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生感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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爰翁九泉应含笑

   爰翁九泉应含笑
    ——王亚法
   
    随着中西方拍卖行的槌声起落,随着海峡两岸媒体的活跃宣传,一个曾经被历史遗忘的张大千在大陆复活了,他的复活,标志着中华民族理性的回归;他的复活,标志着儒家传统文明还暖;他的复活,标志着中华文化生命力的无比坚韧。
    自小从老一辈的口中,就听说过许多关于张善子和张大千以及大风堂子弟们的故事,也目击了张氏昆仲第二代门人,为发扬大风堂精神所作的努力。

    一九六一年,我姨妈张心毓,因为经受不住在贵州山区接受改造的困苦和饥饿,带了几张张善子和张大千的绘画来上海换钱。我带着她先去了朵云轩,记得收购部在楼上,接待的是一位中年人。我姨妈先出示一张没有装裱的张善子画的佛像,中年人翻开一看,断然摇头说,封建迷信的作品我们是不收。我姨妈赶紧又出示另一幅,是一张没有装裱的张大千画的六尺荷花,中年人仔细地翻弄一阵,说要把画带进去请示领导,问我姨妈是否同意。我姨妈点头后,中年人带着画进内屋去。大约过了半个多小时,中年人和另一位领导模样的人出来了,他把画还给我姨妈。这回是那位领导说话了:“张大千是叛国投敌分子,是反革命,他的作品我们不收,你这画是从哪里来的?”
    我姨妈赶紧收拢画,支吾着:“是祖上传下来的,是祖上传下来的。”
    出了朵云轩的大门,我姨妈问我,上海文物商店的收购部在哪里?
    一路问讯,我把她带到广东路的文物商店收购处,出来接待的是一位留胡子的老者。他翻弄了一阵说:“看来这张画是张大千离开中国前画的,没有裱过,算三百元钱吧。唔,幸好没有上款,有了上款我们就不收了。”
    他的口气不容讨价,就这样,叛国投敌分子张大千的六尺荷花,就以三百元人民币的代价,被人民政府的商店笑纳了。
    在风云激荡的文革岁月里,我去张氏昆仲上海西门路的旧宅帮忙清理“四旧”,目击身体羸弱的张善子的幼女张嘉德被红小兵推推搡搡,我们几个被阻挡在外面的亲戚,只能干着急。
    联想起最近几年,内江大规模修建张大千纪念馆,张大千的作品被拍卖行,动则以几十甚至上百万的价目成交,历史的诡谲,常会勾起我对四十年沧桑如梦,四十年世事反复的感慨。
    记得一九八四年张大千逝世一周年时,上海大风堂的同门顾福佑、陈从周、伏文彦、段庆安、张嘉德、糜耕耘、张述亭……四处奔波,联络台海两岸的大风堂门生,试图举办“海峡两岸大风堂同门画展”,那时主管统战的上海副市长张承宗也表了态,因统战需要,给予支持,可是毕竟机缘未熟,空忙一阵,终遭搁浅。二十五年过去了,当年为此事奔波的人,除了伏文彦和张嘉德、段庆安夫妇外,其余均已作古,岁月崔老,时光无情,可见一斑。
    经过漫长的冬夜,两岸互动的春天终于到了,日出日落,大地永存,毕竟海峡两边是同一天穹下的土地,春天抚慰了这块曾经遭受霜冻的土地;春天唤醒了这块土地上曾经遭受摧残的百花;春天迎回了曾经飞离这块土地,去远方避寒的大雁……
    前不久,我去台湾采访孙家勤先生。他是民国五省联军孙传芳大帅的哲嗣,在德国取得“艺术博士”和“哲学博士”的双学位,是大风堂第二代中学历最高的一位。他在巴西追随大千先生多年,深得大千先生的艺术三昧。临别前孙先生再三告诫,你写大千不要单从画家一个角度去写。张大千是一个画家,更是一个艺术家,是咱们中华民族五百年出一个的艺术家,他不光画画得好,他的诗词、书法、摄影、园林、烹调、谈吐、人生态度……那怕举止投足,无不透露出儒雅的艺术气息,这才是大风堂的全部精神。我们今天学习老师,不光要学习他的绘画,更要学习他的艺术人生。孙家勤先生的寥寥数言,总结出了我们这次纪念活动的全部精神。
    众人拾柴火焰高,大风堂的后人们,发扬前辈的韧劲,举办的这次“张大千诞生一百十周年纪念活动”,将是大风堂发展史上的一块里程碑,尤其是张之先中表兄和屠际春世兄的无私奉献,使人感佩。
    大风绵绵,劲吹不息,大风泱泱,千秋回荡,我们可喜地看到,经过风雨锤炼,岁月侵蚀,大风堂的艺术精神将越发炫耀出她不朽的光辉。
    雪打寒梅蕊不凋,冰激青竹枝犹俏,大风绵绵劲不息,爰翁九泉应含笑。
    张大千和他大风堂的艺术精神将与世长存!
   
   
    二〇〇九年三月十八日于上海半空堂寓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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