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吴家泾(第一季·七·八)

  七

     “红政赢了,红政赢了……”傻子手舞足蹈跟在自行车后面。红政大连掷了两泥块,傻子才踅回去。走到稻岸,红政大同兴一脸坏笑,“滴铃滴铃”,眯花眼笑按着车铃做贼腔。坐在书包架上的红政有气无力瞄见一个桃花脸,原来是搭脚小凤一瘸一拐迎面过来。

     钱同兴很早就有一辆永久牌。那时凤凰牌是高档次,永久牌也香饽饽。男人一有永久牌,神气活现甩派头,自然伴随七歪八扭的故事。钱同兴正当荒唐的年龄和搭脚小凤搭牢。那时红政还在天上飞,连生产红政的原料还没运输到裤裆里。正儿八经娶红政娘是以后的故事。

     搭脚小凤很漂亮。红政大曾经偷偷载着小凤去东张看飞机,回来把一条崭新的纺绸裤撕破了,红政娘把钱同兴骂得狗血喷头,吵得鸡飞狗跳。红政娘一哭二闹三上吊,钱同兴斗不过雌老虎就只好闪人。别人不高兴上海装粪他意志坚决热情要求,硬着头皮豪情万丈表示要为集体积累作贡献,生怕队里漏掉他。开船一个月,采了野花换来二十多天与大粪为伴的日子,阿弥驼佛,甜蜜的代价,想想也作孽。

     东张的喷药水飞机停在北新。小凤是在红政娘上班以后溜到队里猪棚角上“吱呱吱呱”假装鹧鸪叫,同兴心有灵犀,约好了在塘岸上碰头。小凤就瘸着脚先走一步。钱同兴把猪食两顿并作一顿,倒在石槽里,就乘没人注意装扮得青衣相帽滑脚开溜。自行车一到塘岸,离家远了三尺,碰见熟人的机会就少了。小凤一屁股坐在后座上两人眉开眼笑打情骂俏。钱同兴载着小凤掀起屁股一路高歌猛进,精神抖擞把雄性动物的歪念体现在双腿上,用力蹬着踏板也不顾泥路的颠簸一幅骨头没有三两重的轻薄相。

     钱同兴嘴皮子流油。用一条许昌大前门买通大队长同意他当了红旗手,红旗挥到哪里喷药水飞机就洒到哪里。挥红旗开始了他的狗屎运,风头飒飒,每个生产队要想收成好,争着拍红旗手马屁。男人一有权,女人就刮目。青睐的眼神就生了媚意。钱同兴趁机左手挥女人,右手挥红旗,施展连环烟幕弹,虽然弹有虚发,但也迷惑的一群女人围着他转圈圈,上下其手成了远近闻名的堂娘娘杀手。土老大的日子滋润甜蜜。钱同兴趁机和小凤眉目传情好事成双。

     郎有情来奴有意,有了一次就念念不忘二次三次。两个人有意无意找借口往对方的生产队里跑。同兴爷和娘看出了名堂就在儿子面前敲木鱼,

     “小兴,你做人要正经点,脑筋要拎清点。”钱同兴听出了爷娘两个“点”的画外音是“当心偷婆娘穿绷。”钱同兴得到了爷娘的默许和暗示,心象一百度的开水,翻滚沸腾,魂早就飞到了温柔乡里。

     一到东张,钱同兴把自行车支在碎石街角就假装撒尿。小凤掏出自己的花边钱寻小吃摊买油条和馄饨对男人殷勤讨好。钱同兴使出一九七零年代泡女人的“葵花宝典”,极具杀伤力,使女人心甘情愿掏针线钱来花销。陷在蜜糖里的男女都有点糊涂。男人赌钱抽烟没有余钱,女人精打细算对野男人却由衷的大方。男人家里的雌老虎象是带刺的玫瑰,家主婆的鲜花功能多于实用价值;女人嫁了木头男人味同嚼蜡,男人的象征功能多于实用价值;两两不如意,一调两家通,不过这个通只能在长江边通。

     长江边巡堤的棚屋,墙上的红漆仿宋体“誓死捍卫无产阶级专政”在不安分的上下跳跃,十个字象动画片里那样左颠右狂上颠下疯,欢快的忘乎所以。钱同兴七十岁时回忆自己搞女人的峥嵘岁月,

     “那次,屁股沟里滴滴嗒嗒都是汗。”

     并为男女相交框定了三种格式,性搭襻,生活搭襻和精神搭襻。老了的钱同兴说得直白,“我就是贪小凤的操功,‘搭脚操毛必,卵卵到底’,真正灵足。”老头无耻粗野的面容上露出了曾经辉煌的满足,还原了一幕人间真实。人一活到七十岁是不是都没有顾忌了我不知道,但说出没有顾忌的话必然是直性情的人。一生奴才或太监的人是不会有直性情的。年到七十,自己给了自己无耻粗野的豁免权。

     念念不忘小凤的好,小凤家变,钱同兴一定要驮着儿子去她家河滩边凭吊。

     不知道钱同兴昏了头脑还是为了集体的利益不顾一切,总之,当钱同兴装作若无其事回家跳下自行车,却发现小猪钻出木栏栅围着粪坑边的蚕豆地里咕噜咕噜直叫唤,有一只猪还趴在梧桐树上试图往上爬。钱同兴害怕饿急了的小猪掉进粪坑里,急傻了眼扑上去一只一只擒住丢进猪圈急忙往石槽里加猪食,那条纺绸裤就是这样牺牲的。

     当家主婆陈惠玉问他纺绸裤光荣的根源时他只能遮遮掩掩顾左而言他企图蒙混过关。家主婆看出蹊跷咬主不放使他尴尬万分。问他无缘无故穿得崭新簇簇是何居心。钱同兴不知道家主婆这样穷追猛打是早已得到了消息,小队里钱老太的内参在适当的时机被陈惠玉知道了,有了人证物证的钱惠玉咬住青山不放松,当然要弄清楚男人和朱小凤之间到底发生了什么。

     钱老态七十多岁,国事家事大队事生产队事事事关心,老太是一颗红心两眼不糅沙子,不捕风捉影说没根据的话,钱老太一开口,就是新华社。并且敢于挺身而出仗义执言,有人惊有人怕有人喜欢有人恨。老头去了朝鲜,不知做了朝鲜女婿还是为了水深火热的那三分之二阶级兄弟学了格瓦拉,总之再也没回来。老太身子骨硬硬朗朗整天踱着方步东转悠西晃荡,把能看的看在眼里,把不该看的也看在眼里。怪只怪钱同兴轻薄浮浪得意忘形,被钱老太落了眼。

     陈惠玉看钱同兴支支吾吾不肯就犯就沉不住气甩出点子,钱同兴在有力的证据面前不得不磕头求饶悔罪认错装出一幅不齿于人类的臭狗屎,幡然悔悟并且甘愿流放,去上海装大粪,换来队长不追究他的玩忽职守。背后头他确认自己不是思想高尚为了集体利益才牺牲了纺绸裤子,而是怕丢了饲养员这个可以吊儿郎当的美差。

     陈惠玉有了把柄以后就一直扮演着苦大仇深的脚色,稍不如意就破口大骂。连带老钱家的列祖列宗都倒霉,甚至怀疑到列祖列宗的劣质原料才出产钱同兴这个下流不屑的子孙。陈惠玉把自己包装成一等一的受害者委屈下嫁到钱家门里。陈惠玉歇斯底里无休无止,同兴爷在床上听得咕噜咕噜直倒气。

     卧床的老头气不过泼辣媳妇的狠毒,硬撑着依靠在门框说老钱家十代贫农,是看在自己妹子钱同兴姑母的面子在同意娶你的。你想想你自己啥样出身。这句话捅了陈惠玉痛处,陈惠玉关了门一个人在屋里呼天抢地骂老子做坏事吃官司,骂娘瞎了眼把她往火坑里推。大呼小叫吵熟了整个生产队。人人尖起耳朵翘起尾巴观察动静。同兴娘一看不对怕她想不开急忙找年高德勋者过来劝慰,还去找妇女主任,再去找老娘舅姑母一起来劝说。当同兴娘急匆匆往兄弟姑娘家赶的时候,同兴爷面对着媳妇的蛮横无理又气又急又恼又窝火,猝然倒地。

     八

     劝骂的人乱哄哄往下房跑,忽略了依在门框边的同兴爷的倒下。同兴爷死了,钱老太第一个发现。钱老太看他慢慢瘫下去,一看苗头不对,钱老太颤抖着小脚首先去喊同兴阿哥钱振兴。

     “大兴,你老子瘫翻了,我搀不动他,你快点去看看。”

     兄嫂两个本来在自家屋内冷眼旁观,看着下房进进出出一团乱麻,肚子里暗冷笑。本来置身事外,钱老太一拉警报,钱振兴一听不对,连忙跳起来奔到父母住的小屋。把老子扶到床上。那边厢劝慰的婆姨闻听这边出事,也赶过来,七嘴八舌嚷嚷着去叫赤脚医生陆品良。

     陆品良把药箱搁在账台上,探了探气息,摸了摸身体,用电筒照了照眼睛,把听诊器从胸脯上移开,摇了三下头,

     “没用了,公社医院也不要送了,料理后事吧。”

     大兴急促的盯着陆品良的脸一脸失望。同兴娘本来去叫姑娘来劝小媳妇,回家远远听见大媳妇在哭:   “好亲爹啊………你怎么走得这么急……你一生一世没吃着没穿着呀……我的好亲爹……”,心里咯噔一下,慌里慌张往家跑。

     小屋里已经聚集了许多人。有隔壁乡邻有闻讯赶来的近亲有看热闹的有来帮忙张罗后事的。公公气死,下屋里的小媳妇演不下去了,息了声。

     知道自己捅了漏子,陈惠玉有些心悸,竖起耳朵听外面的动静。差遣钱红政到小屋里打听。劝慰的人都走空了,失去了发泄的爆发点,陈惠玉觉得浑身空落落的,死缠烂骂象建在沙滩上的大厦,一下子被暴风雨卷得无影无踪。陈惠玉害怕公公真的死了,虽然听见了阿嫂的哭声,但存着一丝侥幸,希望公公不是真的死。

     “好公死掉了,舅公舅婆伯公伯婆都来了。”钱红政告诉娘,陈惠玉的脸一阵煞白。

     伯公是陈惠玉娘家的书记,为陈惠玉父亲的官司出了不少力。却不过情面的陈惠玉娘就点头答应了这门婚姻。陈惠玉虽然在吵架的时候埋怨这个媒做的霉,但怀着对老夫妻的三分敬重当面不敢顶撞。老夫妻知道他们的糗事,见面也常耳提面命“少年夫妻老来伴”嚼嚼他们耳朵根。但小夫妻只当耳边风该吵还是吵该骂还是骂该打架照样打架,一如既往。起先老夫妻今生今世就做一个媒顾及面子时常来劝和,日子一长心里生厌也就随波逐流不闻不问。这次他们过来劝陈惠玉去看看公公,是看最后一眼是送别。钱同兴开船出门作为小儿子旁支就得陈惠玉出来撑场面。陈惠玉在老夫妻面前面孔红一阵白一阵,很不自在。陈惠玉嘴老嫩面皮,害怕众人异样的目光,犹犹豫豫。勉强到小屋里瞅了一眼躺着的公公。板着脸硬是不哭一声,就讪讪然退了出来。

     每个村庄的风气都自成一体,有它的道德律令。空气中还残留着陈惠玉的气味,就有人指着她的影子:

     “这个害人精,冷肚肠,也不拉两声哭哭装装样子。”骂归骂,直到影子泡在口水里被融化,直到公公被抬上水泥船去火化,直到骨灰盒捧回来,直到五七做道场乃至一年后落葬,陈惠玉没掉一滴泪。

     陈惠玉硬心肠惹来全宅基同一个谴责:

     “这个女人黑良心,有娘养没娘教。”看枪毙带豁耳朵,连带钱洪政外婆也上了骂人榜。陈惠玉有恃无恐,难得在宅基上走动,也不跟谁撞鼻子碰脸,索性不啰嗦巴唧。陈惠玉不怕得罪全宅基,钱同兴得罪不起。钱同兴得做人,得在落地生根的这块土地上做人!

     陈惠玉我行我素惹众怒,大阿嫂八面玲珑,说话做事滴溜溜圆。妯娌两个正巧一正一反的典型。当陈惠玉被一致讨伐的时候,长房兄嫂却乘老子新死兄弟出门,把老子留下的一只账台一张八仙桌四幅凳子往上房搬。同兴娘既不点头也不摇头,任凭长房自说自话不加阻止。兄嫂贼灵精刮,陈惠玉为些破事没事找事自生晦气。败坏了形象的陈惠玉想找娘舅评理去,没人鸟她。隔壁乡邻看的清楚明白,可没一个人站出来帮她说话。陈惠玉吃了哑巴亏,还是所有人鄙视的对象。作天作地上窜下跳不及兄嫂默默无闻暗涨三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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