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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元龙——[贵州省高级人民法院刑事裁定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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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国安对我的特殊关照——“出狱前后”系列之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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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围上“爱心颈巾”,我将招摇过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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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暴力袭警”获得巨额赔偿的特色启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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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特务政治:催生反动思想的沃土
·与曹长青商榷:《零八宪章》是“谏言”吗?
·假如主人不想吃王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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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这个政治犯“享受”的特殊待遇
·假如“侮辱国歌罪”的议案被采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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悲情小麻雀

    悲情小麻雀
    李元龙
   
   
   

   
   这是一个真实的,令我刻骨铭心而又心酸不已的故事。
   
   十来岁的一天,遇到一个比自己小两三岁的附近农户小男孩。他手里端着一个小巧玲珑的草编鸟窝。窝里有只比花生米粒稍大,全身一毫未挂,遍体通红透明,内脏隐约可见的小鸟。我用手指轻轻逗弄尚莫辨其名的小鸟,尚未睁眼的小鸟立时努力昂起头,张大嫩黄的喙,叽叽——叽叽——地叫着。它把我误认为妈妈了,向我要食物哩。
   
   我心底那根柔弱而敏感的神经被触动了:可怜的小鸟,它与自己一样,也永远失去母爱了。我如果不收养它,它必死无疑。经过讨价还价,我用两条农户小孩难找的钢锯条换取了小鸟的收养权。
   
   及时喂食喂水,不时找来蛆虫给小鸟进补,有阳光时,还让它享受享受阳光浴。小鸟比我预想的生长得健康,迅捷。仅仅过了十来天,小鸟周身已经长满了细细柔柔的毳毛,眼,也在我的期望下睁开了。又过了二十来天,灰色绒毛长成了褐色羽毛,两个乖巧的小翅膀上也悄然安上了片片翅羽。这时,我才看清楚了小东西的庐山真面目:它是一只地地道道的小麻雀呢!
   
   再过了一段时间,小麻雀羽翼稍丰,它能短距离飞行了。我竟然把它养大成雀了,这让我尝试到了成功的喜悦和有一个小生命需要自己的自豪感。
   
   一天,我带小东西到野外玩耍。把它放在身旁后,不知不觉中,自己地离开小家伙有十来米远了。叽叽——叽叽——忽然,我听见小家伙在脚下呼唤起来。低头一看,小精灵正冲着我张大了嘴,快速地抖动着双翅,向我讨要东西吃——不,向我撒娇哩!
   
   我试着走开几步,然后停下。果然,小家伙不声不响,蹦蹦跳跳,来到了我的身边。再试着走远些,看它有什么反应。也许,我的“恶作剧”让小家伙有意见了,它居然不仅不如我希望的那样蹦跳到我身边,甚至连眼光,也故意投向了另一个方向。我想了想,试探着嘘了声给它用餐时的“开胃”口哨。谁知特灵,口哨声尚不绝于耳,小家伙努力一展未丰的双翅,翩然落到了我的手上。
   
   曾经,我艳羡连环画里如家鸽般飞出去又飞回来,还会配合“儿童团员”干地下工作,如传递个纸条什么的灵鸟。如今,我也有了这样一只非凡的小精灵,这是一件多么的令人赏心悦目,风光无限的事啊!我偕小家伙大街小巷地搜寻小伙伴们,然后让我的小心肝表演给他们看。看得小伙伴们哈哈连天,羡慕不已。小伙伴们眼馋的目光,让我心里的成就感和荣耀感油然而升,真是受用及了。
   
   能不受用吗,如果其他小伙伴有这样一只小麻雀,我不仅羡慕,甚至还会嫉妒。小伙伴们谁都知道,麻雀的“气性”比任何一种雀鸟都大,落到人的手里,它们绝大多数都不食“周粟”,把自己活活饿死。
   
   我想,在小家伙的眼中,我一定“奇形怪状”,奇丑无比。“儿”不嫌“母”丑,看来,它完全认可我这个“继母”了。可见,只要以诚相待,推心置腹,人与人之间,人与动物之间都能化敌为友,消除隔阂,甚至互为知音,相濡以沫。
   一次,外出回来后,看到家门前菜地栅栏上小麻雀的双翅,竟然不知被哪个缺德鬼用细线给捆绑起来了。小麻雀一看到我,就委屈地哼哼着呼救开了。我正心疼,找不到元凶呢,隔壁老奶奶踮着小脚讨好来了:“你的麻雀子飞出来,我怕它飞跑了,就帮你把它的翅膀扎起来了。”
   我没好气地呛白“管闲事”:我不请你!我的麻雀早都喂家了的,它不但会飞走,还会自己回家。请你再也不要虐待我的小麻雀了!
   
   更让我惊奇的是,小家伙还征服了我那很是固执的奶奶。
   
   一天下午,刚放学回到家里,正在做针线的老奶奶从老花眼镜上面看向大方桌下面,对我说:你的小麻雀在桌子下面呢。我把它丢到外面地里,没想到,它居然自己又飞回家来了——我就抓了把米丢给它,它正在那里吃呢!
   
   天那,奶奶一贯态度鲜明地反对我喂养麻雀子。理由不外老婆子们都爱念叨的那两个:一,玩麻雀子,写字手会抖动,写不好字;二,麻雀子是“害虫”,不能把粮食给它糟蹋。如今,老奶奶她竟然不怕“雷吼”,连大白米也肯给“害虫”吃,这,可是共产党监狱改造好了国民党大战犯般的难能可贵啊。
   
   你真了不起,双手捧起小麻雀,我轻轻的在它的小脑瓜上怜惜的亲了亲。
   
   哪曾想,悲剧,竟然也会降临到这个幼小,让人怜爱不已的美丽生灵身上。并且,悲剧的责任人不是别人,就是它最信任的我。
   
   正如小脚老太太也能够轻易地抓住它一样,把每一个人都当作值得信赖的弟兄姐妹,这是小麻雀的致命弱点。为此,假如外出的时间一长,我就不得不把它放进我在里面铺了棉花、羽毛的纸盒子里面,以免它受到伤害。
   
   三十多年过去了,犹如发生在昨天一样,至今,我仍然清晰地记得悲剧发生时的每一个细节。那天早上,老师拖课,到中午一点过钟了才放我们回家。匆匆回家,匆匆吃饭,又匆匆赶到学校上下午课。上着课,我猛然想起,中午,竟然忘记给关在盒子里的小麻雀进食进水了。如坐针毡、火烧火燎地盼到了下课时刻,我祈祷着一路小跑,气喘嘘嘘地赶到家中,打开了纸盒子……
   
   纸盒子里的情形,比我最不愿意看到的那一幕还要悲惨,还要触目惊心:嘴里衔着无法吞下去的半截棉花,小麻雀一动不动地躺在盒子了底部,它再也不可能向我张大嫩黄的喙,叽叽地抖动着双翅,向我索要食物了。
   
   泪水盈盈的我呆呆地站在盒子旁,久久地望着小麻雀,心里乞愿着:这不是真的,这只是个噩梦,梦一醒,它还会象往常一样,会叫,会飞,会小狗般跟了我漫山遍野地玩耍、嬉戏……
   
   不管我相不相信,不管我愿不愿意,小麻雀还是就这样,永远永远地,离我而去了。
   
   仿照连环画《在人间》里的情节,找来胶套,找来新纸盒子,权作棺材,我把小麻雀放进里面,并在它身旁放上生前它喜食的大米,小虫子等。找到也很喜欢小麻雀的小伙伴“小狗儿”,我们来到平素常来的一个废旧砖瓦窑前,挖了个坑,将小麻雀埋了进去。完了,还找来一块瓦片,立在小麻雀坟头,权作墓碑。
   
   不能就这样离开我对不住的小麻雀,我拉了小狗儿一起跪在小麻雀坟前。平生,我这是第一次自愿、虔诚地磕头。
   
   动笔写这篇文章的昨晚,我梦见自家的房顶,门窗,家具等全被人拆掉,偷走。梦里那种惊悚、悲戚加不敢相信的复杂情感,与三十多年前看到小麻雀惨死在盒子里的那一瞬毫无二致。
   
   九十年代初读电大时,作为学子的我,就写过这只小麻雀。女教师看了这篇作文后,吝啬的她破例给了我她平生打出的“最高分”90分。还在课堂上说,我那篇《小麻雀》,完全可以和老舍的《小麻雀》媲美,而且,情节还更真实、动人。新世纪之初,作为记者的我又把小麻雀搬上了报纸。熟知我的读者看了之后,对我刮目相看:想不到,你一个好写反面报道的汉子,也有如此细腻、脆弱的情感!如今,借着小麻雀的灵性,我的姓名将再一次登上大雅之堂。
   
   难忘的小麻雀给我的成就感和荣耀感还在继续,我对小麻雀深深的怀念和深深的歉疚,也将是绵绵无期的!
   
   后记:50年前的1958年,中国又开展了一场声势浩大的人民战争——人雀大战。小小麻雀陷入前所未有的灾难之中。伟大领袖钦定麻雀为“四害之一”,并亲自发动和指挥了这场消灭麻雀的人民战争。战争的成果是:2亿多麻雀在中国大陆消失。我们,永远都愧对小小的麻雀。
   
   2008年5月
   
   (《自由圣火》首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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