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毋忘半纪椎心痛 共效古稀快乐人——致上海交大“57受难者”

   诸位“57恩科同年”:你们好!
   
   首先解释一下上面的称谓。我国科举时代有所谓“恩科”,指的是正常的每三年举行一次的开科取士之外,额外施恩加开的考试。“同年”在此意谓同一年中式上榜者。
   
   我们均属有“前科”之一族。(那“科”乃出于毛皇帝心血来潮,在“三大改造”完成后额外加设的考试,对象主要是500万知识分子。)作为50年前那场“大风浪”的遇溺者,陷入万劫不复的泥潭后,本来都被戴上一顶如山大帽,即使后来皇恩浩荡宣布“摘掉”,也仍然如影随形挥之不去。更不可思议的是,近几年连“帽子”上那两个字(英文为“the Right”)也犯了忌讳,网上遭到“金盾工程”的鹰犬们封杀。

   
   有鉴于此,为使此信得以在网上顺利流布,故采用“恩科同年”作代号。上述两字如不能不用,则以XX表示。以下言归正传。
   
   2008年即将过去,在此谨向各位幸存的“同年”致以衷心的祝福,向已故者的亲属表示诚挚的慰问。
   
   众所周知,1957那个“不平凡的夏天”,我们上海交大由于“迁校鸣放”的缘故,没有如同北大、清华或复旦等名牌大学一样,卷入最高当局以“阳谋”精心布局的政治运动。因此,号称“中国MIT”的母校,运动高潮时被划入另册的师生寥寥可数。
   
   然而,我辈最终还是在劫难逃。接近当年年终的12月27日,据说原三野师长出身的校党委副书记胡辛人,在全校大会上正式宣布“深入开展整风运动”。这个“整风”,绝非针对执政党的“官僚主义、主观主义、宗派主义”,而是整肃“反党反社会主义分子”。为表示与前几个月的“反XX”有所区别,加上了“补课”二字。
   
   这里不妨提出一个细节:57除夕之夜,校本部的同学们兴高采烈地云集文治堂,迎接1958年的倒数。当晚放映了一部新片,是巴基斯坦制作的《叛逆》。半个世纪之后回想,那仿佛是对我们这些人的某种定性:“组织上”让我们成为“交大人”,恩重如山;可是我们却辜负了党的信任,加入“猖狂进攻”的行列。如此大“逆”不道,岂能不严加管教?
   
   当局“运动群众”确实得心应手。自胡师长/院长(他身兼造船学院院长)一声令下,短短10天,大字报铺天盖地,我辈顿成千夫所指。此非夸大,我们运起系电机车62班的韩鹏麟处境便是如此。署名“朱天俊”的一篇报导,题为《运起系千余同学愤怒反击》。那已经是1958年元月4日、5日两天的事了。
   
   与韩相类的还有张万焜、王俊,他们也是在上述日期,分别在船动系和电力系的全系大会上,接受“摆事实讲道理”(?)的“说理斗争”。
   
   同一时期,机制系二年级举行大会,是针对机制609班施永佑(衣礼边)的。电工系四年级则连开了五次大会,“驳倒了”黄浩然的“谬论”,并对秦基“展开了说理斗争”。
   
   真是旗开得胜,10天里“全校各班同学,已揭发批驳”的XX分子共有20余人。
   
   基于群情汹涌,“在7日举行的校常委会上,已通过决议,从本月13日至28日全校停课16天‘彻底反X’”。
   
   但在听课之前3天,运起系“各班均分头与XX分子展开了一场激烈的阶级斗争”。据朱天俊报导,《千军万马 声势浩大。。。运起系初步揭露出25个XX分子》,时维1月15日。此亦本人落网(被“揪出”)之日也,但不知是否属于25分之一?
   
   盖因其中见报者,除赫赫有名的韩鹏麟外,仅举出俞为国、周广生、金阊三人的“言论”及“恶劣表现”,继称“还有任俊耕、陶向川、苏彦武、娄化堂、高东虎等22个XX分子都被群众驳得体无完肤、丑态毕露,最后,都不得不低下头认罪”。却未见贱名也。
   
   不过,如果上段语焉不详,那么1星期后就白纸黑字,毋庸置疑了。这次朱天俊报导的题目是《运起系学生反XX斗争取得重大胜利 十天内60个XX分子真相毕露》。文末是全部登“科”者的黑榜,3人一行,共20行。区区排名倒数第6行,列倒数18位。同班一位铁路工人子弟校毕业生,平日口口声声“我们工人阶级如何如何”的,竟紧随于后,颇感与有荣焉。
   
   当时我系二、三年级共900多名学生,60人占6.6%,超过毛所喜爱的百分之五这个百分比。“其中有春雷小集团分子尤光演,九人小组组长丁文龙、李景华”。“机车51班就一连揪出三个隐藏得很深的XX分子”。
   
   这里面据说“胡昌民、娄化堂、蒋乃申在交待中比较老实”,“顾亚夫主动交待出小集团内部活动情况”。执迷不悟的则有“李守道在交待中避重就轻”,“沈祖飞甘心于人民为敌,企图用自杀来威胁同学”。“陈立勋公开叫嚣反对学习苏联、企图挑拨中苏关系,说‘在政治上以毛泽东为首,经济上以苏联为首。’”
   
   至元月12日朱天俊又报导《运起系在飞越前进中》,内称“运起系学生经过一个月反XX斗争,先后揭发出82个XX分子,两个强奸犯,四个流氓阿飞,取得了巨大的胜利。”并公布了新增的20个XX名字。但60加20只有80,不到82。不知何故。
   
   热力机车63班“揪出张振华、周广生、杨尚正、刘建威、张犀、陈立勋、谢桂林等七个XX分子和品质恶劣的腐化堕落分子吕文刚。”占全班人数约四分之一。
   
   至“补课”结束时,运起系学生入另册的共83名,超过9%;教授、教师有柴志明、夏寅孙、潘震苍、张耀方等多人。其中柴志明教授是内燃机车教研组主任,和机械零件/原理(?)教研组主任沈三多教授一样,主要是因为极力反对迁校西安而遭殃。沈教授更被指为XX集团头子。
   
   电力系揭露出3个XX小集团,25个XX分子。其中船电51班有一个以邱承昌为首的XX小集团和一个“坏分子”小集团,包括林士藻、华卫祺、张秉铎、刘朴生等9个XX分子。和以船制三夏鄂芬为首的“流氓、阿飞、盗窃XX小集团”的成员,骨干分子有陶增烈,及“与之同流合污的XX分子黄兆良、李休体”等人。船电二年级有“反党分子”赵长根为首的小集团。其“朝霞社”社员有XX分子何国莹、薛文蓉、丁任林及船电62班费梦朝等。
   
   电力系其他班级也连续斗争了刘羲、沈文炼(金字旁)、孙学才、张旭、刘元本、姜瑞康、何胜状等人。首批揪出的是王俊、苏适林、邱承昌、邱道光、廖桢民、刘元本、许坤、沈文炼等8人。其中“王俊因打人、偷窃等问题逮捕法办”。
   
   机械制造系800余同学至元月16日止,揪出周承民、宋鹤天、范文、蔡力京(旁加力字)、鲍建纯、徐明伟、施蓬、沈培忠、阮志成、姚庭杰、施永佑、马本铎、徐才麟、邵建怀、王钟淘、瞿必功等16人。
   
   船制系揭发了4个XX集团:三年级以夏鄂芬为首的由王显杲、陶增烈(船电)、程正平、秦惠康等九人组成的“流氓、阿飞、盗窃XX小集团”,阮燮华、吴士昭组成的XX小集团;四年级张正义、李耀明XX小集团;二年级的张蜀新、孙石谷、王宇纶、朱必祥组织的XX小集团。共有XX分子62名。除已列名者外,还有邵家麟、施绍箕、张潮、关汉华、王德润等。
   
   船动系19个班600多同学,先后揭露出37个XX分子,内有李昌斌、汤庭显、冯郁华等。
   
   教师中,船电教研组主任蓝章夏副教授、助教陈乃钧受到重点批判。一起受批判的还有船电研究生高联辉。机械制造工艺教研组揪出XX分子孙曾八,指控他和金属工艺教研组的李德寿、生产组织教研组的李恒祖三名党员为主,组成“反党小集团”。其中还有团员杨任远。孙又为XX杨兆龙叫屈云。
   
   另外,有一份运起系另册中人的名单,兹照录如下:
   
   金 阊,陈家椿,孙耀中,鲍勇桂,顾亚夫,阮家震,鲍泉荣,李守道,沈亚平,汪统琦,魏无双,沈国强,任俊耕,张致用,蒋乃申,夏惠民,汪宗宁,陶象川,汪宗华,朱显谟,俞为国,赵叔东,顾宗宁,应元章,严传道,丁有发,潘 沄,苏彦武,娄化堂,朱章品,尤光演,杨金保,杨学孔,韩鹏麟,沈祖飞,刘家维,胡昌民,华燕钟,杨尚正,张振华,刘建威,周广生,张成觉,韩增义,高东虎,余华望,董九旭,庞廷俊,惠永虎,陈立勋,张 犀,谢桂林,戎义滨,徐山谦,丁文龙,李景华,韩麟章,杨汉林,方志荣,孙 昭,张祖荣,钱光亚,陈松海,汪祖年,龚世鑫,孙雁齐,侯文铨,黄正纲,潘其瑞,吴新傅,卫兴民,纪如华,孙慈增,龚振宇,孙玉璋,张全麟,李德强,钱恺智,陆治匀,程 引,席与汉
   
   以上是根据1958年“补课”期间的校报若干报导摘录的。不知健在的当事人是否记得?如已作古,则其家属有无印象?
   
   岁月悠悠,青山不再,人事全非。各位同年均逾古稀,还望多加保重,既不忘昔日,更珍惜眼前,开心快活每一天。
   
   新年快乐!
   
    张成觉拜启
    2008-12-30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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