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紀念黃埔22期張擴強將軍

   ——投筆從戎烽火歲月黃埔軍中稱後起
   荷戟長吟淇水華年香江著史唯先生——
   紀念張擴強將軍
   鄭義
   著名小說家張夢還先生,不幸於三月十四日病逝於律敦治醫院,享年八十歲。

   張夢還在人們心目中是六、七十年代風行一時的武俠小說名家,其作品《沉劍飛龍記》、《青靈八女俠》、《血刃柔情》、《玉女雄風》、《霹靂雙妹》等等,都是依據史實創作,文情並茂,蕩氣迴腸。六十年代初期,金庸以《射雕英雄傳》力拼張夢還的《沉劍飛龍記》,戰況極為劇烈,被報界稱為「龍雕之戰」。至今在搜索網頁張夢還名下仍顯示781000篇書評紀錄。
   他不僅是個作家,而且是六十年代名滿南洋的賽馬騎師兼馬主;是同時為十一家報紙撰寫專欄與馬評,還當過《新民報》總編輯的老報人;更重要的是,他是香港黃埔軍校同學會會長。
   民變烽起襲擊軍火庫 孤軍作戰效忠蔣總統
   踏入新世紀之後,海內外的黃埔同學會都漸漸由黃埔軍人的兒孫輩接棒,真正上過戰場經歷過血與火的考驗者,已日漸凋零。三年前,國軍第一二一軍軍長李以劻中將去世後,香港還剩下九十二歲的前陸軍大學教官彭華強中將及川西反共突擊軍副司令張擴強少將。
   張擴強,四川重慶人,一九二九年二月生,四九年夏畢業於中央陸軍軍官學校廿二期,分發川軍,歷任排、連、營長,在人心渙散,整師整軍投降變節的環境下,以孤臣孽子的忠貞,參加了重慶、成都保衛戰。
   共軍入川後,派幹部下鄉橫徵暴斂,強迫徵糧、徵款、收繳民間槍枝﹔在城市徵收巨額捐稅、逼迫居民購買勝利公債,動輒嚴刑拷打,天天有人自殺。如斯暴政激起全川民眾強烈反抗。在一九五○年,四川一百三十餘縣中,爆發大規模民變的有九十七個縣*。一九五○年春,數千農民持土槍、大刀、梭標包圍了成都近郊龍泉驛,制裁了四十多名共幹,焚燒了鄉公所;另一支馳騁在川西平原的川西反共遊擊軍,在「遊擊之母」趙洪文國率領下攻佔了川西二十多個縣。
   在此振奮人心消息鼓舞下,張擴強聯絡軍校同學李寒冰與在鄉軍人、地方民團等千餘人襲擊了位處成都以北卅公里的彭縣軍火庫,以庫內排長、黃埔同學沈天祺為內應,一舉攻佔這座叛軍鄧錫侯部的投共資本,殺死守庫的中共黨員楊連長,繳獲步槍八百二十六支、輕機槍七十四挺、八一迫擊炮四門、各種彈藥無數,旋即在石塘洞舉行閱兵典禮,組建川西反共保民軍與川西突擊縱隊,呈報西南軍政長官公署代理長官胡宗南加委。這支部隊的宗旨是:「我們忠於蔣總統,我們是孤軍作戰,和毛澤東打到底。我們要自愛,餓死也不許擾民,反共的都是朋友」,「要搶就搶共產黨,不要搶老百姓」。在後勤匱乏、外援不足的困境下,張擴強毀家紓難,變賣祖產,充作軍餉,藉以鼓舞士氣。這支反共武裝發展到三千多人時,曾策劃聯絡各方義軍與潛伏於成都市區的軍校同學裏應外合攻取成都,也曾策劃營救被困在成都東郊寶光寺「洗腦」的軍校同學,但均因故未遂。這支三千多人的義軍在叢山峭壁、古樹參天的神秘地區行進,冒著酷暑、嚴寒、暴雨以及共軍大部隊圍堵,在川康邊境長期堅持反共遊擊戰爭,寫下了可歌可泣的英雄史詩。
   仰望青天期盼反攻 深入虎穴救助同胞
   一九五○年冬,張擴強在急行軍中罹患重病,由戰友護送到成都,再由一位七年前投奔延安、刻正南下接收成都政權的一位表姐雪中送炭,開具路條,在遍地腥雲、滿街狼犬的環境下,輾轉跋涉數千里來到自由世界的前哨陣地——香港。
   為了紀念那些為爭取和睦平靜生活而犧牲的反共戰友,他噙著淚水,寫下了十六萬言的自傳體報導文學作品《蜀道青天》,寓意「蜀道是艱難的,可是它上面永遠有一個青天」。他發誓在有生之日,一定要為死難的戰友報仇,故取筆名「夢還」,寓意「醒裏夢裏都盼望打回老家去」。此書一九五四年三月由亞洲出版社印行後,震撼了港臺兩地,頓時洛陽紙貴。此後他以創作古代俠士劫富濟貧鋤暴安良的故事寄託自己對中共暴政的憤慨以及對呻吟中的大陸同胞之同情。
   一九八八年三月,中共高院、高檢發佈公告不再追究去台人員在一九四九年前的「血債」,三十八年前四川省公安廳對張擴強的通緝令也隨之失效。此時他的黃埔廿二期同窗黃幸強榮任中華民國第十六任陸軍總司令,羅本立榮任聯勤總司令(後陞一級上將、第十五任參謀總長)。出於對台統戰的動機,以國防部長徐向前為會長的「全國黃埔同學總會」邀請張擴強任理事,成為四名海外理事之一。
   中共建政後,黃埔同學處境極為悽慘。在五十年代初期鎮反運動中慘遭殺害的三百萬遊擊戰士中有不少是黃埔畢業生,第二十八軍軍長劉秉哲,六十六軍軍長羅賢達在蘇州監獄被槍決;被俘後判刑入獄者逾兩萬人;不少人判了刑又突然被拉出去槍斃﹔還有不少人(如廣東淡水人葉佛佑)在頭六批「特赦」後遣返回鄉監督勞動,文革時復被公審槍決。到一九七九年在押「戰犯」全部釋放時,多數已是耄耋老人,貧病交加,妻離子散,甕飧不繼,形同乞丐。張擴強對這些嗷嗷待哺的老戰友抱著己饑己溺的憐憫心,以「下地獄,入虎口」的決心,深入川湘黔貴等省,為這些黃埔袍澤大聲疾呼,爭取救濟、醫療不遺餘力,收到了一定的效果,因而受聘出任雲南省等多個黃埔同學會的顧問。鑒於他在中華民國政府公權力達不到的大陸地區偷寒送暖、弔死問疾,對中華民國國家利益大有裨益,故也被設在臺北的中華民國華僑救國總會聘為顧問。海峽兩岸三地的中國人對他一生仗義疏財、俠肝義膽,夢繞神縈,永難忘懷,所以四月十七日香港各界公祭張擴強先生時,海峽兩岸的黃埔同學會與兩岸官方駐港機構都敬獻了花圈,這是相當難能可貴的。
   *據西南軍政委員會副主席鄧小平在重慶舉行的「西南人民政治協商會議」上宣稱:「川康一部份農民受美蔣特務唆使,自一九五○年春開始叛亂,經過人民解放軍的大力圍剿,歷一年又四個月,才算基本肅清,計在川康各地先後擊斃土匪(指反共遊擊隊)十餘萬人,被土匪殺害的幹部士兵達一萬五千多名,受傷者數以萬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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