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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成觉文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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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卷一 ‘天堂’ 篇
·地府篇(1)
·地府篇(2)
·地府篇(3)
·地府篇(4)
·地府篇(5)
·地府篇(6)
·地府篇(7)
·地府篇(8)
·地府篇(9)
·地府篇(10)
·地府篇(11)
***《薪火傳承》名醫岑澤波傳
·《薪火傳承》名醫岑澤波傳(一)地利天時
·《薪火傳承》名醫岑澤波傳(二)八代懸壺
·《薪火傳承》名醫岑澤波傳(三 )下渡歲月
·《薪火傳承》名醫岑澤波傳(四)大學時光
·《薪火傳承》名醫岑澤波傳(五)疾風勁草
·《薪火傳承》名醫岑澤波傳(六)移斗轉星
·《薪火傳承》名醫岑澤波傳(七)勇往直前
·《薪火傳承》名醫岑澤波傳(八)傳薪後輩
·《薪火傳承》名醫岑澤波傳(九)雛鳳新聲
·《薪火傳承》名醫岑澤波傳(十)大洋彼岸
·《薪火傳承》名醫岑澤波傳(十一)光華處處
·《薪火傳承》名醫岑澤波傳(十二)再創新猷
·《薪火傳承》名醫岑澤波傳(十三)縱論人生
·《薪火傳承》名醫岑澤波傳(附錄)
***
·反右要害是违宪及非法
·毛岂曾真抗日---纪念七七事变七十周年
·“六四”“邓大人”一国两制——读邓林讲话有感
·偉大的平凡 -------科龍貝行遐思/朱启平
·游美六首
·歷史豈容任意歪曲---评司鹏程、高瑜谈‘反右’文
·反共未必可嘉 無言豈必懦夫
·反思必要 懺悔無需---三评司鹏程、高瑜谈‘反右’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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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國能樹立好榜樣?——也談‘和平演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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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戊子年元日纪事——我的《2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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湘女.“大葱”与“鸭子”

   
   三年多前的2006年1月5日,一块120吨重的青灰色花岗岩巨石,从西北边陲的天山峡谷运抵湘江之畔的湖南长沙,历时9天,行程4000余公里。
   
   这块巨石名为“湘女石”,将于雕塑后安放于风景如画的江边,借以纪念上世纪50年代初“八千湘女上天山”的“壮举”。
   

   此项“壮举”源自中共湖南籍将领王震的一封信。这位绰号“王胡子”的当时的“新疆王”,辖下解放军第一兵团两个军不下十万之众,其中不乏抗日时期入伍的老兵。许多人为新朝出生入死,却仍是孑然一身。西汉名将霍去病尝有豪言曰:“匈奴未灭,何以家为?”其时中共江山底定,这些没有功劳也有苦劳的“子弟兵”,理应成家立室,开枝散叶。否则如何能安于留守边疆?
   
   于是王震致函老家湖南省委书记黄克诚(1902-1986)。这位湖南省立第三师范毕业的军中元老是一位儒将,富于人情味。他对于王震所提“在湖南招收大量女兵参加支援新疆建设”十分支持。经认真组织动员,三年之间,八千“湘妹子”奔赴万里西陲,在当地落地生根,安家立业。
   
   有关她们当年“西出阳关”的情况,前几年有一篇《军史回眸:八千湘女上天山》(2006年3月20日,以下简称《上天山》)这样写道:
   
   曾任兵团农八师精神文明办公室主任的戴庆媛,今年70岁了,回忆起入疆的经历说:“大卡车上架了篷布,一车坐四十个人,为防止残匪的偷袭,还有两个武装战士随车保卫。我们就坐在行李上,相互靠着。一路上大家唱着歌,唱累了也渴了,就开始打瞌睡。你碰我的头,我碰你的头,想睡个囫囵觉儿真难。无奈中我只好数汽车。大概有一百多辆。特别是在祁连山、六盘山,从山头上看下去,车队真像一条蜿蜒的巨龙。”
   
   这时陇海铁路远未通到新疆,抵西安后就改乘汽车了。仅甘肃境内车程即达1300余公里。车轮滚滚,沙尘漫漫,上下颠簸,已不是滋味。加以往常家中主食是大米,现在变成大饼就咸菜疙瘩,简直难以下咽。
   
   《上天山》继续写道:
   
   戴庆媛就想法子逗大家开心,她即兴编了一些歌词唱给大家听——
   
   我是一个兵,
   
   来自湖南省,
   
   三天没吃大米饭,
   
   想得心发慌……
   
   她夸张的表演,成了大家吃饭的“佐料”。好容易吃下去的东西,在汽车剧烈的颠簸中,又都吐了出来,就这样一路吃了吐,吐了再吃。
   
   在戈壁滩上水是最珍贵的,得节约着喝,人人嘴上起了泡,最后唱不得哭不得也笑不得,一张嘴,唇上就裂开一道道血口子。(《上天山》)
   
   无论对于现时的港人或大陆青年,上述苦况似乎有点不可思议。下面这个细节更出人意料:
   
   快到酒泉时,因山路崎岖,一辆车的一个车轮,眼看着就要滑下山涧,副驾驶员跳下车,奋不顾身地用自己的身体堵住了下滑的车轮。车上的女兵们安然无恙,这名副驾驶员却牺牲了。这件事给女兵们强烈震撼,比起这位战士,她们吃的那点苦,又算得了啥?(《上天山》)
   
   这里需要指出,中共建政之初,由于是新旧政权更替,不少共产党人和部队官兵保持了吃苦耐劳、舍己为人等美德,具有极大的感召力。因而整体社会风气良好,“湘妹子”离乡别井,途中虽然颇为艰苦却无怨言,和这种感召力分不开。
   
   该文接着写道:
   
   车队终于在戈壁滩上停下了,带队的干部大声喊:“到了,同志们下车吧!”坐在车上的女兵们,探头向车外一看,茫茫戈壁连一个人影都没有,她们头脑中打满了疑问,因此谁也没动。
   
   这时,只听到带队的干部又喊一声:“湖南的女兵到了!大家快出来欢迎呀!”
   
   嚯,不知道从哪里一下子钻出来数百号人。大家冲她们热烈鼓掌。原来,人都是从地下面钻出来的。后来,湘女们才知道他们住的就是地窝子。(《上天山》)
   
   所谓“地窝子”,是当时新疆常见的民居样式。即从地面往下挖一米深的方形地窖,一般长宽各约两米五,然后在四周用土坯或砖块垒起约半米高的矮墙,顶上放几根椽子,再搭上树枝、苇子,最后用草泥抹顶。它可抵御沙漠化地区时有的风沙,且冬暖夏凉;但通风透光性能差,且只能从通往地面的小段斜径进出,若发生失火或煤气中毒不易逃生。
   
   现在还住地窝子的人相信很少了,除非有的猎人或牧民在野外留下一两处,以备天气突变来不及赶回定居点时暂作休憩。但乌鲁木齐机场所在地就叫“地窝铺”,可见这种远看仿如坟包的简陋居所,原先不仅遍及南北疆各地乡间,特别是新疆生产建设兵团的农场,就连自治区首府市郊也一大片一大片地绵延不断。
   
   因此该文写道:
   
   谁言大漠不荒凉,地窝房,没门窗;一日三餐,玉米间高粱。一阵号响天未晓,寻火种,去烧荒。
   
   最难夜夜梦故乡,想爹娘,泪汪汪;遥对天山,默默祝安康。既是此身许塞外,宜红柳,似白杨。
   
   不知哪位湘女“秀才”,填写的这首词,意味隽永,令人慨叹湘女苦中有奇志(《上天山》)
   
   据说王震亲自出马召开欢迎大会并讲话,要求她们“为新疆各族人民大办好事,准备把你们的忠骨埋在天山脚下。”对此,直到现在戴庆媛还感慨万分地说:“我想青山处处埋忠骨,我们新时代的妇女总不能比不上古人嘛!”
   
   该文又写道:
   
   戴庆媛被人称为维吾尔族语的“活字典”。几十年过去了,今天,维族老乡还亲切地称她“玛依诺尔”(五月的阳光)。当年,女兵们首先要过的是语言关。为了学习维吾尔族语言,她抓紧一切可以利用的时间。上厕所背单词,打饭的片刻也在背。那时没有订书机,她就把一些纸片用针线缝好,作为单词本,放在口袋里随时拿出来背。学习还没有毕业,戴庆媛就被分到新疆军区司令部从事翻译工作。(《上天山》)
   
   世界真小!这位戴庆媛曾是笔者的老同事,且曾有恩于我家。事缘七十年代末“落实政策”,时任团妇联主任的她得知我太太养母是泰国华侨,于是不辞劳苦多次到石河子师部奔走联系,有次正逢下雪天路滑,她竟不幸摔倒受伤,虽无大碍,但其情可感!终于使我太太当上职工,拿到铁饭碗。这对于人口众多的我家无异雪中送炭。
   
   在“湘妹子”中,戴庆媛是文化程度较高的。她先生年龄和她相差不多,官拜营教导员。子女也成才,几十年无风无浪,属于幸运的一家。是“好人有好报”吧!
   
   她的同伴就“同车不同命”了。其中一位“英年早逝”名叫刘咏琴,弥留之际还断断续续地念叨着:“桔子——湖南的桔子——给我吃一口——湖南的桔子!”
   
   伙伴们“连夜派人骑上马就奔师部。师里派车又往乌鲁木齐赶,等买回来桔子的时候,刘咏琴已经离开了人世。戴庆媛和战友们将桔子放进刘咏琴的棺材,将她埋葬在天山脚下。”(《上天山》)
   
   文章写道:
   
   在石河子南山公墓有个湘女墓,墓碑正面镌刻着“英雄母亲——湘女永垂不朽”十个大字,背面记录着刘咏琴、李一曼、祝美云、刘益成、朱楚兰、尤丽安等40多位牺牲湘女的姓名。(《上天山》)
   
   毫无疑问,如果说新疆生产建设兵团55年来在当地起着举足轻重的作用,那么,作为肩负重任的男士们背后的女人,这八千湘女也是无可代替的一族。
   
   如上所说,“湘女”“支援边疆建设”,主要是协助第一兵团两个军转业官兵解决终身大事。僧多粥少,不得不从外省另结姻缘。山东由于早前战乱女多男少,当地女子包括若干寡妇遂应募远嫁新疆。大葱为该省盛产,民众亦喜此物。故新疆人戏称之为“大葱”。相对而言,她们的教育程度稍逊于湘女,其偕老之“良人”亦以老兵为多,一般充当基层保管员、饲养员之类,较少出任连以上干部。
   
   “大葱”之外,来自内地的女青年以上海、天津的知青数量最大,应有数万之谱。但她们都是1964至66年进疆的中学生,故年龄方面与50年代初转业的官兵相差较远,喜结良缘者极为罕见。
   
   上海青年在远离黄浦江的天山南北得遇“乡音无改”的老乡,当然喜不自胜地以吴语方言交谈,外人只闻“阿拉阿拉”之声不断,宛如鸭子叫唤,由此得了个“上海鸭子”的谑称。
   
   这里面有位名人杨永青。其父在香港早有产业,但她放弃赴港继承父业的机会,主动报名支边。1965年7月5日周恩来视察石河子,接见了一批上海知青,谈话时对杨慰勉有加。1980年6月23日,周的遗孀邓颖超也到石河子视察,并“亲切接见”了杨。从照片看来,相隔15年,杨还梳着辫子,风采依然。
   
   但据说其婚姻生活并不如意。因为她“出身不好”,尽管周恩来当面对她说“出身不由己,道路可选择”,而她也选择了献身边疆建设的道路,并被当局树为标兵,破格提拔担任团级干部。但也许是出于一种需要“保护伞”的心态,她嫁了个本场的河南青年职工,属贫下中农子弟。其人文化不高,缺乏涵养。无论从哪个角度来看,这都是带有时代烙印的悲剧。
   
   当然,就上一世纪中国人的家庭情况而论,称得上琴瑟和谐的只是少数,大多数属凑合。我们不能武断地认为,上述“湘女”、“大葱”和“鸭子”,如果家庭失和,都是中共政策造成的。事实上,她们即使没有远嫁西陲,而是在原居地成家,也未必比变成新疆人过得更开心。
   
   不过,文末要补充一个故事,那是一位昔日同在一个连队的“老班长”告诉我的。
   
   该员曾经当过某团的共青团团委书记,因叛徒问题而被开除出干部队伍。此人见多识广,他讲的是50年代初,一位师级老干部看上了部下一名年轻漂亮的女子,但对方却嫌其年龄比自己父亲还大,加以其貌不扬,故坚决拒绝。上级派人多方说项均无功而回。但老干部锲而不舍,干脆亲自出马,反复找该女子做工作。终于成功地说服了她,抱得美人归。事后老干部理直气壮地介绍经验称:我始终没有动摇,决心用我的无产阶级思想战胜她的资产阶级思想。我赢了,把她改造过来了。
   
   如所周知,中共高官政要老夫少妻并不罕见。女方被洗脑的大概也不乏其人。如属其个人选择,则外人无权置喙。但这样的家庭会和谐吗?俗语有云:“强扭的瓜不甜”。男欢女爱,鸾凤和鸣不是应当顺其自然吗?
   
   显然,“八千湘女”、“大葱”及“鸭子”的故事大概不会再发生了。阿弥陀佛!
   
   
   (09-8-2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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