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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文/东方安澜

     一

     收了一票件,还要赶50公里到常熟发出去,心情灰溜溜的。天下着雨,十一月的雨绵里藏针,冷而硬,摩托车骑在通港路上就特别没劲。但又不能不走,不送掉的话,几次下来,就没人打你电话了。况且,这是沿江的富贵虎服饰,我的老客户。我就这三个稍大点的老客户,丢不起。

     这年头,做虾兵蟹将都不容易。晚上我赶过去的时候,一下午的雨还没停,穿在雨衣里的外套都被水蒸汽闷湿了。但工厂业务室里依然灯火通明,厂里的业务员虽然吊儿郎当一片,但都还没下班。小姑娘把要寄的一小块样布放在桌上,只是八块钱的江浙沪件。9点钟,时间还早,只收一票件,我不甘心不死心在办公室里瞎转悠跟大家敷衍磨蹭,希望谁有遗漏,能收则收。

     三六九,二四五,这日子跟人的运势真有点搭界,有些日子会小霉,有些日子又很顺,一整天碰到开心事。那天我就有点霉,熬到晚上估计没客户打我电话寄东西了,偏偏最远的沿江富贵虎来电话,冒雨十八公里赶过去,还只一票件,还得再骑50公里去市里发送。怨命怨命,不爽不爽,一万个不爽。当时,收一票件,我咬紧了牙齿冒雨整个儿一圈儿兜过来100多公里就为八块钱,我确实是想把业务做上去。后来不做了,一个人胡思乱想的时候才认识到,你努力的目标错了,吃再多的苦,也是白搭。话说回来,当你没有机会和能力跳来跳去时,你只能在生活的惯性中等待死亡,认命也是一种选择。

     市里快递公司十一点发车,我熬到十点,看情况不再有寄件了,我只好转身往市里跑。雨天骑摩托车,人被包裹在密不透气的雨衣里,能感觉到背脊里热烘烘的蒸汽,汗涔涔。奔走愁城,惨淡的灯光杀死了我的热情,懒灰灰地疾驰在通港路上,任凭水雾包围。苦,涩,酸,懊恼,沮丧,无奈,肚子里窝着说不清的滋味。我闲散惯了,更看不惯苏州区部下来的那帮趾高气扬的鸟样,才从顺丰跳槽。我不愿让别人管我,虽然我对管别人更没兴趣。有时好逞匹夫之勇,是个没头脑人的混帐。跳槽时也没比较收入差距的事。我对钱财缺根筋,这缺陷使我把生活过得零乱不堪,混一天是一天。从顺丰转到越丰,换来换去,“东山老虎吃人,西山老虎也吃人”,说不上哪个更好。我一直浑浑噩噩的活着,是个卵人。

     开发业务,我是笨办法,在派件的客户那里丢张名片,很多时候,一转身,名片就进了垃圾筒。特别是大的单位,宁愿寄邮政多花钱。我的收件很少。仅有几家外贸和针织的单位,等他们做样出来,寄件要很晚,跟他们熟了以后,我就晚去,经常是收了以后回到市里公司发货。打包填单以后,就得立即发车往无锡中转站了。

     到了越丰以后,每天上午,周虞峰会把件送到董浜,仍后我一圈兜过来,去派掉。我负责常熟东乡五个镇,有时直到晚上一票件也收不到,吃白板。一票件的情况,每月总有三五天。每天两三圈兜过来差不多要150公里。如果不下雨,天暖和,也谈不上辛苦,比较散心,没有管束。如果再能多赚一点钱,这是我理想的生活,可惜我的理想生活中在现实中无法实现。

     二

     对于老客户,我象发了神经一样卖命,但对于散户,我就不鸟他了。其实不应该这样说,是服侍不周全。如果我都是只有派件没有收件,我喝西北风去。快递公司一刀切,收件多收入多,没任何补贴。公司大多是加盟性质,派件没钱,以派件来开发业务,对于那些只有派件没有收件的客户,我就是老爷。鸟也不鸟他,派了几次,看看没苗头,没有开发收件的可能,就要吊吊他们胃口,特别是他们急用的件,要等他们打电话来催过几次,才慢腾腾地给他们派去。站在客户的立场上,我们也确实是鸟公司的一帮鸟人。没办法,有什么样的管理制度,产生什么样的服务态度。

     我一直不知道那天有一票急件。下午三点小周送下来狡猾地说是急件,没说立即派,也没说不派。意思是我看着办。我一看是沿江长春化工的,头都大了。本想擦个马虎眼,你们急我反正不急。但后来想想被他们横电话竖电话催得也烦,还是辛苦一趟。看来我偶尔也能发一下善心,譬如去庙里烧香。为一票件又要走几十公里,而且不是回头客。我有点伟大,自己先感动一下,哈。我到大门口,客户铁青着脸等在门口。一上来就冲着我嚷嚷,扭曲着脸说话结结巴巴。对我们的迟误非常愤怒。

     我这种情况见得多了,也老油条了。一般的情况,收件的业务员知道是急件,会跟我联系,打个招呼,让我及时派掉。我也会卖个人情——说不定以后什么时候自己的件过去,也希望对方能及时派掉。我没接到对方电话,虽然公司里说是急件,估计对方收的也是散件,一次性生意,不是老客户,我也不当回事。不慌不忙解开绑着的牛皮筋。客户是长春化工基建工地的,估计发货地的业务员急着做生意,不知道沿江派送情况复杂,也没打电话跟我联系,贸然答应他上午派送。害得他空等了一上午。

     我把单子撕给他签收,他正火,气冲冲把单子扔在地上,威胁着要理赔投诉。我暗暗好笑,我们这种野鸡公司,你找谁去投诉。就算正规一点的公司取证到理赔尚且要陪上不知多少时间和口舌。小公司的不规范也影响了自身拓展业务的信誉。其实,能把一票件专程送下来,我们也尽了力了。客户被脾气左右了,一下子不能理解。我碰到过狠客,他不寄你件,你有件派送过去,他给你泡茶递红中华,弄得你不好意思。

     我看他不对头,一声不响,从地上捡起单子,折叠好塞进口袋,用牛皮筋重新把件绑好,跨上摩托车就走。这下客户傻眼了,急忙追过来,扯住我摩托车不放。我倒有点紧张,怕打起来,帮手也没有,弄得鼻青眼肿不值得。厂门口倒是围着一帮看热闹的人,但一个也没戏。当时如果客户继续硬下去,我倒是变得进退两难。大家都硬,硬碰硬,最后“一个碗不响,两个碗叮当”。我自己先软吧,又不情愿服输。我一向信奉一个魔鬼准则:前面有一块石头,我不是搬开它,也不会绕过它,我要砸碎它。我象一块屎坑板上的顽石。好在客户这时口气先软下来了。人很多时候似乎只是靠情绪的支撑来表现其勇气。我一块石头落地。乐得顺着杆子爬到他头顶上。故意摆了架子揶揄他,说你不签单我无法给你,回公司无法交代。他嘴里还在嘟囔着,但已经明显是嘴巴讨便宜。我想你拽的话我照样不给你,拿回去看你能怎么样。人服软时还得做矮人。

     他签了单把货拿了去,我调戏他,“你早点签了不什么事都没了吗。”但怕再跟他纠缠,说完这句,油门一拧,飞也似的逃了。

     三

     稍稍自吹一下,我骨子里是个老实人。但做这行久了,我也摸出了点小门道。能骗则骗,能蒙就蒙。我们也做到付,就是把件派掉了还得收钱,这里面有点小浆糊。当然,浆糊还得你去捣。你一本正经,你就清汤寡水。

     到圣达菲的那票件,很普通,本来没必要忽悠,可就是市里到圣达菲太远。比常熟到苏州还要远,边上就是太仓的鹿河,我送过去,心里很不平衡。顺丰里一直派我死跑东乡五个镇,04、05年,差不多两年半的时间,我骑坏了一辆新摩托车。这本来不公平,距离散,路又远,收件少。跑了一段时间应该轮换一下。我提过好几次,领导一直忽悠我。我是在摩托车快跑散了架时才领悟到我不能座等领导突发善心,应该去忽悠客户。后来顺丰里出来,我才意识到在外混,不会忽悠,等同白痴,无法在外面站住脚跟。其实嚷嚷公平的,一般脑子都进水了,会哭的孩子有奶吃,不但要会哭,还要会搞小动作,这才能在不知不觉中成为一只小肥猪。明一套暗一套,这也要会平衡,可惜我一直学不会。

     如果态度差点一般我等东张街上打电话叫他们来取。那天我脑筋一搭错,就想送过去,顺便看情况敲个竹杠。从东张街上过去实在是远,起初我的念头不是很强烈,路太远,骑在路上心里越来越急躁,做不情愿做的事,是活受罪。心理不平衡的狂躁加剧了我要忽悠一下的念头。

     我到的时候大概下午五点,冰清冷水,圣达菲名气蛮响,但没看到想像中机器喧天的热闹。敲了几个办公室的门,才有一个四五十岁的男人,一脸跑江湖的神气,从经验来说,本来这种跑江湖的老鬼是不适宜去忽悠他的。但那天我憋了一股子气,不管三七二十一的莽劲就又出来了。我说有一票件送给某人,他说某人不在,我说那你给代签一下吧。

     我得承认,骨子里也好斗,而往往不是智斗,而是莽劲。有时也是个欺软怕硬的家伙,神经搭牢,掂量着能吃瘪对方,我也不会发善心,特别是男人对男人,而且感觉旗鼓相当的话,我更容易上腔。跟他斗法。那天我说你代签要出十块钱派件费,看得出那人也老辣,虽然一下子弄不清这十块钱该不该出,但他问我要发票。

     我也给他耍了个虚招,说你要发票明天开给你。但他僵着就是不给。也给我来虚的。说你明天拿发票来拿十块钱。本来是小事一桩,但一来二去大家都有点僵持住了。那天我有点衰,我忘了我包里确实有一张正规发票。拿出来就是。后来我有点急,咬紧了牙,想霸王硬上弓,硬敲一记竹杠。被内心里一股邪火烧成了固执的僵尸,人真的是情绪动物。

     弄到最后大家都闹崩了。我把件丢在后备箱里,立马掉头就走。他可能想想为十块钱犯不着,后来从公司客服了解了我的电话,要我回过去,说十块钱毛毛雨,但我那时已经被邪火烧昏了头,就是给我一百块,我也决不回头了。几年后回过头来想想,我这一条道走到黑的脾气,很不好!不知怎么的,明知道自己的臭脾气不好,就是改不掉,唉,还是等归一苑的大烟囱摆平我吧。

     后来我找了个理由,把那票件丢回了公司,领导安排别人派了去,就加深了对我的看法。

     四

     有一个天天快递的,他也跑东乡,经常能碰面,遇到特殊的线路或到不了的区域,我们有时候就买件卖件。但并不斤斤计较。后来周虞峰跟他聊起我,问我这个人咋样,他说“还可以”。这三字我当时有那么一下子得意。我为人比较温和和善意,吃了很多亏,就是改不了,我相信人还是宽厚一点好,这次得到背后的肯定,看来为人还是这样好。在这抢钱的年代,见过穷凶极恶的,见过尖钻刻薄的,见过偷奸耍滑的,但能与人方便的却越来越少了。

     那天很晚了,我马上填完单子可以回家了,接到一个电话,是一个同事的。我现在连他叫什么也忘了。顺丰里有个有趣的现象,彼此称呼都用工号,数字,28,35,有点蹲号子犯人点名的味道。工资条上也是。真名反而不用。虽然我老觉得怪怪的,有点被侮辱,但大家也习惯。他跑市里珠江路一块,有一个优质单位外贸公司,件多量大离公司近,省心省力又方便,月收入是我的几倍。大家都在外面跑,我们时间是错开的,难得见上面,不怎么认识。也不在一个圈儿玩,更没喝过一次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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