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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晓波文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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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校园BBS和焦国标先生而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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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谁向日本出卖了中国和国人的利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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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迷失在暴君怀中的西方左派
晓波的诗
·雨中的我--给霞
·惊愕--给小霞
·那人坐下--给霞
·危险的欢乐--给霞
·五分钟的赞美--给霞
·某天早晨--给一个人去西藏的霞
·醉酒--给霞
·冬日的孤独--给霞
·双音词--给霞
·夜晚和黎明--给小霞
·亲爱的,我的小狗死了--给小手指
·你从我……--给小霞
·你如此脆弱的目光--给小脚丫
·再一次作新娘--给我的新娘
·你的自画像--给小手指
·爸爸带来的花衣裳--给小脚丫
·给你的诗--给霞
·那么小那么凉的脚--给我的冰凉的小脚趾
·把一切交给你--给霞妹
·悬崖--给妻子
·维特根斯坦肖像--给不懂哲学的妻
·向康德脱帽--给没有读过康德的小霞
·卡夫卡,我对你说--给酷爱卡夫卡的妻
·你是我……--给小妹
·读里尔克--给同样喜欢里尔克的霞
·博尔赫斯的黑暗--给迷恋黑暗的小霞
·忘不了的庄子--给听我讲庄子的小霞
·我离去时--给睡梦中的霞
·阳光和茶杯--给每天喝茶的小手指
·孤寂的日子--给霞
·致圣·奥古斯丁--给喜欢《忏悔录》的霞
·烟的感觉--给正在吸烟的小妹
·大胡子柏拉图--给不懂柏拉图的霞妹
·你出现--给妻
·仰视耶稣-给我谦卑的妻子
·童年--给扎小辨的小霞
·太史公的遗愿--给刘霞
·如果再接近一点点--给二十六岁时的霞
·我是你的终身囚徒--给霞妹
·门--给疯小妹
·以你的炸裂……--给霞
·远方--给霞
·给妻子
·卡米尔·克罗岱尔致刘霞--给我的妻子
·茨维塔耶娃致刘霞--给我的妻子
·刘霞致玛莎--给我的妻子
·插进世界的一把刀--给我的小霞
·消逝的目光--给小眼睛
·回忆--给我们共同的岁月
·一捧沙子--给霞
·星光正在谋杀--给小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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爱情、思想与政治——读《海德格尔传》和《汉娜•阿伦特》

来源:观察
    两位德国思想大师的著名演讲很有戏剧性,一个人在15年前的警告,却由另一个人变成了现身说法。
   魏玛共和国诞生之际,马克斯•韦伯在慕尼黑做了《作为职业的学术》的演讲,他呼吁知识分子要忍受一个“失去魔力的世界”的“丑陋不堪”,警告知识分子提防那些“讲堂预言家们”。因为,这样的预言家是假冒的精神偶像,会用令人眼花缭乱的骗人伎俩,使世界重新陷于被魔鬼符咒套住的魔化之中。他告诉听众,人的尊严在于抵抗邪恶,知识分子也不例外。所以,强调学术中立,并不意味着放弃价值立场而“鼓吹一种无尊严的道德”。对于每个人来说,他在面对邪恶时必须做出终极抉择,“不然,你要承担让邪恶横行无阻的责任。”
   15年后的1933年,德国人真的重新陷于魔鬼符咒之中,鼓吹种族主义的纳粹掌握了德国最高权力,希特勒的狂热燃烧了整个德国,不但将普通德国人点燃,也让精英阶层头脑发热。当年5月27日的德国大学的讲台上,真的出现了韦伯警告过的魔化时代的预言家,海德格尔被任命为弗莱堡大学校长,他发表了就职演说《德国大学的宣言》。海德格尔宣称:由于救世主的降临,元首让德国开始了伟大的形而上学革命时代——一个思想上整齐划一和政治上绝对服从的时代。这个时代,鲜血浇灌土地的献身和最严酷的死亡证明德意志精神将主宰世界和历史。德国人将在元首的带领下拯救世界——把人类从尼采宣布“上帝死了”的被抛弃的绝境中拉回到本真存在之中。这位预言家直到魔鬼覆灭之后仍然拒绝承担“让邪恶横行无阻的责任。
   海德格尔是个复杂的人物,哲学智慧的杰出、政治意识的弱智和个人品质的不堪集于一身。看这样的历史人物,既不能因其政治上的邪恶和人格上的不堪而抹杀其哲学成就,也不能因其哲学上的巨大贡献而掩饰其政治上的邪恶和人格上的不堪。
   就对哲学的贡献而言,海德格尔应该是纪念碑式的人物之一,他是存在主义哲学和阐释学方法论的奠基人,在半个多世纪中主宰着西方现代哲学的基本走向,其深远影响一直延续到新世纪。就政治倾向而言,他是纳粹分子,是极端种族主义的哲学化妆师,是狂妄极权者的思想代言人,是发动第二次世界大战与灭绝犹太人的同谋,故而,他被大学同事称为“坐在讲台上的希特勒”。就个人的私生活而言,他是自私而霸道的负心汉,为了情欲而偷情,为了名利而背叛,最后竟然逼着妻子和情人相互握手并都被他握住,过那种帝王般的妻妾和睦共处的生活。
   读吕迪格尔•萨弗兰斯基所著《海德格尔传》和菲利普•汉森著《汉娜•阿伦特》,更印证了一句名言:“人,不能与纪念碑生活在一起。”这句话,道出了大多数崇拜纪念碑式公众人物的女人们的令人心碎的情感经历。从卢梭到萨特,从托尔斯泰到易卜生,从海德格尔到罗素,从毕加索到达利……生活在这些思想大师和艺术大师身边的众多女人们,除了得到短暂地占有过名人的虚荣之外,最终在感情上留下的只有被抛弃、被蔑视、被玩弄的碎片。对于这些纪念碑式的男人,她们的性感肉体和痴迷精神仅仅是一种工具性存在,像一支用起来很顺手的金笔,无论当初的闪光多么眩目,写出的字多么优美,但是,破坏性的使用很快就会使之黯淡无光,磨损后被弃置的命运,也就成为她们的必然。
   女人,大都是爱的奉献者、牺牲者和最终高贵者。她们能够承担所有爱的痛苦,忍受偷偷摸摸的阴暗、充满耻辱的约会、不公平的感情付出,甚至是被抛弃的命运。这些牺牲,使她们有资格俯视一切男人——不论是一代的思想宗师还是统治过世界的恺撒。女人的传奇是爱的历险,那种情感历程中的极端考验,不亚于任何以男人为主角的英雄传奇。
   汉娜•阿伦特,就是这样的女人。
   少女时代,她就是海德格尔的学生兼情人。她由崇拜海德格尔的哲学智慧到爱得是非不分,甘愿忍辱负重也绝不为恋人难堪。在她与海德格尔的交往中,她容忍他的全部人性弱点和思想盲点,甚至容忍了他的不可原谅的重大人格缺欠。年仅18岁,她就把纯真的初恋献给了已经35岁的未来哲学大师,陷于大师玩弄少女纯情的感情游戏中而无力自拔。一方是导师般高高在上的俯视和恩赐,另一方是小学生般的仰视和顺从,二人交往的规则完全由大师制定,学生严格遵守大师规定的一切,宁可自己承受所有屈辱,也决不为他的家庭和名誉带来麻烦,不对他本人施加道德压力。
   1925年,大概是海德格尔与阿伦特的热恋期。因为在这一年中,海德格尔给阿伦特写了热情洋溢的信。
   在1925年2月10日的信中,海德格尔写道:“今夜我必定要回到你的身边,对你的心灵诉说。……从今以后,你将成为我生命的一部分,我的存在将因你而获得提高,……年轻的你的未来道路还是隐匿的。我们要服从它的召唤。……我们友谊的恩赐已成为了一种责任,我们将因之而获得成长。因为这一责任,请容许我恳请你原谅,原谅在与你散步时,我的一时失态。我仍然要谢谢你,并吻你纯洁的前额,带着你本质的完美开始我的工作。”
   在1925年2月27日的信中,海德格尔写道:“亲爱的汉娜,我着了魔。你安静的、亲爱的双手交叠,仿佛在祈祷,还有你光洁的前额,仿佛借助女性之美化身为魔鬼的守护者。这是我从未有过的感受。在冒着暴风雨回你住处的路上,你显得尤为优美和崇高。而我,我愿意每个夜晚都这样陪着你走。接受这本小书吧,它传达着我的感恩之情。它也是这个学期的象征。汉娜,给我写信吧,只言片语也好。我只是不能让你就那样离开。你一定归心似箭,但还是给我写几句话吧,不用太‘斟酌’。只要是你写的就好了。只有你才写得出。”
   在1925年3月21日的信中,海德格尔的笔下出现了少见的抒情:“亲爱的汉娜:这是一个令人惊喜的冬天,我的旅程是精彩、愉快的……我常常希望你现在一切和我在这里的状态一样好。孤独屹立的群山,山区人民的宁静生活,与阳光、暴风雪、天空的自然亲近,宽广而被大雪覆盖的斜坡上废弃的铁轨所呈现的简单性,所有的这一切使我的灵魂远离了一切不专一、不恒定的存在……当暴风雪在小木屋外肆虐的时候,我会记起‘属于我们的暴风雨’,或者沿着朗河静静地走,或者追忆那个穿着雨衣的年轻女孩,低垂的帽檐遮住了她安静的大眼睛。她第一次到我办公室来的时候,害羞而拘谨,对每个问题都给予了简短的回答——这一幕伴随了我整个学期——那时我就确信,那段生活将成为历史。你承载着我的爱。”
   海德格尔记住了与汉娜约会的环境、细节、服饰和神情,用“属于我们的暴风雨”来形容两人之间的“爱的风暴”。海德格尔把她奉为“女性之美化身为魔鬼的守护者”,感叹她的“优美和崇高”,让他产生了“从未有过的感受”,“使我的灵魂远离了一切不专一、不恒定的存在”。
   这样的情书,是任何情窦初开的姑娘都无法抗拒的。
   然而,对于有家室且在乎个人名誉的海德格尔来说,外遇的浪漫激情只能是黑暗中的“偷情”,而无法光明正大地展示。社会的道德、世俗的名誉与家庭的责任,都让他在婚外恋中小心翼翼。他知道如何拿捏分寸,走到哪一步便适可而止。也许,哲学家的思维永远是严谨的,在任何情境中皆严谨,即便是澎湃的情感波涛也冲不垮理智的堤岸。但偷情的严谨,不是为了使相会没有乐趣,而只是为了保住秘密,不损害他的家庭和他作为哲人的名誉。
   海德格尔思考哲学问题很严谨,他处理婚外恋也很严谨,甚至像时钟一样刻板。海德格尔规定,他们之间频繁交换的情书,必须用密码;他们的幽会必须以秘密接头的方式,时间计算得要分秒不差;海德格尔还规定,相约的信号要极为严格:敞开窗子表示有机会,开着门暗示有危险;开几下灯表示无人,关几下灯表示有人……奇怪的是,如此苛刻的要求居然没有受到汉娜的任何反抗。也许,汉娜太爱海德格尔了,只为了减少偷情可能带给海德格尔的不便,她就顺从这些苛刻的安排,甚至在最狂热的爱中,她也不向他提出任何要求。
   在这样的师生恋中,汉娜不能显示自己,不能公开爱,她如同一个在道德上罪孽深重的囚犯,终日不敢见阳光,始终躲在阴影中等待海德格尔的到来——神的到来,爱的恩赐的到来。这是不要求任何回报的纯粹奉献,也因此她的生命几乎被撕成碎片。多不公平的爱情:在汉娜心中,这爱情是她终生的秘密,直到晚年仍然主宰着她的生活。而在海德格尔,不过是平庸的婚姻生活之外的一种调剂、一种感情游戏而已。在这种游戏中,海德格尔划定的界限非常清楚:婚外恋决不能影响他在世俗社会中的名利和家庭幸福。
   二人的隐秘偷情持续到《存在与时间》于1927年出版。这本哲学著作使海德格尔声誉鹊起,第二年就获得了弗莱堡大学哲学专业胡塞尔教席。胡赛尔是现象学的奠基人,自然是当时西方哲学界的大师级人物,也是海德格尔的老师。以他的名字命名的哲学教席,自然是这所大学最重要的哲学教席。海德格尔名利双收之时,师生恋也就走到了尽头。在那个道德上还很保守的时代,面对已经看到曙光的锦绣前程,海德格尔当然有充分的理由为自己的绝情辩护,他决不会只为一个情人而甘冒世俗道德的忌讳,进而牺牲自己的功名。虽然,海德格尔在给汉娜的信中,曾把这本哲学巨著的写作归于她所带来的激情,但因巨著的出版而获得的成功却扼杀了这段恋情,他只用一封告别信就抹去以前所有的情书,也打发掉了把所有的爱奉献给他的姑娘。为此,汉娜差一点自杀。这段恋情成为她终身的痛,也成为她在二战后毫无原则地原谅海德格尔、继续为他辩护的内在动力。
   在朋友的帮助下,汉娜决定勇敢地面对生活,终于离开了海德格尔,并寻找感情上的新寄托。她给海德格尔的写信:“你明白的,我爱你,一如我们相逢的第一日。”但她坦率地告知海德格尔,为了保护他们的爱情免于世俗的束缚,她与曾是海德格尔学生的冈瑟•斯特恩缔结了不明智的婚姻,并随丈夫搬到了法兰克福。也许,她的隐秘本意是想以此激起哲学家的嫉妒,没想到海德格尔居然在回信中极为大度地向她表示祝贺,并厚脸皮地提出继续与她约会的要求,而她又欣然应允。也许,对于海德格尔来说,这样的关系正是他求之不得的,既不必再为汉娜要求正名而担心,又可以减轻自己的负疚感(假定海德格尔对置情人于极不公平的地位还心有不忍的话)。
   海德格尔是贪婪的,他既不想放弃自己的前途,也不想放过痴情的汉娜。所以,在他知道汉娜决定离开他之后,他又出尔反尔,再次给她写信,向她表白爱情,称她为“我的缪斯”和“我思想的激情”,甚至说:“如果没有你,就不会有《存在与时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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