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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向谁控诉?》第七章 没有竞争对手的拍卖

“帕累托改进”理论认为,一部分人财富可以增加,可是其他人财富不能减少。“帕累托改进”,一个基本原则就是公平一定放在前头。但是,钟航公司破产拍卖,改写了“帕累托改进”理论。
   
   清算组不顾广大船民们的指责,没有纠正资产清算过程不公平、不公正,人为“压价”、瞒报等做法,而是草率地进入“拍卖程序”。清算组宣布,对钟航公司进行整体拍卖。
   
   在此之前,船民们还抱有一丝幻想:公司决策者们在大会小会上口口声声说:“我们申请破产是为水上人民办件好事,对外真破,对内假破,在清算时尽量少报一点,多隐一点,把好处留给水上人民”!

   
   当清算组宣布拍卖的消息传出后,船民们醒悟了:原来,对内也是“真破”!先骗了国家,逃避了银行、税收等债务,再来骗我们船民们。
   李书林上书市法院党委
   也就是在清算组公布“清算清单”之后,清算组宣布对外拍卖的前夕,原钟航公司副经理、总支委员李书林上书钟祥市法院党委,要求停止不合法的侵权行为。
   
   李书林在信中谈了五点意见:第一、钟祥市航运公司是民营企业,是一九五六年互助组转为合作化时,将船民们的船只折价入股给合作社,船民们摇橹背纤发展壮大起来的,七十年代只是把本金退给了船民们,没有分红,也没有分利息,这些红利就是现在的航运公司,钟航公司是船民们的航运公司,首先没有经过职代会讨论,市交通局没有权力宣布破产,市里的领导也无权宣布破产。
   
   第二,钟航公司破产程序是在交通局先打报告、市长批示后才通报航运公司的职工,而不是先由职工讨论通过、再上报市交通局。先由领导定调子进行破产的做法,不符合法律程序。
   
   第三,钟航公司决策者们在水运形势复苏后寻求破产之路,并大肆卖船,这是不负责任的行为,决策人有不可推泄的责任。
   
   第四、法院宣布破产后,钟航公司的全部资产应该冻结,经营活动应该停止。但是,原公司决策人周志明没有经过广大职工的同意,在市交通局的批示下实行“委托经营”,且“委托经营”期间的帐目不透明。即使委托经营,也要履行法律手续,运输行为如何管理?亏损了怎么办?盈利了怎么办?交通部门应该在尊重职工意见的前提下,与当事人签订法律文书,明确责任。但是,交通局没有这样做。
   
   第五、资产及债务反映不实,扩大债务缩小资产。钟航公司在二000年五月前统计的固定资产原值二千一百多万元,累计折旧一千二百多万元,折旧后净值还有八百多万元,不是周志明等人所公布的原值一千一百多万元,折旧后还有三百多万元的说法,而外债也没有他们所说的那么多,这种说法是不负责任的,“资不抵债”的观点站不住脚,不明让职工信服。
   
   李书林的信寄给钟祥市法院党委后,如石沉大海,李书林没有得到法院的答复。
   
   
   
   (插图:原航运公司副经理李书林近照)
   领导行踪飘忽不定
   从二00一年八月中旬资产清算报告公布后,一直到十月中旬近两个月时间里,钟航公司办公室里几乎看不到周志明的身影,他的行踪飘浮不定,只有他的几个最亲近的人每天跟在他的身后转,而将班子中的半数人排斥在外,机关干部职工都不知道他在忙碌些什么。自从二00一年三月份进入破产程序以来,他这个党总支书记很少组织党员学习,党组织活动一度处于瘫痪状态。有一位姓肖的女青年是预备党员,到了八月份是转正期,机关支部书记兼办公室主任的魏国华无法将支部成员召集到一起,为了不耽误这个女青年按期转正,他只好“闭门造车”写报告及转正审核材料。等到总支成员某一个人来了,顺便签个字了事,算是“集体讨论通过”。
   
   从副经理到一般职工,除了深深地忧患意识之外,对公司的何去何从一无所知,前途未卜。因此,公司机关的一切正常工作秩序被打乱了,职工们在焦急地等待的同时,工作纪律都不如从前了。周志明显示他的经理独特的权威性。在八月二十五日机关全体工作人员的会议上,对工作纪律,只是硬梆梆甩下两句话:第一,机关人员上班迟到十五分钟以上,发现一次,下岗!第二,安排的工作不愿意做,下岗!(摘自会议记录)
   
   职工代表郑顺贵:“我们对拍卖一点征兆都没有,因为清算组说,即使要卖掉航运公司,也是要整体拍卖,但我们职工都知道,要整体拍卖,航运公司谁也一次性拿不出来那么多钱,包括周志明本人。因为没有任何一个人有七百多万元。”
   
   “我们当时想:交通局及法院最后会考虑集体租赁或是破产重组,因为包袱已甩掉了,这更利于‘轻装上阵’,我们职工也有个盼头了。但没想到,他们最后昧着良心独吞了……”
   “不对外拍卖”
   二00一年三月资产清算过程中,清算组向债权人发送了资产清算报告,钟航公司向过去有业务往来的客户相继发送了“告知书”,八月中旬资产清算公告后,有些客户就知道钟航公司要破产拍卖了。
   
   在这期间,先后有襄凡、武汉等地十多家生意人找上门来,他们希望参加拍卖,买到钟航公司船舶,但清算组口径一致地说:“不对外拍卖。”
   
   原公司办公室主任、机关支部书记魏国华:“有一天,一个襄樊来的中年人找到公司办公室,向我们打听航运公司拍卖情况,希望买到钟航公司的船舶,我做不了主,就把这个中年人引到清算组办公室。”
   
   “来到清算组办公室,中年人说明来意后,要求买几艘船舶,清算组的人就介绍说:‘只搞整体拍卖,不单独卖船’,当中年人进一步问情况时,他们又解释说:不卖给外地人。”
   
   “现在想来,他们这个‘不卖给外地人’的说辞是一个阴谋,如果只局限于卖‘内部人’,那么,公司的几千船民都是穷光蛋,哪里拿得出数百万元呢?正象有些船民们后来气愤地指责的:别说是七百一十五万元‘拍卖’给了周志明,就是三百万元也没有一个水上的职工买得起,因为他们开始就规定:向拍卖行交三十万元的定金才能参加拍卖。”
   没有竞买人的拍卖会
   一切都在无声无息地操作中,水上船民们在焦急地盼望、等待的时候,清算组发布消息说:钟航公司在二00一年十月二十五日进行拍卖。
   
   第一次拍卖会,船民们的反映都很平静,因为他们知道,清算组的观点很明确:不对外拍卖。而对内拍卖的话,公司从经理到职工,没有一个人能拿出近千万元的资金出来。这样一来,那就会象老河口航运公司的结局:集体承包租赁或是集体入股购买、共同承担风险。这个结局是船民们满意的答案——他们将都有一口饭吃。因此,他们对拍卖会都不感到紧张。
   
   二00一年十月二十五日,已抵押给劳动保险局、又租用两层进行办公的钟航公司办公大楼上挂着巨大的横幅,横幅上写着:钟祥市航运公司现场拍卖会。从四面八方赶来的船民们将二楼的会议室围了个水泄不通,走廊里都站满了人。会议室上方坐着清算组的成员,另外,还有拍卖行的经理杨某等人。会议由法院的陈庭长主持。
   
   会议室下方的固定椅子上坐着钟航公司的干部职工,整个会场不仅没有外地人,而且没有外单位的人参加。会议秩序井然,陈庭长讲了拍卖的纪律及法律依据。拍卖公司的杨某郑重其事地宣布拍卖的具体要求及程序。
   
   具有戏剧性地是,拍卖会开始,竟然看不到一个竞买人,台上除了清算组的成员,就是拍卖行的人员,几百名老船民挤满了会议室,愣愣地瞧着主席台,再瞧瞧主席台下面的人群——都是一张张熟悉的面孔,他们开始议论起来,不相信在这些熟悉的面孔中,冒出几个“竞买人”。
   
   清算组成员正襟危坐,杨某讲了拍卖规则,强调《拍卖法》规定的标准,接着是竞标开始,标的七百六十四万元。
   
   船民们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因为大多是退休老职工的缘故,有的愣头愣脑地问:“我们都可以买吗?”拍卖行的人介绍说:“都可以买,但要有资格认证,并要交三十万元的押金。”有的船民就说:“我们三万元都拿不出来,到哪儿拿三十万元出来?”拍卖行的人不答。船民们中间,不知谁说了一句:“我们先打欠条买下来行不行?”于是,引发一阵哄堂大笑。
   
   会议室里,职工们七嘴八舌地说开了。半个小时后,钟祥拍卖行的杨某宣布:这次的拍卖流产,以后拍卖另行通知。
   
   至此,严肃的《拍卖法》受到了前所未有的嘲弄。船民后来才知道,这次所谓的拍卖会,是为了完成法律的有关程序,为下次“拍卖”给周志明打下基础,有了这次所谓的拍卖流产,“卖”给周志明才合理合法。
   一个竞买人的拍卖会
   第一次拍卖流产的当天,《钟祥报》第四版右下角一个不起眼的位置,刊登了一则“拍卖公告”:同时拍卖的有两个企业,除钟祥市航运公司拍卖外、还有钟祥市造纸厂,拍卖参考价百百六十余万元,标的展示时间为二00一年十月九日至二00一年十一月四日。拍卖公告要求:有意者请携带有效证件到拍卖行办公室缴(交)纳保证金三十万元办理报名手续。联系人马某、杨某,落款是荆门市拍卖行钟祥分行。时间二00一年十月二十五日。
   
   这个拍卖行是否合法暂且不谈,从操作第二次拍卖工作来看,其整个程序是一场令人啼笑皆非的闹剧。
   
   十一月五日这天,钟航公司办公楼里人山人海,而这些人堆里,几乎都是退休老职工,他们不是来“竞买”的,他们有的是为要药费而来。有的是从汉江河另一边的俐河口、转斗船厂赶来看热闹的老船民。
   
   拍卖会现场仍然是在二楼的会议室里,上首仍然坐着清算组成员及拍卖行的有关人员,台下是周志明及公司班子成员。除此之外,就只有钟航公司退休的老职工,年龄最小的都是六十多岁,年龄最大的逾八十岁。一个个神情庄重。
   
   第一次拍卖会的序幕又一次重演:交通局领导作指示,法院陈庭长强调纪律、提倡公开透明、解释拍卖程序;荆门拍卖行钟祥分行的杨经理讲解标的财产及基数:钟航公司整体标的七百六十四万元,包括淘汰、报废、折旧完毕或病残质的物品。
   
   只有一个人引人注目,那就是经理周志明,只有他一个人面前放着竞标的牌子,也就是说,只有他一人是“合法”的竞买人。
   
   在这一刻,职工们还蒙在鼓里,他们不知道这次拍卖会操作情况,更不知道这种拍卖只是一个幌子而已。
   
   拍卖行的杨某严肃认真地念了拍卖规则后,宣布拍卖标的七百六十四万元。
   
   没有人应标!会场一度冷场。老实巴交的老船民们面面相觑。他们跑了一辈子船,不知道这种拍卖程序所透析的玄机,因为他们都没有竞标的资格——没有交纳三十万元的保证金。
   
   周志明神情庄重地坐在下方的的竞拍位置上,不言不语,脸上没有笑容,也没有紧张的表情。因为万事俱备,只欠东风。
   
   他是那种深藏不露的性格。这种深藏不露的性格正适合于现在官场环境的运作。小白脸上那双机警、深邃的眼睛,透视着狡黠与冷酷。几年的经理生涯,使他磨练得成熟、稳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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