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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虎》全書連載19

第三章 人民廣場異議運動前期[1] (1978.11~1979.1)
   
   
   第三節 捷足先登的幾個演講者
   

    身高一米七四,有一個寬下頰,戴一副塑料架眼鏡和一頂咖啡色卡其布便帽的楊週,是在十一月十九日或二十日,開始在人民廣場演講的。他回憶說,那時南下煽風點火的北京人剛走。
    在這之前,楊週經常在西藏路的上海市工人文化宮門口閒逛。那裡是上海市民私下交換書籍和郵票的場所,一本關於法西斯德國的《第三帝國興亡》可以換三套《紅樓夢》。有一次楊週交換郵票時被警察抓住,郵票被沒收,使楊週十分心痛。
    那裡也流傳各種各樣的小道新聞。有人說,「昨天晚上,北京人在人民廣場演講,說 林乎加在中央工作會議上與汪東興吵起來了。」楊立刻聯想到前幾個月的真理標準的討論。當天他家都沒回,買了一點最便宜的食品,從下午就一直守在廣場上直到晚上。他要親耳聽到這些政治性傳聞,因為他比誰都希望這個國家變一變了。
   
    楊週祖籍陝西,一九四四年四月出生在重慶。曾外祖父是廣東道台,外祖母是兩廣總督葉名琛的兒媳,後離婚再嫁。抗戰時期楊的父母都是重慶大學學生,又都是國民黨員,畢業後兩人依靠親戚關係在國民黨中央軍委工作。四六年,楊父出任上海靜安區警察局局長,楊母在上海財政局工作。四八年楊父死於結核病。
    楊週上中學時,他的母親作為國民黨前政府留用人員,已經在上海市財政局擔任局長顧準的秘書。他母親曾告訴他一些家史。她說楊的父親雖然身為警察局局長,但是收入并不高,如果不貪污的話家裡也剛剛夠過日子。當時結核病已不是絕症,只要有錢買進口的「配尼西林」就能治,但是父母的收入加起來,也買不起「配尼西林」,楊的父親就這樣死了。楊母的結論是,當時國民黨官員的工資太低,逼得官員去貪污、腐敗,清廉官員反而不合群,或被迫離職或轉而投向中共,最終導致國民黨政權的垮台。這番話對一直接受共產黨教育的楊週來說,簡直難以想像。但是,他後來知道,這才是真正的歷史。
    楊在離家不遠的天主教教會的類思小學(後改為四川南路小學)讀書。老師們都是以前教會的人員,虔誠的天主教教徒。但是有一天楊的班主任沒來上課,後來又聽說被捕了。不久,班上的數學老師也失蹤了。這件事的起因是天主教的上海主教龔品梅。五六年,警方聲稱在他的教堂裡發現一批槍。當時的報紙都大肆宣傳這件事,鬧得滿城風雨,龔和他的教友被說成是披著宗教外衣的反政府分子。接下來就是許多天主教人士遭到逮捕,其中就有楊的班主任和數學老師。但是,這件事使年幼的楊和他的同學們很困惑,因為他們知道這兩個老師是充滿仁愛之心的好人。
    六零年秋,楊考取高中,但因結核病休學在家。同年十月,決心自力更生的楊週報名參加江西共產主義大學[2]。到了江西,才知道那實際是個農場,實行半工半讀,那裡最大的問題是吃不飽飯。不久他因結核病復發而離校回滬。
    中共一直實行嚴格的戶口和檔案管制,一般人的戶口和檔案放在工作單位裡,沒有工作單位的人,戶口檔案由居住的街道管理。楊週從江西回來,工作單位沒有了,戶口檔案就依規定轉到了楊家所在的街道。楊週有一篇文章在上海中共刊物《支部生活》上發表,為街道爭了光,因此街道同意楊週加入共青團。在那段日子裡,楊週的生活是平靜的,但由於中共實行大躍進和人民公社,把中國的經濟搞得一團糟,靠楊母一個人的工資已經很難維持一家人的生活,楊週經常吃不飽飯。
   
   六四年五月,楊週的結核病痊瘉,已經二十歲的他,為了減輕母親的負擔,報名去新疆生產建設兵團農一師十九團。十九團其實也不是軍事單位,而是個位於南疆阿克蘇地區的農場,當時那裡招收了上海青年近一萬人。多數青年作出這個選擇,或是迫於生活的壓力;或是因為里弄幹部連哄帶騙;也有一些青年是自願的,他們幻想著用革命的激情去建設祖國的邊疆。楊的一個鄰居家的兩個女孩也來了,她們的父親是上海市勞動局副局長。
    這時候楊週交上了好運。因為父親早死,母親算是留用幹部,楊週的家庭成份還算不錯,楊本人又是團員,而且他的檔案裡有一份共產主義大學的學歷。十九團領導從來沒有聽說過什麼共產主義大學,還誤以為是新辦的中央黨校。再加上那位一來就因為家庭關係調到團勞動工資科工作的鄰居女孩的幫助,所以楊在農場半年後,就被調到中國科學院新疆分院的沙井子土壤改良研究所學習,學期一年。其他的上海青年們都羡慕得不得了,因為全團就楊週一個人。
    學習結束後,楊週回到農場,成了又紅又專的標兵。六六年文革開始時,上級決定把他提為團宣傳股助理,還讓他突擊加入了共產黨。但後來又有中央文件,規定文革初期發展的新黨員一律不算,楊週到底沒有成為中共黨員。六七年農場黨委書記被打倒,楊週是他以前的培養對象和親信,所以也被造反派揪出來批鬥。以後楊在農場的專政隊被關押了三年,接著又在伙房幹了四年。
    新疆的上海青年都把伙房比喻為天堂,因為在那裡工作的人可以吃飽,而在大田裡工作的人一般都吃不飽。他們日常的伙食是清水煮白菜和玉米面饅頭。新疆建設兵團實行工資制,楊週的工資是三十一元,按照當地的生活水平,每月十幾元就可以吃飽。但是實際上兵團很窮,不可能給每個人發這樣的工資。他們生產出來的棉花以國家規定的低廉價格賣給國家,所得不多。當楊週七五年離開新疆建設兵團時,十九團欠楊週整整六年工資。
   
    楊週決定回上海, 因為有消息說經鄧小平提議,毛澤東批準,全國兵團體制已經撤銷,這樣楊週離開新疆建設兵團就不算逃兵,而以前擅自離開會被判勞教或更重的刑罰。到了上海,在家呆不住,楊週就在浙江諸暨打工,做木工和油漆工,甚麼活都幹,只求有口飯吃,這樣過了兩年。
    毛澤東死了,許多人鬆了一口氣,七七年楊接到母親信回上海。這時的楊週,沒有戶口,沒有錢,也沒有糧票和布票,原本不想依頼母親的偏偏又回來依頼母親。因為是在家吃閒飯,楊平時高傲的心態也不得不收起來。
   他只有一身朋友送的舊軍服,一些部位已經開始破了。已經工作的妹妹看不過去,給他錢讓他買一件時新的滌卡中山裝,但是最後他還是把錢還給了妹妹。買衣服要布票,他沒有其他上海人都有的布票,又不想再問妹妹要。已經在家裡吃閑飯,再要開口向家人要東西,對楊週來說太難堪了。他是個要面子的人,現實生活卻讓他宭迫萬狀,一點面子也沒有。他越來越認識到,他是個被抛棄的被歧視的人,失去了做人的基本權利。回新疆不行,留上海也難,楊週走投無路。
    有時,楊週會坐在離家不遠的黃浦江邊,聽那濤聲陣陣。眼望著那混濁的浩浩蕩蕩的江水,對岸的建築依稀可見。由於三十年來越來越嚴重的污染,黃浦江裡已經幾乎沒有魚了。楊週童年時的黃浦江可不是那個樣子的,雖然那時黃浦江水已經不幹凈,但魚還是有的,還有人以打漁為生。再往後,這條江會變得怎麼樣?楊週又想他就是這江水裡的一條苦命的魚,一條面臨死亡的魚。
   他痛苦地聯想自己的處境。自己做錯了什麼?要落到這麼悲慘的地步?他想不出自己曾經犯過大錯,於是覺得這個世界太不公平了。在愁緒萬端的時候,楊就想起林立果的「五‧七一工程紀要」。林立果是林彪的兒子,曾制定一個謀殺毛澤東的計劃,那份計劃就叫「五‧七一工程紀要」,在林彪機毀人亡之後,毛澤東把那份計劃向全國人民公佈。楊週是同情和認同林立果的,他認為那份「五七一工程紀要」是中共統治下唯一真實的東西,中共的一切謊言在它的面前全拆穿。
   這些想法,楊週不敢向任何人透露,只能深埋於心。每天楊最要緊的事就是看報,每天郵递員送來報紙,楊就會放下手上的其它事。有些重要的消息和文章,楊會仔仔細細地看一遍,二遍甚至三遍。楊想從字裡行間找出天下大變的徵兆。林立果是死了,但是林的思想沒有死。楊週相信這個世界必然會有改變的一天,而且這一天就要到來了,他情願以自己的生命打這個賭。
   
    楊週在廣場上第一次演講說的是中共文革前的宣傳部長周揚。楊週首先自我介紹,「你們把周楊的名字倒過來就記住我了」。周揚在文革中被批判打倒,其中一個罪名是他與三十年代革命作家魯迅的過節。楊週重新解釋那段歷史,他說周揚的錯誤是對魯迅不夠尊重,但是魯迅的文章卻暗示了周揚的共產黨員身份。楊週認為魯迅的行為其實是出賣是告密,是品德上的污點。這一見解別出心裁,當時贏得了群眾的陣陣歡聲。
    以後,楊週每天晚上都去演講。白天他先擬好題目,然後想法找資料,大多資料和數據來自《參考消息》。有時找不到資料,那就只能憑他的記性和臨場發揮。楊週的演講作風沉穩,老練。他談了中國的人口問題和馬寅初的理論,談了人民和英雄在歷史上的作用問題,談了劉少奇的叛徒問題和王光美的美國特務問題,還談了這次異議活動的起因問題。楊認為這次異議運動首先是中共黨內鬥爭的需要。
    有一次有聽眾問,「你如何看待無產階級專政?」高高站在燈柱上的楊週一時脫口而出:「無產階級專政是萬惡之源」。說完楊很是後悔,他心裡明白這句話不是可以隨便說的。以後這句話在廣場上流傳,好幾個人都這樣說。
   
    同時和楊週一起演講的還有應榮耀。應四九年出生,六六屆初中畢業生,當時是上海第二耐火材料廠的工人。應在工廠裡時常請病假,在領導的眼裡,油嘴滑舌的應不是個好工人。應的演講不擅長談理論,卻俏皮機智,玩世不恭,巧妙使用市井俚語和老百姓的牢騷怨言甚至粗話,辛辣地譏諷這個社會和國家,諸如「昨天苹果漲價了,我的工資卻沒有漲,」等等。在另一個演講者喬忠令沒來廣場之前,應榮耀是廣場上最受群眾歡迎的演講者,應的演講往往引起哄堂大笑,有人稱應是「上海滑稽劇團」演員。
    還有一位早期演講者肖力軍(諧音),據說是海軍駐上海部隊的幹部子弟,十一月下旬以後,他不再出現在廣場。
   
    *  *  *
   
    在楊週和應榮耀之後不久,有二個重要的演講者出現在廣場上。一個是中等個,戴眼鏡,有點藝術家風度的廣磚;另一個是政治明星人物溫元凱的弟弟──儀表堂堂,身體厚厚實實的溫定凱。
    廣磚,真名史振泰,出生於五零年六月份,六六屆上海豫園中學初中畢業生。他因心臟病沒有上山下鄉而留在家裡,當時有政策規定,有病的學生可以不上山下鄉。他家住小南門銘新里,一幢獨門獨戶的新式石庫門樓房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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