到他的頭上。他認為自己雖然在文革打過人,但文革中做打手的人太多了,其他人都沒有被追究罪責,偏偏他一個人要被追究,還上了市委文件;再有他和四人幫的關係,主要是在市委寫作班的幾個月,那也是領導選中的,當時他不去也不行。他認為那段時間他並沒有做什麼壞事,中共幹部哪一個沒有做過壞事,反而現在一個個都成了好人。第二天,氣急敗壞的他在廣場演講,先是批判四人幫,越說越氣,說出了「徹底批判中國共產黨」這樣嚴重的話。
    廣磚表示反對,當時在廣場就私下對喬說:「你要批共產黨,你知道共產黨的底在哪裡?共產黨的發起人,如李大釗等,都是品德高尚的知識份子,你批他們,民眾不會贊同你。你的父親就是共產黨員,你叫你父親先退黨。」
   廣磚認為批毛就已足夠了,不能離群眾太遠,也不能不顧當時的形勢。他對廣場其他要好的異議人士說:「飯要一口口吃,路要一步步走。即使鄧小平成了袁世凱,也要支持鄧,因為現在中國能改變毛澤東路線的,只有鄧小平一個人。」袁世凱是清朝未年握有實權的大臣,曾和主張維新的改良派關係不錯,但在改良派領袖急於求成,陰謀顛覆政權時,他向清朝當局告發和出賣了改良派,致使改良派遭到失敗。但是最後清朝還是斷送在袁世凱的手裡。
    上海市委書記韓哲一在市委會議上作報告說:「人民廣場搞民主,那是好的,大方向我們肯定,但是喬忠令說要徹底批判中國共產黨,這種言論我就不能理解了,我們要把人民的民主和個別人的言論區分開來。」
   喬忠令聽說後,又在廣場的第一燈柱下演講反撀:「韓哲一點了我的名,說不理解我說的話,我就要在這裡,對著黃浦江,告訴韓哲一,我就要徹底批判中國共產黨。」聽眾中爆發出陣陣掌聲。
   喬所說的「批判」一詞有多種意義。一種是否定,比如文革中常用的「大批判」,即是否定的意義;另一種是檢討,喬所說的應是第二種意義。因為,喬曾經在人民廣場和淮海路上貼過「堅決擁護胡耀邦當中共中央總書記」的大幅標語,他也說過一些鄧小平的好話。真正否定中共的人應該不會吹捧胡耀邦和鄧小平的。但是,喬的親共言論上海市委和嚴佑民是不會上報的。喬的言論給中共黨內主張鎮壓的一派提供了子彈,嚴佑民等的就是異議運動中的原四人幫分子,造反派頭頭的反共言論,有了這種言論,鎮壓才找到了充分的理由。
   
   臥軌事件雖結朿,但局勢并沒有就此平息下來。這些決心回城卻不屬於政府回城政策和頂替政策範圍內的知青們,或者聚集在上海市革會、勞動局門前,或者在人民廣場貼大字報,或者在街上舉行各種遊行示威。
    在福州路,一對來自新疆建設兵團的年輕夫婦抱著一個營養不良的孩子坐在地上,在他們身邊的標語是「我是新中國的黑孩子」。中國實行戶籍制,新出生的孩子必須經單位證明才能入戶籍,他們因為回城,孩子生在上海而沒有戶口,這意味著孩子將不被政府承認,也沒有糧票,布票和其他配給。走過他們身旁的路人都搖頭嘆息,有的人施捨一些小錢。
    一張諷刺性的大字報這樣說:「在過去的二十多年間,我們長期聽到首長報告和報刊宣傳,說台灣人民是在水深火熱之中, 最近才真正曉得,所謂台灣人民處於水深火熱的實際意義。所謂水深,是風光明媚之日月潭水深,所謂火熱,是台灣人民冬天有暖氣,其熱如火。這樣的水深火熱,我們不知幾時才有?」[10]
    出現在市革會門口的一條大標語寫著「要求彭沖接見、落實組織商調」。
    也有一些饑餓的回城知青喊著「我們要飯吃」,衝進了食品店。[11]
   
    楊週經應榮耀介紹,認識了一些新疆知青,他們勸說楊參加他們的遊行。他們不了解回城政策和頂替政策,希望當局給他們一個明確的回答。楊原先不想去,卻拉不破面子,畢竟都是在新疆受過苦的。在江西路勞動局門口,一個官方的廣播大喇叭正在播音,其中說遊行是因為有「壞人煽動閙事」而引起的,楊懷疑是指他立即火冒三丈,又嫌大喇叭太吵,蓋過了遊行隊伍的演講和口號,一時性起剪斷了廣播電線。大喇叭立即沉默了。當時,負責接待的上海勞動局長若無其事地說,「斷了就斷了,我們不會追究你們責任的。」
    二月份,已經加入「人權協會」的魏泉寶和其他七七屆學生約一百多人占領勞動局辦公樓三天三夜。他們宣稱,如政府不解決他們的工作,他們就一直住在辦公樓裡,同時他們進行絕食。這不但使勞動局不能辦公,而且也驚動了市裡和中央的領導。
   魏泉寶是虹口區長青中學七七屆畢業的學生。以他為首成立了七七屆學生請願團,舉行過少則百人,多則千人的多次遊行,要求政府分配工作。七七年開始,插隊落戶終止,大學和中專、技校都考不上的中學畢業生就閒在家裡。政府因為安排知青頂替,一時無力解決應屆畢業中學生的工作。到七九年時,待在家裡近兩年的數萬七七屆學生走上街頭,要求政府分配工作。
   自五十年代中期開始,幾乎所有工作都是中共政府分配的,幾乎所有的問題都是政府解決的,這種大包大攬的做法使這個政府在人民中的威信增長百倍,中共一度為自己成為一個全能政府很得意,人們也養成了習慣,一旦有了事,第一句話就說找單位領導解決。但是,現在中共發現大包大攬的老一套行不通了,他們沒有能力解決一切事情。但要改變老辦法也不容易,即使老百姓願意自己解決問題,一動起來就會發現所有的資源還是掌握在政府手裡。
   
    上海「二.五臥軌事件」的餘波擴散到全國其他城市,南昌、溫州、杭州、福建,甚至廣東和雲南的一些城市也發生了知識青年騷動起來,要求回城落戶就業的情況,當地報紙都有報導。
    剛剛回滬的知青們把全國各地知青鬧回城的真實情況帶到人民廣場。黑龍江的上海知青實行三光政策,把知青住的房子燒光,把自己養的豬殺光,把自已種的蔬菜拔光,表示破釜沉舟的決心;有的人開著生產隊的拖拉機,一直往南開,油燒完了,就把拖拉機扔掉;有的知青拿著民兵的槍,衝到大隊部或公社機關要求當地領導出具回城的證明。農民和當地幹部叫苦連天,都希望這些城裡知青早日離開。
   更嚴重的是,廣東的知青「結幫成伙強行爬乘貨運列車,損壞和盜竊出口物質,不僅給國家財產造成了重大損失,而且嚴重影響了鐵路運輸的正常進行。」[12]雲南的知青阻攔了支持越南前線的軍車,和押送的士兵發生衝突,部隊請示上級,再遇到這種情況,要不要開槍?
   香港、台灣,還有一些西方國家的廣播也有報道,但不知怎麼,他們的報道都有加油添醬的毛病。有的把上海二.五臥軌事件的事後被捕人數說成四千多,又說逮捕時開了槍,不少人死傷,等等。
   
   注解:
   [1] 本節內容參考以下人士提供的資料和意見:嚴家其、郭羅基、史振泰、楊週、王輔臣、胡可師、林牧晨、溫定凱、傅申奇、張慧康、張先樑、蔡桂華、楊勤恒、何永全、陳軍、魏泉寶、徐水良、徐文立、劉青、王希哲、劉國凱、孫鴻偉、胡安寧、白天祥(Emmanuel Bellefroid),及若干不願公開姓名人士。
   [2] 香港《動向》七九年三月號。摘要時略作個別文字改動。
   [3] 《解放日報》1979年3月26日,第二版。
   [4] 《北京之春1978-1979》第122頁。
   [5] 文革初期,上海造反派制造的一次阻斷鐵路運輸的事件,得到毛澤東和文革派的支持。
   [6] 參閱《解放日報》1979年2月16日。
   [7] 《北京之春1978-1979》第125頁,原文還說:「有個上海市肥料公司新凱河垃圾碼頭的顧姓工人,反抗共警,發生打鬥」,但關於那個顧姓工人我們沒有更多的資料。
   [8] 《事實真相不容歪曲》,《解放日報》1979年2月11日。
   [9] 參見《解放日報》1979年12月12日。
   [10] 《大陸同胞的吼聲》第209頁。
   [11] 《解放日報》1979年3 月10日,第二版。
   [12] 《北京之春1978-1979》第129頁,引自中國《南方日報》報道。
(《老虎》全書連載24第四章第一節二五鐵路卧軌事件 全文完博讯www.peacehall.co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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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文于2010年06月21日做了修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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