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发表评论] [查看此文评论]    王怡文集
[主页]->[独立中文笔会]->[王怡文集]->[我的微笑还好看吗:《三条窄路》]
王怡文集
·质疑《城市房屋拆迁管理条例》的合宪性
·【刀片两会】中国代议制度试玩版
·法治如何中国?——在“下乡”与“上访”之间
·地方主义与法官独立
·私有财产权的公法价值
·谁的名义,和哪一种正义?
·从市场到宪政:经济沙皇时代的终结
·从革命到谈判的中国工会
·奥运债券与财政联邦化
·私有财产凭什么“神圣”
·宪政是防止“西西里化”的根本之道
·从人大提案看宪政关系的错位
·乡镇的自治和限政:步云直选之后的前途
·丐帮的退休制度
·走出珍珑棋局
·赏善罚恶令的下落
·武侠中的政治哲学
·青木堂的选举制度
·1956:毛泽东与刘少奇
·1949:毛泽东和僭主政治
·孙文:革命家和“乱臣贼子”
·辛亥年的张惶:宪政的历史可能性
其 它
·阿尔玛和莉拉的头巾
·王怡、余杰抗议拘捕丁子霖等六四难属的声明
·孙志刚事件一周年回顾
·民间维权是一种国家能力
·2003年网络舆论的价值
·乡镇的自治和限政:四川省步云乡长直选之后
·劳工维权不能迷信书面合同
·把白猫和黑猫分开
·2003:“新民权运动”的发轫和操练
·惩治“非法拘禁”须确立民权神圣思想
·法治如何中国?——在“下乡”与“上访”之间
·台湾民主成就和它的困境——接着龙应台的话茬
·“国家安全”是一个套
·“四舍五入”和习惯法
·大屠杀与外来政权——纪念成都大屠杀360周年
·改革不能刻薄寡恩
·先分权,再“问责”
·“违宪审查”的司法原则
·公共政治中的异议
·从民权到民主:自由主义的渐进思路——批评冼岩
·“读经”和文化保守
·說出國家的秘密
·王怡:我成爲民族主义者的那天──写于蒋彦永医生被羁押第40日
·赵燕只是赵燕一个人
·把行人当成长颈鹿
·成为一个自由主义者
·立宪政体是最好的防弹衣
·法官与祭司——读《美国宪政历程》
·“意见领袖”和公共知识分子
·剔骨削肉与“伪父临朝”——兼论李慎之与当代大陆的自由主义
·大学生正沦为弱势
·「五四宪法」的金婚纪念日
·“影响中国的公共知识分子”另外50人(一)——附《人物周刊》的《公共知识分子50人》名单
·“影响中国公共知识分子”的另外50人(二)
·廖亦武的肉体意义——廖亦武《中国冤案录》第一卷序
·我们不是老百姓 我们是公民
·做个中国人有什么意思
·是谁抢走了我的麦克风
·“道德绑架”和意识形态的垂直极限
·有借有还,再借不难
·《绕开正义的柠檬》附记
·风雨不动安如山
·只有国有资产才流失
·抗争是劳动者最好的保障
·一个人的反对党——解读“公共知识分子”并致任不寐
·我在马路边,拣到一分钱
·不让信访变上访
·冷兵器时代的政治--抗议北京警方传唤余杰、刘晓波先生
·王怡廖亦武等发起征集签名关注刘晓波等被传唤
·民族主义的三重门—— 读《潜流:对狭隘民族主义的批判与反思》
2005年
·对国家“教育权力”的宪法批判
·【王怡声明】《印度洋海啸--我不捐款》不是我写的
·维权就是“自我训政”
·中国离文官制度还有多远
·赵紫阳之死
·欧盟维持对华军售禁令与《反分裂法》
·呼吁关注欧阳懿先生和一切中国政治犯的人权
·民权运动与宪政转型
·“中国教科书诉讼第一案”与受教育权
·独立中文作家笔会成都讨论会:向刘宾雁先生和所有海外流亡人士致敬
·让司法重获爱人的谅解
·“立法游说”是最高级的维权
·刘亚洲和大陆的军国主义危险
·用“陪审团”把法院和政府隔开
·自由亚洲电台专访王怡:中国当代知识份子的演变
·我们不是作家,是人质—在71届国际笔会年会上的发言
·保障宗教自由 维护基本人权—就蔡卓华案致宗教管理部门的公开信
·“北京家庭教会案”胡锦云被诉窝藏赃物罪的辩护辞
·王怡和陈永苗谈恐怖主义和自由主义“基要派”
·从物权到人权
·为什么雅虎是自由的敌人
·向盲人维权人士陈光诚先生致敬
·选举社会的伟大理想——纪念废科举一百年
·在“川渝两地高层文化论坛”上的发言
2006年
·政治神学的可能性:基督教与自由主义
·天府畅言:打倒张德江
[列出本栏目所有内容]
欢迎在此做广告
我的微笑还好看吗:《三条窄路》

   来源:南方人物周刊
   我的微笑还好看吗:《三条窄路》

   《三条窄路》剧照
    
   香港有1300间基督教会,大概只有林国璋牧师的善乐堂,会请导演来,放这部独立电影。“封咪”的主角、泛民议员黄毓民,和记者程翔,都在这间小教会。2003年,香港SARS肆虐,人人嘴上有口罩,心头有帕子。黄毓民在一片末日景象中信主,决志戒烟戒赌,令市民大跌眼镜。程翔则在狱中1000天,于窄门中读圣经,于不自由中得自由。

   他们都是走窄路的人。人生的路,为什么越走越窄。潘晓以来,曾是父亲和我两代人不止息的长叹。我有幸在这间教会布道,主题是“行动的先知”。没料想和下午的放映会,也十分贴切。多年前,看过崔允信导演的《忧忧愁愁地走了》,很喜欢。这次看完了,我的第一句话,也是说,我很喜欢。
   片子有政治惊悚片的调度,人文主义的触角,及宗教的超拔信念。很像去年伊斯特伍德的《调包婴儿》。主角都是先知式的牧师,都在电台主持节目。一是1928年的洛杉矶,一是2008年的香港。他们在社会上如旷野呼声;在教会中,也惶惶如丧家之犬。布里格拉伯牧师说,我一生的使命,就是在这座城市揭露罪恶、宣扬福音。马牧师最后一场布道,说没有行动的爱,是虚假的爱。不“行公义”,就不能“好怜悯”。
   最近我有个举动,是骑着电动车,在绿灯的人行道上,挡住不愿停下来的车辆。避让行人,是现代交通的帝王法则。不过在成都,平均10人就有一辆私家车,却几乎没有一个司机,愿意在人行道前主动停下。其实“人生的路为什么越走越窄”,取决于你对宽窄的定义。路是越修越宽,车是越来越多,但汽车的机械性,竟已慢慢取代了人性。在我眼里,成都的每一条街道,路都越走越窄了。人从车前走过,竟连一条狗都不如。因为人们会“下意识”的让狗,却“有意识”的不让人。
   我就定意在每条路上,都抢先过去,挡住它们。对骂骂咧咧的车主来说,是行公义;对身后的行人和自行车主来说,是好怜悯。
   导演对香港教会的中产化,及分离与混杂的宗教立场,有很到位的临摹。黄毓民出演他自己;基督徒艺员廖启智饰演马牧师。马牧师的原型是朱耀明牧师。朱牧师在布道牧养中,极少论及时政。但每年七一游行,大概唯有他和林国璋牧师,是走在队伍前列的传道人。
   片中,黄毓民和马牧师主持一个“狭路相逢”的谈话节目,针砭时政。影片重现了“封咪事件”的经过,黄马二人受到恐吓,被泼油泼粪。回到教会,执事们也向牧师施压,说你不顾自己安危,也要顾教友利益,我们很多人是做生意的,人家听说我们教会敏感,听你在电台批评大财团,令我们在商界很难做。
   崔允信强调,这不是一部所谓“福音电影”。是站在教会外的独立作品。影片有三条主线,除马牧师,还有一个欠债被开除的警察,一个想上位的女记者。三个人在各自圈内,都走得很辛苦。其实在清教徒时代,牧师之于社会的角色,包涵了今日许多政府和媒体的功能。如我们的“思想教育”和“新闻宣传”,都是最近一百年被政府抢过去的饭碗。换言之,在一个多元化时代,警察、记者,和牧师,以及专栏作家、电台主持人,独立导演和心理医生,及更多的“公共知识分子”,在类比的意义上,共同担当了祭司和先知的社会性功能。
   影片对今日香港的世界观场景,有一种刻画的野心。香港与内地、媒体与市场,教会与社会、灵魂与肉体。导演说,为什么路越走越窄,因为社会被割裂了。从政治到信仰,每个领域内都存在着一种两元区格。不但是一座城市,连每个人的灵魂,都被一国两制了。在政治,是一个国家,各自表述;在宗教,是一个耶稣,各自表述;在经济,是一个市场,各自表述;在传媒,是一个真相,各自表述。
   导演既质疑一个将灵魂放逐的属肉体的社会;也质疑一个将社会放逐的“属灵的教会”。影片的气质有两个转向。在前面,他用许多笔墨,刻画一个警察和一个大陆妓女,在肉体上频频结合、在灵魂中层层设防的关系。个人灵魂中的分裂,为后面社会性的批判,铺垫了一种人文主义情怀。中间,因着地产集团的谋杀案,使三个主角走到一起,开始呈现惊悚片的好莱坞气息。末尾,马牧师的布道和见证,成为承载导演价值理想的代言人,以温暖的气氛,触及福音性的主题。
   反倒有牧师发言,批评结尾太乐观,牧师形象还是浪漫化了。崔允信回应说,他不是在宗教立场上去拍一个牧师。是在一个世俗化社会,来凸显牧师这一职分中的非世俗化气氛。“因为对今天的香港来说,一个年轻人谈理想,甚至听起来都很肉麻”。好在香港社会中,还有一种特别的动物,叫做牧师。导演认为,几乎只有藉着“牧师”这一身份,来彰显一种为弱者发声的公义理想,可以有助于克服一种世俗氛围中的无力感。
   崔先生特别提到,片中地产商请记者编辑吃海鲜,问到七一游行。他说自己经历过类似画面。有商人官员和一群电影界人士吃饭,突然问到,明天七一游行,你们不会有人去吧。崔导说,其实在场几乎所有艺员,都是要去的。但在那种氛围下,你觉得难以说出口。你似乎被一种气场辖制了,若非有权有势,说话的声音就很难理直气壮。
   对导演来说,“马牧师”与其说是对朱耀明牧师的致敬,不若说是他对“牧师”这一职分的期待与借用。在一个世俗化时代,一位牧师,就像一位独立导演,他若不能帮助我们在一种被辖制的氛围中愿意说话、能够说话,而且说得坦然,做得光明;那牧师也不过是360行中寻常一种罢了。
   天台上,三个主角第一次汇合,记者问,你为什么要做牧师?牧师反问,你为什么要做记者,为什么要做警察?对动机的察问,往往能带出真正的回答。不然人生、社会,国家,梦越做越大,路越走越窄。何时歧路当停,恸哭而返?
   几天前,64岁的昂山素姬,1991年的诺贝尔和平奖得主,在最近一年的软禁中,首次获准公开露面。在仰光一家酒店外,一个记者高声喊道,“素姨,请笑一个”。她转身问,“我的微笑还好看吗”。
   窄路相逢的人,怎会不好看呢。这句令我怦然心动的话,记在这里。因为今天,是柏林墙倒塌20周年的纪念日。
   2009-11-09

©Boxun News Network All Rights Reserved.
所有栏目和文章由作者或专栏管理员整理制作,均不代表博讯立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