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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京律师为自己维权风暴/亚洲周刊

   
   /江迅(亚洲周刊)
   
   律师与律师协会的论战。三十五名北京律师在网络公开发表呼吁书,要求北京律师协会直选、让会员监察,却被指手段非法、否定现行政治制度,掀起风暴。被指代表党政当局的北京律协最终软化立场。但事件也暴露出司法界管理机制问题。
   

   民主化进程毕竟是中国社会的发展趋势,任何人都阻挡不了。数十名北京律师签名呼吁北京律师协会(以下简称律协)直选,推进民主化进程,以达致会员共同监察律协的运作,却被律协指为“打著推动民主的幌子”、“以非法手段”、“否定现行的律师管理制度、司法制度,直至政治制度”,由此在社会上掀起轩然大波,遭到眾多学者抨击,北京律协终於软化立场,“欢迎所有关注协会工作的会员,为协会的各项工作出谋划策”。
   
   北京市律师协会将於年底换届选举。北京现有註册律师一万六千多名,佔全国律师总人数的百分之十以上,二零零八年八月,第八届北京市律协换届选举工作啟动,引起了律师界的广泛关注。八月二十六日,程海、张立辉、唐吉田等首批三十五名北京律师,在网上公开发表《顺应歷史潮流,实现律协直选——致全体北京律师、市司法局、市律协的呼吁》一文,并附上草拟的《北京律师协会选举程式》,希望拋砖引玉,引发各方讨论。
   
   他们在呼吁书中陈述了北京律协现存的许多弊病:至今没有合法的章程和选举办法,九成以上的北京律师未参加过任何“律师代表”的选举。律协的律师代表,大多数由律师事务所主任或合伙人担任, 会长、理事、监事大多数是由收入丰厚的规模较大律师事务所合伙人担任。呼吁书说,“现在的北京律协实际是‘富人俱乐部’,是为他们扩大影响、招揽业务服务的”。“在维护律师权益方面鲜有作为,甚至侵害律师权益”。“律协支出不公开不透明,缺乏有效监督;滥用权力,自定过高年费标準,结果是律协净资產不必要地大幅增加,到二零零六年底净资產竟达到一点一六亿元人民币(合约一千六百九十万美元)、现金六千三百多万元,现在的净资產应当超过了一点五亿元”。
   
   对此,北京律协九月五日在其网站发出《关於少数律师呼吁所谓“北京律协直选”的严正声明》。“声明”说,“呼吁书中打著推动民主的幌子,直接质疑北京市律师协会的合法地位”。“北京一些律师开始收到少数律师发送的手机短信,以降低会费、改变税收制度为诱饵,煽动广大律师声援所谓‘北京律协直选’”。“任何人利用手机短信、网路等媒介,採取私自串联方式,以推动民主选北京律协站在政府立场,而非行业协会立场举为幌子,发表煽动性言论,蛊惑人心,试图拉拢不明真相的律师支持所谓‘北京律协直选’都是非法的。他们打著‘律协民主管理’旗号,本质是妄图摆脱司法行政机关的监督指导,全方位否定现行律师管理制度、司法制度直至政治制度”。
   
   翌日,参加署名的律师对律协的声明迅速作出回应:“扩大公民有序参与,推动民主法治进程,是全体国民也是执政党的奋斗目标,作为律师积极推动自己所在的行业协会民主选举、民主决策、民主监督,恰恰是顺应了歷史潮流。”但北京律协把律师们要求降低不合理的会费,说成“煽动性言论”;把律师们要求直接选举律协、律师代表和会长,说成“以推动民主选举为幌子”;把律师们透过手机、网络讨论酝酿候选人,说成“私自串联”;把越来越多的律师参与,说成“不明真相”;把律师选民批评监督对象、呼吁民主选举律协,说成“非法”。双方的论战迅速在网上扩散,引起全社会关注。截至九月十九日,已有八十多名北京律师在公开信上签名。中国政法大学法学院教师滕彪,零八年五月之前,曾任北京华一律师事务所兼职律师,他第二批参与署名。滕彪接受採访时说:“北京律师协会的声明非常强硬,完全是用那种文革大批判的语词扣帽子,只是站在政府的立场,而不是站在行业协会的立场。”
   
   滕彪说,一两个律师事务所推选一个代表参加律协代表大会,由哪两个律师事务所合选一个代表,都是由司法局作主指定的。过去那麼多年,律协完全是被司法局控制的。目前律师协会和律师的关係是颠倒的,律协收了很多钱,却不为律师争取权利,普通律师没有办法对律协作任何监督,律师受迫害、被侵权、被判刑,律协从来就不敢站出来说话。一旦律师要接一些敏感的案子,律协就出面阻止。因此,律协完全与律师利益相违背,站在律师对立面了。滕彪说:“我们正在起草一个律师协会的章程,準备递交给律协会员讨论,给北京的每一位律师发信,推动律师协会直选活动,让他们认识到自己对律协的权利。”
   
   律师公开信发出后,首批参与署名的三十五名律师都被司法局找去谈话,受到警告。这一事件激起北京眾多律师的愤怒,也引起社会上大批学者和网民的关注。北京学者们还举办研讨会,以律协选举为例,讨论社会团体的民主治理。正当事件越闹越大, 九月十九日“中国律师网”刊登了北京律协会长李大进就这一事件“答记者问”,就换届选举工作、律协章程、协会民主管理、律师维权工作、会费等话题发表谈话。李大进对於呼吁书中所提到的希望改进协会工作,完善协会民主建设的想法,表示“很理解,其中有建设性的内容,协会也应当吸纳。但呼吁书中的有些内容过於偏激”,这种提意见的方法,“通过网络向全北京、全中国、乃至全世界发布了这份呼书,让我感到遗憾”。“协会确实有很多工作可以做得更好”,“我们欢迎所有会员为协会的各项工作出谋划策”。
   
   北京律协的态度和立场出现转变。目前,北京市律师协会正在制定《北京市律师协会章程》 , 九月十二日,《北京市律师协会章程(草案)》在网站公开徵求会员意见。这一呼吁书发起者之一的北京国纲律师事务所律师张立辉接受採访时说,北京律协有了新举措,终於拿出了改进意见,这是一种良好的转变。北京律协公布了《章程》草案,希望律师提出意见,“我认为这一《章程》草案,还是有三方面结构性缺陷”。
   
   他说,一是没有说明律协权力的来源,即来自广大律师,律协的主要功能是维护广大律师权益,为律师服务。第二,从选举角度看律师代表大会主席团问题,对一个行业协会而言,赋予它太大权力,《章程》草案将它定义为“律师代表大会换届会议期间的临时权力机构,负责审议、提交大会表决事项, 确定理事、副会长、会长、监事和监事长的候选人”,主席团享有这些提名权,提名权是候选人进入候选的前提,应由广大律师在多少名额以上可以提名,这样才能体现民主。主席团可以保留,但给它这样的权力会导致暗箱操作,难以体现民意。
   
   张说,第三是关於秘书处的规定。现在的秘书处和秘书长的权力非常大,这样会导致会长权力架空,秘书处应是具体事务性的工作执行机构,不需要太大权力,会长如果是民选產生,就应该赋予他应有的权力,秘书处配合落实会长的意志。他说:“我们掌握的材料表明,政府司法局和律协关係密切, 律协的理事、会长、监事都是非专职的,专职的是每天在律协上班的秘书处工作人员,其中很多是司法局的人,这与国务院的‘政会分开’,即政府与协会分开的原则是有衝突的。”张立辉说,由於律协的民主选举以往都没有开展,可能有些人不适应,双方的对话和交流就非常必要。他认为,律协民主选举是新事物,律协不要这麼紧张,天不会塌下来。律师们只是希望透过制度建设,最终形成律协民主选举、民主监督、民主治理,仅此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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