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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幅土地╱短篇小说

   

﹝1﹞


   
   
    乡村之农人,视土地为命根,以土地为重中之重。家中有几亩土地,种植粮食,得以餬口,苟且存活,便是幸甚;家中无地,无以种植,则生活无着,性命也堪虞。

   
    生在乡村、长在乡村的刘铁标经历过家中无地的煎熬,更是深明此理。因此,到他主理家务之时,便特别的勤劳、刻苦和俭约,在租来的一幅土地上用功夫,精耕细作,从那里收取来一粒一粒的粮食,再一粒一粒的去节省,存积起来;农闲之时,他又外出帮工,赚取一分一毫,以增加积蓄;这样艰苦拼命二十余年,终积到一笔本钱,够买一幅土地了。于是,他左勘右察,前计后算,决意买下邻村人出卖的一幅土地;他与邻村人商谈,讨价还价,最后依当时当地的例行手续,办了契约,各各签名画押,完成交易。他有了那幅土地,他成了那幅土地的主人,他松了一口气。 东方微放白,草丛满是露,刘铁标就已在那幅土地上了;西边撒黑幕,夜虫声遍野,刘铁标却还未归家去。他常常绕着那幅土地转圈圈,细细审视那赤黑赤黑的泥土,想着从那里长出金黄金黄的谷粒或是青绿青绿的疏果,多皱纹的脸上闪着一层甜甜的浅笑。那幅土地,面积十亩,平平整整,多好啊!一个农人,拥有一幅土地,还真的不容易呢,这之后当是万事无忧了!
   
   

﹝2﹞


   
   
    农人有地种地,这是天经地义的事。可是,一帮人存心不良,在那幅土地上作文章,倒过来陷害了刘铁标。
   
    那是一九五二年,那帮人领导进行土地改革,硬说刘铁标有那幅土地犯了剥削大罪而被定为地主。他不仅被批、被斗、被殴、被打,死去活来,最终,竟因地主剥削罪孽深重,被拉到那幅土地的地头,一枪毙了,鲜血渗透泥土。
   
    刘铁标一个忠厚正直的农人,落下这样一个悲惨的结局。他的妻子刘王氏,带着一个十二、三岁的儿子刘石汉,在他遇害的旁边,一锄一锄的挖了一个坑,将他草草埋葬。
   
    从此,那幅土地的地头,突起了一抔土,日日夜夜的对着那幅土地。
   
    有人常常在月黑风浊的夜晚,看见那幅土地上有一个幽魂在游移。幽魂皱眉,苦脸,面色惨白,不时的从鼻孔里喷射出一团一团冤气,四围迷漫。
   
   

﹝3﹞


   
   
    土地改革后期分胜利果实;那幅土地分给了村中的刘木桩。
   
    刘木桩是贫农,那么的呼呼喝喝,冲冲打打,便获得了一幅上好的土地,这真得谢上谢下,叩头作揖,展开喉咙大喊大叫万岁万万岁!
   
    刘木桩到底也是一个农人,晓得土地之珍贵。于是,东方微放白,草丛满是露,他就已在那幅土地上了;西边撒黑幕,夜虫声遍野,他却还未归家去。他常常绕着那幅土地转圈圈,细细审视那赤黑赤黑的泥土,想着从那里长出金黄金黄的谷粒或是青绿青绿的蔬果,多皱纹的脸上闪着一层甜甜的浅笑。那幅土地,面积十亩,平平整整,多好啊!一个农人,拥有一幅土地,虽然来得容易点,可这之后便是安安稳稳了。
   
   

﹝4﹞


   
   
    「耕者有其田」,这不是天经地义的事吗?可是,过不了三年,那帮人又领导进行合作化,所有土地一律归公合作去,人也全跟着那帮人团团转斗天斗地斗人,斗得天昏地转人栽跟斗。
   
    刘木桩端着那幅土地,还未端个热,便又失去了。他又变成了一个无产者,一个名符其实的贫农。
   
    一九五九年,那帮人藉「反瞒产私分」,家家户户去搜粮食,搜出上缴,搜不出就打人,擒在地上打,吊上梁上打,用木柴木棒毒打,打到你叫爹喊娘苟延残喘,打死无罪。搜到刘木桩家。刘木桩说,都「合作」了,还哪有粮食?哎呀,嘴还挺硬的,狠狠的给打!刘木桩总不能被活活打死,拔脚就向外逃,逃呀逃的,逃到那幅土地的地尾,被那帮人追上了,一把抓住,按倒在地下:想跑,顽抗?打,绝不手软!三、五几下,就把刘木桩打得满面披血,再几下,就将人打死了,鲜血渗透泥土。
   
    大喊大叫万岁万万岁的刘木桩,竟也落下这样一个悲惨的结局。他的妻子刘黄氏,带着一个约二十岁的儿子刘树森,在他遇害的旁边,一锄一锄的挖了一个坑,将他草草埋葬。
   
    从此,那幅土地的地尾,突起了一抔土,日日夜夜的对着那幅土地。
   
    有人在月黑风浊的夜晚,看见那幅土地上多了一个幽魂在游移。幽魂同样的皱眉,苦脸,面色惨白,不时的从鼻孔里喷射出一团一团的冤气,四围迷漫。
   
   

﹝5﹞


   
   
    毋庸置疑,那幅土地上的那两个游移的幽魂,一个是地主份子,一个是贫下中农。
   
    贫下中农的下场,居然与地主份子的下场相去无几;幽魂竟然一模一样,毫无分别。
   
   

﹝6﹞


   
   
    清明时节,刘石汉在那幅土地的地头拜祭那抔土,烧香叩头,香烟缭绕;刘树森则在那幅土地的地尾拜祭那抔土,烧香叩头,香烟缭绕。
   
    两家隔着那幅土地遥相对。刘石汉没有跟刘树森说话,刘树森也没有跟刘石汉说话;因为一个到底还是地主,一个到底还是贫农。
   
    天阴沉,细雨纷乱,大地凄凄惨惨。
   
   

﹝7﹞


   
   
    斗死人无数,打死人无数,饿死人无数,死个人像死只蚂蚁般的,人人自危,民不聊生。
   
    到了一九八零年,那帮人又说包产到户;就是说,充公了的土地让你耕作,包产粮食。
   
    刘石汉死不去,刘树森也没死,于是,那幅土地,刘石汉承包了五亩,刘树森包了五亩,都说好包期三十年。
   
    从此,那幅土地上倒是长出了金黄金黄的谷子,也长出了青绿青绿的蔬果;也从此,地头地尾常常坐了刘石汉和刘树森,相对微笑,以致说上了话。只不知那微笑是不是那一层甜甜的浅笑?
   
    至于那两个游移的幽魂,月黑风浊夜还是见到的。
   
   

﹝8﹞


   
   
    三十年还不到,那帮人又来征用那幅土地以及周围的土地,说是要大兴土木,在那上面起雅致舒适的度假屋,卖给先富起来的部份人。
   
    这一天,不是清明节,可刘石汉和刘树森又在那幅土地的地头地尾拜祭那抔土,三叩头之后,竟同时挥起锄头刨开那抔土,各自起出一堆白花花的人骨……
   
    为甚么?迁坟。要不,过了这一天之后,那帮人就要将这里夷为平地了。
   
    看着那堆骨,往事又涌上心头,刘石汉和刘树森都洒下了伤感泪。许是同病相怜吧,刘石汉走过去,刘树森走过来,带着泪在那幅土地中央会合,拉起手来。
   
    「……说句实在话,脚踏着的土地上浸满了血泪和汗水!」一个说。
   
    「如今化做花花绿绿的钱币,将流入那帮人的荷包中……」另一个说。
   
    「这就不只是剥削的问题,而是掠夺、抢劫,比地主还要地主,这才是真正的地主;地头那堆白骨蒙冤千秋!」一个说。
   
    「何止只是地主,专横跋扈,穷凶恶极,变化多端,魔怪不如;地尾那堆白骨愤慨万载!」另一个说。
   
    「白骨该往哪里迁啊?」一个说。
   
    「就迁往那座山头,对着这片饱浸血泪和汗水的土地,看那帮人怎样从中攫取……」另一个说。
   
    …………
   
   

﹝9﹞


   
   
    那座山头上,果然的突起了两抔土,不是遥相对,而是并排的紧靠在一起……
   
    毋庸置疑,那两抔土下,一个是地主份子,一个是贫下中农。
   
    刘石汉和刘树森也站在山头上,两双粗壮而有力的手紧紧的握在一起,扭成一股威武气势;他们的子子孙孙就聚集在他们背后,分不清地主与贫农。
   
    「刚刚又有个新玩意叫『土地流转』,可我们的土地早已被『流转』到他们那里去了,变得一清二穷,一无所有,再怎么流转?我们剩下的只是一腔热血……」一个说。
   
    「就准备将那腔热血再撒到那片土地上去!」另一个说。
   
    他们多皱纹的脸上,显现的是沉沉的刚毅和果决,再也见不到笑意。
   
    风呼啸,山头林木猛晃动!
   
    那一晚,又是月黑风浊,天空中竟有无数幽魂在游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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