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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恒均之[百日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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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杨感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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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9美国之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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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8年没想透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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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9年评论、杂文、随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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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纪念梁羽生:天堂里也有很多、很多你的读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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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政府应该如何维护城管和警察的形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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纪念梁羽生:天堂里也有很多、很多你的读者

   上次回到悉尼,悉尼作协的副会长张晓燕女士告诉我,梁羽生先生的身体很不好,问我去不去看一下。我是梁羽生的读者,也知道他在悉尼,但他年岁已高,很少参加活动,我又来去匆匆,竟然没有见过他。听晓燕说住在养老院的梁羽生身体每况愈下,我心里咯噔一下,想到如果这次不去拜见这位大侠,不知道要等到猴年马月了。于是约了澳大利亚华人文化界的大佬级人物何与怀博士一起,前往悉尼西区的一家华人养老院看望梁老。
   
   
   
   梁老由于上次回香港时中风,之后一直瘫痪在床,见到他时我有些吃惊,因为他脸色看上去还可以,至少对于一个瘫痪在床的84岁的老人来说,还算不错的。

   
   
   
   梁老看到有人来看望他,很开心的样子,我说,我是你的读者,他听后就更加高兴了。
   
   
   
   然而,聊了不到一会,就感觉到梁老身体很虚,有时要眯上眼休息一小会才能继续谈话。害怕打搅梁老太久,我们几次想告辞,但都被梁老没有说完的话挽留了。看到梁老很开心的样子,我们也不忍马上离开。
   
   
   
   其实,我专门去看梁老,还有我自己的小算盘,我很想知道象梁老这样的前辈在晚年都读些什么书(或者建议我们读些什么书),以及他在想些什么。如果有可能,我还想听一下这位一代武侠小说的宗师是否能够给我这个后进一些建议。毕竟,虽然我现在写时评比较多,但我仍然想写小说,一种能够象梁羽生大师所写的那种吸引了成千上万读者的小说。
   
   
   
   梁羽生先生早年写了很多武侠小说,只是这些年隐居了,很多年轻人都不知道他在哪里,近况如何。那次看完梁老后,我写了一篇短文介绍他,很多读者来信谢谢我介绍梁老情况,并请我下次见到梁老时一定代为转告他们的问候——他们都是梁先生的读者,有很多是“粉丝”。
   
   
   
   没想到,我没有机会代他们转告对梁先生的问候了,梁羽生大侠于一月二十二日离开了人间,终年八十五岁。
   
   
   
   在我上次写的一篇短文中,有这样一句话形容梁老的状态,“这位老人已经在天堂的门外徘徊”。据说一位梁羽生先生的学生对我文章中的这句话提出了异议,我可以理解。按照中国人的习惯,这句话暗示了老人家的离开,有些犯忌了。然而,我当时之所以写这句话,却完全是在梁羽生先生身边切身感受到的。
   
   
   
   见到梁羽生这样的武侠大家,和当代的文学大师,我这个后辈一定有很多事情想知道。但我当时最想知道的却是梁老在人生的最后阶段都看了些什么书,以及思考些什么问题。
   
   
   
   值得欣慰的是,一见到梁羽生大侠,这两个问题就解决了一半,通过一个小时的交谈,另外一个问题也基本搞清楚了。
   
   
   
   在梁羽生先生的床头柜上,除了简单的纸巾之类的生活用品之外,整整齐齐地放着两本书,一本是几乎翻烂了的《唐诗选注》,一本是《圣经》。和梁羽生先生合影后,我特别把镜头对准了床头的这两本书,拍下了这张照片。
   
   
纪念梁羽生:天堂里也有很多、很多你的读者

   
   (梁羽生先生最后翻阅的两本书)
   
   那本《唐诗选注》是梁羽生先生翻烂的,但聊天中,我立即感觉到他其实完全不用再翻阅这本唐诗了。他曾经把这本唐诗拿给晓燕女士,让她随便翻一页,报一个唐诗的名字,然后他就能够一字不差地背下来。让比他年轻将近半个世纪的我们目瞪口呆,自惭形秽(我总共只能够背诵三首唐诗,包括那首“床前明月光,疑是地上霜……”)
   
   
   
   梁羽生先生对中国历史和文化的熟悉象他对这本唐诗一样,他在谈话中虽然上气不接下气,可遣词造句却很严谨,而且不出三句话,就引经据典。虽然已经瘫痪在床上,然而,我能够从梁羽生先生的言谈举止中感觉到中国文化在这位老者身上的深刻烙印,我感觉到一种尊严和优雅,这种尊严和优雅是具有深厚中国文化底蕴的老一辈身上常常显现出来的,我在我八十多岁的父亲身上也经常感觉到。有时,我禁不住问自己,他们年轻时候受到的是一种什么样的教育?难道这些八十多岁老人身上显现的才是几乎失传了的中国文化吗?为什么看在我们眼里如此陌生?
   
   
   
   当然,我无法和梁老讨论这些问题,但我却可以和他讨论茶几上的另外一本书,那是一本《圣经》。梁老是基督徒,与我们一起来的张晓燕女士也是基督徒。当我把话题引到桌子上那本《圣经》时,他们两位基督徒热烈的讨论了起来,在梁老引用一句《圣经》时,晓燕女士说错了。梁老却坚持说没有错,和晓燕笑着争论。最后翻开《圣经》,证明是梁老记错了。这本是一件小事,但我注意到有那么一瞬间,梁老脸上显出茫然。
   
   
   
   我记得在梁老以前的明清和民国就有不少武侠小说,但那时的武侠小说里描写的英雄好汉大多是效劳朝廷或者最后接受招安的,真正把武侠小说的英雄好汉写得既反对贪官,也反对皇帝的,好像是从梁羽生和金庸开始。所以,当我们读了金庸和梁羽生的武侠小说后,常常称呼作者为金庸大侠和梁羽生大侠,以对他们的豪气表示敬意。
   
   
   
   塑造了无数“无法无天”的大侠形象的梁羽生先生已经信奉了基督教,那本黑色封皮的《圣经》摆放在一本北京出版社出版的《唐诗选注》旁边,形成了鲜明的对比,是我离开梁老住处后相当长一段时间始终萦绕脑际的画面。受中国文化影响如此之深,并在他的著作中处处传递了中国文化的梁大侠却接受了最能代表西方文化的基督教,而且就在他晚年最后的岁月里,床头上摆放了堪称这两种文化代表的两本文献……
   
   
   
   谈了唐诗,讨论了《圣经》,接下来我们很自然地说到梁羽生先生的作品。当我们中的一个说到在奥运会期间,中国大陆的中央电视台还在播放根据梁羽生先生的作品改编的武侠电视剧时,梁羽生先生非常兴奋,他用能够活动的那只手使劲挥舞着,一五一十地历数这些年,他有多少部作品被改编成电视剧了。
   
   
   
   我能够感觉到,说起梁羽生先生的作品,最能够让他开心,于是我又和简单地讨论了他的《白发魔女传》。由于同为基督徒的张晓燕女士充满了爱心,每一次来都能够给梁老喂饭,作简单的清洁,梁老很喜欢她。我说,梁老,今天我强烈地感受到了张晓燕女士的爱心。梁老立即赞同,并顺口为张晓燕女士赋诗两句,诗句里藏着晓燕女士的名字。
   
   
   
   一位八十四岁卧床不起的老者思维仍然如此敏捷,真是了不起,我指着张晓燕一头乌黑的长发对梁老开玩笑道,梁老,你快点养好身体,然后写一本具有爱心的现代女性的新武侠小说,名字就叫《黑发魔女传》吧。
   
   
   
   我只是爱开玩笑而已,不过顺口说出,没有下想到,梁老听后竟然哈哈大笑起来,接下来一直到我们离开的十几分钟里,他都很开心,动不动就笑起来,让我们几位来看望他的都非常开心。
   
   
   
   离开梁老时,我们都依依不舍,特别是我,明显地感觉到这是我们第一次见面,也将是我们最后一次见面,梁老的身体可能支持不久了,而我也会有一段时间不会再来澳洲。可我们走的时候还是答应一有时间就去看望他老人家。
   
   
   
   我想如果真有机会再次见到梁老,我一定会把博客后面的一些留言,以及他的很多读者写给他的信念给他听。要知道,就在我简单地写了一些关于梁老的近况后,收到了很多读者的信,他们要求我有机会的话一定代他们转达问候,一位读者说,我就是读梁老的书长大的,另外一位说,梁老书中的人物至今还在我梦想里出现,还有一位读者说,我很想亲眼见一下梁老,我原来以为象他这样的大侠,也许会象他书中的人物一样,永远不会老的……
   
   
   
   一个作家能够拥有如此多的读者,有那么多读者想念他,爱戴他,这难道不是对一个作家的最高奖赏?梁老事迹本身就给我这种后进的写作者树立了一个榜样。我想,如果能够见到他,我一定会把这一想法告诉他。然而,这个机会没有了,我甚至没有来得及把他的读者托我转达的问候通过信件或者熟人转达给他,实在是一件憾事。
   
   
   
   不过,想起梁老桌子上的两本书,我又感宽慰,因为我坚信离开我们的梁老不会遗憾,也不会寂寞,毕竟,天堂里也有很多、很多梁羽生先生的读者……
   
   
   
   此文节选自《南都周刊》2009/2/6 (http://nbweekly.oeeee.com/Print/Article/7130_0.shtml)
   
   
   
   杨恒均2009/2/6 广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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