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吴苦禅文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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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8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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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9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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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0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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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义舆不应对论此保持沉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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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1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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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民主、共和、宪政的历史纠结与正本清源
· 仿陆游示儿
2012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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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越怕鬼,就越容易闹鬼!——论北京奥运前的俄狄浦斯效应

“你越怕鬼,就越容易闹鬼!”用这句俚语形容北京奥运前中共那些“父母官”们的心态和境遇,可谓恰如其分。近日从街谈巷议中听得一则传言,说为了确保奥运的顺利召开,上头一层层布置下来,直到农村基层,对那些有“越级上访”之类的“前科”的人,都要一一排查登记,防止他们破坏奥运前的稳定。我没有办法证实这则传闻是否真实,但是,近年来,先是黑龙江的杨春林因呼吁“要人权,不要奥运”被抓,接着,敢于说真话的吕耿松去年夏天也被抓进了监狱,此后不久,同样敢于说真话的胡佳也接踵被抓了,汶川地震以后,奥运已经迫在眉睫,人们以为言禁该开放一下了,暂时不会再因触犯言禁而被抓了,甚至可能还要放人了,殊不料,仍然不愿意噤声、还在继续报道访民和拆迁户苦水的六四天网负责人黄琦最近照样被抓进去了,这些都是举世皆知的事实。在四川地震灾区,三天两头有死于学校豆腐渣工程的大批学生家长向当地政府请愿讨要说法,不但得不到答复,反而遭拘禁甚至被殴打,这也是不争的事实。另外,都江堰市政府新闻中心的官员也曾不得不承认,自从地震暴露了学校豆腐渣工程以后,那些敏感的地震灾区,特别是常有死难学生家长前去祭奠的校舍废墟再也不准记者去采访了,这是四川省公安厅的意见——我相信,四川省公安厅也不是这一指示的决策人。其次,根据国际传媒的报道,上海警方不断地逼迫那些不听话的访民签订“承诺书”,保证奥运前不到北京去上访。所有这些,和我所听到的传言相比,有过之而无不及,这些情况说明,对于奥运前能不能保持“稳定”的问题,那些执意以高压求稳定的大家长们是完全没有信心的,他们的心理之脆弱,简直到了风声鹤唳的地步。
   
   很奇怪,改革开放已经三十年了,社会似乎还要退回到“以阶级斗争为纲”的时代,原以为可以向全世界炫耀专制高压下的“经济增长奇迹”、大大促进权贵和富豪们的稳定的奥运会,现在却觉得其实是个巴不得早点甩出去的烫手山芋,在那些视公民权利为洪水猛兽的父母官们眼中,一个多月以后就要召开的奥运,现在不再是一场可以令万民欢呼的政治盛会了,而是一颗需要战战兢兢进行排查的定时炸弹!这种为了保持稳定而展开的“抓纲治国”式的打压运动其效果怎样呢?据香港明报报道,北京市旅游局的数据显示,当地五星级酒店8月份的预订率只有七成多,而三、四星级的酒店预订率只有三到四成,面对大量空房,北京多家酒店已开始降价揽客。由于北京当局经常向市民宣传“加强反恐力度”、“打击恐怖主义”,适得其反地使京城居民对“恐怖袭击”产生恐惧心理,唯恐奥运期间恐怖袭击事件真的会发生,许多市民表示不敢去现场观看奥运比赛,还是在家里看看电视比较安全。这真的是自找麻烦,早知今日,当初又何必申请这个奥运!
   
   这不禁令人想起希腊神话传说中那个俄狄浦斯的故事。忒拜国王拉伊俄斯和王后伊娥卡斯忒得到一个神谕,说他俩的儿子将来是要杀父娶母的,为了避免这个神谕的应验,国王和王后将自己亲生的儿子两个脚跟刺穿,并用绳子缚住,差牧羊人把他丢弃到荒僻的山峡中让其饿死或者喂狼,但牧羊人不忍心残害这可爱的孩子,把他交给了另一个牧羊人,另一个牧羊人又把孩子送给了波吕玻斯的国王,被波吕玻斯国王和王后当作亲生儿子抚养。而俄狄浦斯长大以后,同样得到了自己将来要杀父娶母的神谕,为了避免应验这个可怕的神谕,他离家出走,流浪到他的出生之地忒拜王国,在一个十字路口,竟不意杀死了与自己邂逅相遇的生身父王拉伊俄斯,随后又在忒拜城门外的悬崖下除掉了大量吃人的人面狮身美女怪兽斯芬克斯,被忒拜人民拥戴为国王并且娶了自己的生身母后伊娥卡斯忒为妻,从而应验了自己一直在努力避免应验的那个可怕神谕。

   
   显然,杀父娶母这个神谕的应验,完全是由拉伊俄斯与俄狄浦斯父子俩的心理作用造成的,他俩的心理都过于虚弱,父子俩本来为了避免神谕应验所采取的行动,却恰恰促成了神谕的应验。这说明,在社会历史领域,人们对未来的心理预期会影响未来的变化。社会进程与自然进程不同,在自然领域,上天不会因为人们预言要地震就发生地震,也不会因为人们预言不会发生地震而不发生地震。社会进程渗透了人们的心理预期,人们的心理预期是推动社会变化的最直接的动力。从某种意义上说,人类社会是由那些普遍的心理预期统治着,而这种带有普遍性的心理预期的形成,则是千千万万个偶然因素共同作用的结果。波普尔在《历史决定论的贫困》一书中,把社会历史领域中这种预期影响被预期事物的现象称为“俄狄浦斯效应”。对于那些悲观的心理预期,我们中国人有句话说,“你怕鬼了,鬼就会找上门来”,两者有异曲同工之妙。
   
   俄狄浦斯效应通常在多灾多难的年头发生,而今年这个奥运年正是多灾多难的一年。1月25日,还没过春节就是当头一场雪灾使各地的交通陷于瘫痪,此后不到两个月,3月14日就发生西藏骚乱,再过了一个半月, 4月28日又发生了胶济铁路火车相撞的特大事故,紧接着就到了5月12日这可怕的一天,上天一震怒,瞬间就夺走了近十万苍生的性命。地震以后,网络上一直盛传,这些大灾难竟然都跟8这个历来被国人视为吉祥的数字相联系,而跟8纠缠得最为紧密的,是被一心图吉利的当家人预定在2008年8月8日晚上8点钟召开的北京奥运会!
   
   我是不相信那些阿拉伯数字跟灾难或吉祥真的会有什么内在联系的,但这些巧合的数字无论在官场还是在民间,上上下下确实都产生了一些心理预期:奥运会到底会不会真的出事?这在高压下维持了将近20年的“稳定”究竟还能不能继续维持下去?社会的变迁跟阿拉伯数字应该没有什么联系,但无法否定,凑巧和这些阿拉伯数字纠葛在一起的社会心理预期,是势必会对未来社会的变化产生影响的。读过宏观经济学经典之作《就业、利息与货币通论》的人都知道,凯恩斯的有效需求理论,就是建立在“消费倾向”(消费占收入的比重)、“对资本资产未来收益之预期”(企业主预期的利润率)以及对货币的“流动性偏好”(人们对持有现金以便于变现的偏好)这三个心理因素基础上的,而国家的宏观调控政策在我们中国至今还屡试不爽。从最直观的关系看,社会经济变化的推动者就是心理预期,其中典型的例子就是股票市场,如果股民们都预期三天以后股市会下跌,那么第二天大家就会纷纷抛售股票,从而导致股市真的下跌。
   
   上述是经济领域发生俄狄浦斯效应的例子,政治领域也同样。在我国历史上,两千多年以来,每一次皇朝的更迭,几乎都伴随着“慧星袭月”、“母鸡司晨”、“青龙绕梁”之类的各种异象,这些异象引起了种种传言。陈胜吴广在起义前,一面把写有“陈胜王”三字的布帛放到鱼肚子里,另一面派人半夜到附近的神祠里假装狐狸叫:“大楚兴,陈胜王”,意在士兵中引起陈胜将要起义成王的心理预期。东汉黄巾起义时,巨鹿人张角的太平道教四处传播“苍天已死,黄天当立,岁在甲子,天下大吉”的谶语,暗示汉皇朝的崩溃已成定局。清末“长毛乱”前夕,洪秀全和冯云山他们也创立了“拜上帝会”,宣称“有田同耕,有饭同吃,有衣同穿,有钱同使”的“太平天国”即将降临中华大地。这些传言之所以能够起作用,恐怕不在传言本身,而在于能够使传言得以起作用的社会现实,是当时黑暗的社会现实在人们中间引起了一种普遍性的心理预期,这是俄狄浦斯效应起作用的真正原因。看来,如今奥运前的中共父母官们是在走俄狄浦斯的老路。
   
   俄狄浦斯效应在我们中国并非今日才发生作用,早在那个“以阶级斗争为纲”的毛时代,它就已经在给毛皇帝作乱了。我至今还清晰地记得文革中亲身经历的一起“七次刀割毛主席像”的“反革命事件”:1967年的春天,我当时在读的台州中学正处于文革的激流中,派性闹得非常厉害,当时军宣队进驻学校,在学生娃娃中大搞阶级斗争,在红卫兵中拉一派,打一派,几乎天天强调他们是毛主席派来的,谁反对他们谁就是反对毛主席,并且含沙射影地宣称,出身比较差的学生中有反对毛主席的阶级敌人。真奇怪,说鬼要来鬼就来了,不久就真的发生了“七次刀割毛主席像”的事件,虽然一直没有查出凶手究竟是谁,但当时膳厅兼礼堂的大厅正中居高临下的毛像多处被人割破,却是每一个人都看见的。我对此事一直非常纳闷:如果确实有人对“伟大领袖”如此刻骨仇恨,为什么此事早不发生迟不发生,尤其是因武斗弄得学校一团糟根本没人管的时候不发生,却偏偏发生在军宣队天天宣传要警惕有人反对毛主席的时候?而且在阶级斗争这个纲被取消,人人都“麻痹大意”以后,倒从来就没听说过“刀割毛主席像”之类的“反革命事件”(“阴谋颠覆政府”的敌对分子当然还是经常有的),按理说,在人人都对阶级斗争“麻痹大意”的情况下,反革命分子要刀割领袖像发泄仇恨那是最方便而又最安全的事情了,却为什么反革命不反了?我相信,只有两种解释:若不是军宣队为教育学生娃娃而特地制造出来的,就是确实有学生出于逆反心理——你既然天天血口喷人说有人反对毛主席,老子就反给你看看!
   
   在毛时代,因为生怕千百万烈士为毛流血牺牲换来的红色政权被阶级敌人夺回去,阶级斗争年年讲,月月讲,天天讲,结果是“路线斗争”一次接着一次,刘少奇被打到了,不到三年林彪又跳出来反毛,林彪倒台以后又有毛领袖的老婆等“四人帮”作祟,以致十年动乱,三次“路线斗争”,弄得国民经济濒临崩溃,红色政权险些被保卫红色政权的行为葬送掉。如今想不到的是,毛领袖当年面对动荡的政局从容若定的气概没有被崇拜他的继承人继承下来,而那种自找麻烦的愚蠢却被继承下来了!
   
   说到底,怕鬼,是因为自己心中有鬼。本来,奥运只是一次体育盛会,赞成的,反对的,都是正常的言论自由,尤其是不可能威胁你所需要的那种稳定,但由于奥运政治化,一心想通过奥运为一党甚至一人之私捞好处,这就容不得反对意见了。本来,大批学生在地震中死于豆腐渣工程,学生家长们到废墟上祭奠,到政府门前讨要说法,到法院门前告状,这些不但合法,而且是人之常情,但因为怕影响奥运前的稳定,就变得敏感起来了,这些合法合情合理的行为就都成了必须打压的“破坏行为”了。本来,访民们遭遇不公而地方政府又不给解决才“越级上访”,拆迁户因私人的房产权遭非法侵害才起而维权,这些都是有关法律法规所允许的,可是因为怕影响奥运前的稳定,也就不顾法律而要象“严打”那样加以大规模打压了。退一步说,即使老百姓有违法行为,依法制裁就是了,只要把老百姓的行为限定在你自己所制定的法律范围内,哪还能把你的稳定怎么样?其实,说穿了,父母官们要维护的不是社会稳定,而是自己可以任意骑在老百姓头上拉矢拉尿的特权!
   
   所以,要避免奥运期间闹鬼,要避免奥运前的俄狄浦斯效应,唯一的办法就是去除当权者心中的鬼,不要再疑神疑鬼了,让心地光明磊落起来!俄狄浦斯效应似乎意味着一种宿命,其实不然,波普尔的“俄狄浦斯效应”所否定的,恰恰是历史决定论的宿命思想。好在毛领袖所崇拜并赖以成为人民“大救星”的暴力革命早已被世人唾弃了,现在世界上有了宪政民主制度,那种用“大楚兴,陈胜王”、“东方红,太阳升”、“共产党,爱人民”之类的宣传“坚持正确舆论导向” 的玩意儿不灵验了,而实行宪政民主改革则可以让中华走出几千年来的治乱循环。否则,奥运前还有奥运后的俄狄浦斯效应将会不断继续下去,并且愈演愈烈,不稳定之鬼将会闹得越来越凶,所谓“逢8必乱”的迷信说法,或许真的会一言成谶!
   
   2008年6月24日于临海望江门近江斋
   
   (《自由圣火》首发26/6/2008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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