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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西域”、“东土”到新疆


   北京作家王力雄被称为“当代研究西藏、新疆问题最用功也最有影响力的汉族作者之一。”他的力作《我的西域你的东土》(大块文化出版社,台湾,2007年)是一本476页的煌煌巨制,光看书名就启人深思。
   
   
   “新疆”一词耐人寻味

   
   
   该书的《内容简介》这样写道:
   
   
   新疆,它占去了六分之一的中国领土。换个说法,它的面积相当於三个法国,六个半英国;甚至新疆的一个县——若羌,面积也接近六个台湾,十个科威特。新疆,一旦进入某种场合,就从一个地名变成包含很多难题和对抗历史。何谓「新疆」?顾名思义,「新的疆土」。但是对维吾尔人而言,那片土地是他们的家园,是祖先世世代代生活的土地!只有对占领者才是「新的疆土」。维吾尔人不愿意听到这个地名,那是帝国扩张的宣示,是殖民者的炫耀,同时是当地民族屈辱与不幸的见证。近年来,「新疆问题」在某种程度上超过「西藏问题」,成为北京当局最头疼的民族问题。所谓「新疆问题」,核心所在就是「东土耳其斯坦」的独立运动。九一一之後,中共当局以反恐名义全力镇压该独立运动,导致整个维吾尔自治区更为紧张的对立局势。(www.books.com.tw)
   
   
   该书写作始自1999年。当时王力雄刚出版《天葬──西藏的命运》,打算再写一本新疆问题的《天葬》。不料却因所谓“窃取国家机密文件”锒铛入狱。但这却成了他理解新疆的一个转捩点,他得以结识了同属政治犯的维族人穆合塔尔。他自称:“这本书正是因为有了他,才有了现在的角度——不再居高临下,而是置身其中;不再用外人眼光,而是站到了维吾尔人中间。”(该书《前言》)
   
   
   作者王力雄出生于1953年,著有《黄祸》丶《天葬》丶《递进民主》等作品,论者称之为“中国最敢言的作家”。从他对极为敏感的新疆问题放言高论、著书立说来看,不仅具胆色,也不无独特眼光。
   
   
   “开门见山”,“新疆问题”自“新疆”地名切入,确有提纲挈领之奇效。王力雄认为:“新疆”这一地名本身就带有殖民意味,是维族人不能接受的。这个说法是否可以成立?它到底在多大程度上反映出当地人口占多数的民族的民意?目前尚难得出结论。但依中国文化重视“名”的传统,即所谓“名不正则言不顺”的习惯性思维,该地名最低限度说明:“新疆自古以来属于中国的领土”,只是某些汉族统治者一厢情愿的表述而已。
   
   
   为此,我们不妨回顾一下这片疆土的历史变迁概况。
   
   
   西汉张骞首通西域
   
   
   根据古籍记载,汉武帝时期派张骞(约公元前164-前114)通西域,算是内地与现在的新疆地区较早的交往。
   
   
   当时的所谓“西域”有二义。广义上,包括今天我国新疆天山南北,以及 帕米尔(时称葱岭)以西的中亚、西亚、印度、高加索、黑海沿岸地区,甚至东欧、南欧也在内。狭义上则仅指敦煌、祁连以西,帕米尔以东,天山南北,即现在的新疆。
   
   
   后者之中的天山北路,为优良牧场,当时已为匈奴所有,属匈奴右部的右贤王和右将军管辖。西北部伊犁河一带原为“塞人”所居,后被月氏人驱逐。其后乌孙又将大月氏赶走。
   
   
   至于天山南路,汉初形成三十六国,因气候干燥,牧场缺少,仅少数水草地可供种植,故多以农业为生,兼营牧业,筑有城廓房舍,称“城廓诸国”。其中又分为南、北道,均起自甘肃再出玉门、阳关。其后南行傍昆仑山北麓向西,经且未(今且未县)、于阗(今于田县),至莎车(今莎车县),此即南道诸国。若北行,由姑师(今吐鲁蕃)沿天山南麓向西,经焉耆(今焉耆县)、轮台(今轮台县)、龟兹(今库车县),至疏勒,则为北道诸国。南北道之间,横亘着浩瀚无垠的塔克拉玛干大沙漠。三十六国总人口三十余万,包括氐、羌、突厥、匈奴、塞人等民族,其时已被匈奴征服,向其缴纳粮食、羊马。为此匈奴设“僮仆都尉”,常驻焉耆职司其事。
   
   
   公元前138年,即汉武帝建元元年,张骞应募自临洮启程,率百人出使西域,任务是联合大月氏合击匈奴。但行至甘肃河西走廊即落入匈奴骑兵手中,被送至蒙古今呼和浩特附近软禁。在彼十年余,娶妻生子,却一直持节不屈。前126年(元朔三年)乘匈奴内乱逃归汉朝,前后达13年,所率仅余翻译一人。可见他头一次“通西域”历尽艰辛,虽未能达成使命,却使中国的影响直达帕米尔东西。此前秦始皇修筑长城,以护中原,北却戎狄,其西界临洮而已。“春风不度玉门关”,玉门之外的西域包括新疆,尚非我国政治文化势力范围。
   
   
   公元前119年,张骞率300人,携带牛羊金帛以万数出使乌孙,即巴尔喀什湖以南和伊犁河流域原月氏人控制区,再通西域。此次获得巨大成功,不仅乌孙遣使送其归汉及献马回报,西面、南面的大宛、康居、月氏、大夏等国也派使节回访长安。但这些只是外交上的胜利,并不意味着领土的拓展。
   
   
   西域都护府不足百年
   
   
   西汉时期军事上在西域的辉煌是在汉武帝元封三年,即公元前108年。当时张骞已去世6年,由赵破奴统率的大军攻破车师国(国都在今吐鲁番西北),俘获楼兰(位于今若羌县北境)国王。五年后的太和四年,即前101年,李广利战胜大宛国(位于乌兹别克、塔吉克、吉尔吉斯三国交界处的费尔干纳盆地)。其后在公元前60年于轮台县设西域都护府,总理西域事务。并驻军于高昌古城(今吐鲁番)和楼兰。据《中国新疆历史与现状》编委会资料,轮台、高昌与楼兰三处估计共约4000人马。
   
   
   显然,对于每两点之间相距700公里以上的辽阔区域,这只是一种威慑式的驻兵,并不表示也不可能对城郭诸国的36个小国实施有效的管治。如论者所言,“目的是在北方强敌匈奴与汉帝国之间建立缓冲地带,并保障中国商旅前往西域的丝绸之路畅通。”(《开放》杂志,2009年8月号,37页)
   
   
   因此,两千年前的西域诸国与西汉帝国的相互关系,连严格意义上的藩属国也说不上。而且西汉末年王莽篡汉,西域都护府撤销,前后不到百年的这种表面上的藩属关系也随之消失。
   
   
   班超奠定大汉威仪
   
   
   至于东汉的班超(32-102)扬威西域可分三阶段:首次出使于明帝年间的公元73年。他率36人先後在鄯善丶于阗击杀匈奴使者,并击退龟兹丶助疏勒复国。由是汉朝声威大振,西域各国重又归附中国,遂复设西域都护府羁縻之。其后于汉章帝在位的公元80年,班超任西域长史,与西域诸国兵力会合,先後将姑墨丶于阗丶莎车等国击败,西域南道由此畅通。第三阶段为汉和帝当政的公元90年,班超配合窦宪对匈奴的攻势,击败大月氏;翌年降服了龟兹等国,并受命为西域都护。至公元94年,焉耆归汉,于是北道完全打通,西域五十馀国悉皆内附。
   
   
   所谓“内附”,顾名思义是一种附属关系,倘如某论者所称“除了若干藩属及盟邦,西域大幅土地都属中国疆域,这是不争的事实”(《争鸣》2009年8月号,56页),则未免有武断之嫌。有人认为:“班超出使西域,只是去搞符合东汉王朝利益的合纵连横外交,根本说不上对西域的统治”。(《开放》2009年,8月号,37页)
   
   
   大唐帝国重振声威
   
   
   公元657年,即班超功业全盛期过后约560年,唐帝国重振大汉声威,将控制碛西(即西域)的西突厥汗国击败,于天山北麓的库车建立安西都护府,驻扎重兵,同时在今和田、喀什和焉耆三地屯兵驻守,以安西四镇称之。公元720年进一步在天山北麓建北庭都护府。此可视为所谓中国统治西域的第二个时段。实际上,当时唐帝国势力范围西越帕米尔高原,以迄波斯(今伊朗)。而唐朝控制西域约140年,至安史之乱结束。
   
   
   对此,论者指出:
   
   
   唐对原西域各王国实行的是羁縻政策,即在西域表面行唐朝行政制,封各国以唐官名,实际是完全的统而不治。各国原国王部落首领权力皆世袭,并保有独立军队,除朝贡,并不向唐帝国缴税,其内政亦不受唐帝国干涉,这仍仅是一种藩属朝贡关系,只是比西汉多了些门面功夫。(《开放》,同上,38页)
   
   
   事实上,此时期进入新疆的汉人甚少,且主要在军事据点区域屯田戍边,并未形成具规模的扎根当地的移民社会。只在位于吐鲁番一带邻近甘肃的高昌国汉化较为明显,其政制仿效中原,但毕竟仍属唐帝国的“异国”。故王维诗句称“西出阳关无故人”。
   
   
   维民居彼已逾千年
   
   
   所谓“阳关”,乃汉唐时期中国进出西域的边关,位置在今甘肃敦煌城西70公里处。《西游记》描写唐玄奘西天取经,途经各国都要缴验“关牒”,那便是当时的出国护照。而离开唐帝国之前,就先得在设于阳关的都护府申请这种“关牒”。可见,远在阳关西面不下50公里的新疆,当时属于“外国”。
   
   
   那么,这片不在唐帝国版图内的广袤土地,住了些什么人呢?
   
   
   据专家考证,最古老的是居于南疆的土著,属欧罗巴人种。其后与移民来的蒙古人、突厥人同化,现存者乃塔吉克族,人口四万,以帕米尔高原为家。
   
   
   其次古老的是突厥民族,包括维、哈、柯尔克孜、塔塔尔和乌兹别克族人。他们世代在此定居不下1200年,占目前新疆人口之半。其中维吾尔882万人,哈萨克121万。中共当局也承认维族是世居新疆的主体民族。
   
   
   此外,回族有86万人,主要居于昌吉回族自治州和焉耆回族自治县。北疆与哈萨克斯坦为邻有一个蒙古族自治州和一个自治县,人口16万。回、蒙族人祖先都因13世纪成吉思汗西征而到此。其余锡伯、达斡尔和满族人口甚少,先辈均清代随军调来新疆,但当时并无这个地名。
   
   
   乾隆正式命名“新疆”
   
   
   “十全大帝”乾隆,是吞并此一大片疆土的开山祖师。1755年他派兆惠(1708-1764)率军征战,大败天山之北的准噶尔蒙古部,以野蛮的种族灭绝方式大举清剿。乾隆手谕称:对准噶尔人“必应全行剿灭,不得更留余孽”,“彻底剿灭,永绝根株”。于是直杀得“数千里内,遂无一人”。五十万人口的准噶尔国从地球上被彻底抹掉。乾隆金口玉言,钦定西域为“新疆”。驻军19000人之众,仅次于北京和东北,实施残暴的军事统治。此时距唐朝失去对此辽阔地区的控制已有千年之久。
   
   
   但至同治年间,因太平天国之乱,清廷无力兼顾,新疆只保有几个军事据点。1876年左宗棠(1812-1885)所部刘锦堂、张曜挥军入疆,次年平定天山南北受英、俄支持的阿古柏部。1884年新疆宣布建省。
   
   
   东土运动中共发衅
   
   
   民国时代统治新疆的先后为杨增新、金树仁和盛世才,无不残暴成性。尤以盛世才心狠手辣,对维汉各族百姓反抗均大开杀戒。故有屠夫之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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