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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台湾的参照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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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现在我们回过头来看看台湾。

    把一九四九年以後台湾和大陆两地的经济建设所走的道路做一个比较是很有意思的,它能使中国人民更明白,“社会主义建设”对於中国人来说,究竟意味着什麽。

    在经济上台湾和大陆所追求的目标基本差不多,即实现工业化。只不过因为台湾没有毛泽东,所以在经济建设上没有出那麽多怪事,走的路比较自然。而且,由於台湾没有搞“社会主义革命”,因而工业化进程不像大陆那样,浪费了二十年(六十至七十年代)的时间。

    台湾之所以在七十年代後成为令世界瞩目的亚洲四小龙之一,其主要的动力并不是来自它的国营企业,而是来自它的私营企业。而台湾私营企业的成长,则与台湾五十年代初期所施行的“土地改革”分不开。

    “土改”这一口号,最早是国民党提出来的。共产党早期的口号叫“土地革命”,不叫“土地改革”。国民党政府在大陆时,曾提出了一个以“减租减息”为主要内容的“土地改革”的政策方案,但当时整个中国一直处於战争状态,因而这一政策难以实现。

    一九四九年国民党败退台湾後,在台湾开始进行了“土改”。它首先推行减租政策,继而划分现有土地和购买大地主所拥有的多馀土地分给农户。一九五三年,“土改”全部完成。

    从时间上看,台湾的“土改”与大陆的“土改”基本上是在同一时间里完成的。而二者采用了不同的方法,也带来了不同的结果。

    大陆采用没收地主、富农土地的“暴力革命”的办法,把中国农村中最富於创业精神的一批人打下去了。而台湾的“土改”则是通过土地赎买的政策进行。因而通过“土改”,原来传统农村中许多富於创业精神的地主利用台湾当局所付的土地款项,转而投资於私营企业,成了台湾本地的现代企业的一批创始人。

    台湾在“土改”中形成的许多新的自耕农,他们有很高的生产积极性。同时,政府又向这些自耕农提供肥料、杀虫剂、改良种子、技术咨询和贷款。一九五一年至一九五三年,美援的一半用于农业。这使台湾农业生产力发展很快,整个社会有了充裕的农产品供应,农民生活富裕。同时也使部份农产品可出口换回外汇。

    大陆的“土改”则获得了完全相反的效果。从农业的角度看,大陆在土改以後,又以“社会主义”的名义,进而强迫推行合作化运动,把分给农民的土地连同农民原来自有的土地一起,又完全收归集体所有,全体农民丧失了传统的发家致富的生产积极性。同时,“土改”与“合作化”基本上是在没有国家投资的条件下进行的。这些做法导致了大陆农业生产力一直停步不前,整个农村生活处於极度贫困化的状况之中。这种状况一直沿袭到毛泽东死後才有所改变。

    八十年代初期,共产党的改革派在大陆推行农业生产责任制,有限度地把土地还给了农民,才把农民的生产积极性重新调动了起来,五十年代在台湾发生过的事情才开始在大陆农村兴盛起来。

    台湾的“土地改革”的成功,对台湾实现“工业化”具有十分重要的意义。它向农户提供经济致富的发展机会的同时,也使农业为工业化的发展奠定了一个坚实的基础。

    台湾和大陆的工业化都是由政府倡导的,也就是说,走的是国家资本主义的道路。

    一九四五年台湾光复後,国民党政府把日本人的企业全部收为国有,在此基础上再由国家投资,发展国营企业。这一办法与大陆的办法差别不大。大陆共产党政权是在国民党撤到台湾以後,把国民党留下的企业全部收归国有,以此为基础再建设起许多国有企业。

    所不同的是在对待私营企业的态度上。台湾国民党政府对私营企业的发展并没有多大帮助,在八十年代前主要着眼於发展国营企业的实力,但也允许私营企业发展。而大陆共产党政府在一九五六年以後就把全部私营企业收归国有,或者变相国有(如集体所有制企业),只是到八十年代後才开始有限地允许私营企业发展。

    在经济政策上,台湾和大陆两党政府从五十年代开始,都是采取“自给自足”的经济政策。

    二次大战後的台湾,有百分之六十的人从事农业。岛内市场也不稳定,物价波动幅度大。而且本地的工业品质量太低,成了进入世界市场的主要阻碍。另方面,当时的台湾国民党政府太穷,没有足够的钱去进口外国产品来满足本地的需要,因此,国民党早期在台湾实行“替代进口”的“自给自足经济政策”,对外国商品的进口进行限制,在本地生产从前进口的产品。

    大陆共产党政府的“自给自足”经济政策在很大程度上是因为一九四九年取得政权後,在外交上完全“一边倒”,投到了苏联的怀抱,对西方国家采取绝对排斥的立场,从而引起了西方国家对大陆的经济封锁而导致的。而在斯大林逝世後不久,苏联国内政策开始改变,又导致了中共与苏联闹翻,失掉了苏联的援助,“自给自足”经济体制也就固定了下来。

    这真是一种很奇怪的现象,中国共产党在取得政权以後,居然会不知道自己在对外关系上应该扮演什麽角色,不知道自己该怎样代表自己的国家与人民去与别的国家相处。一会儿亲一边,疏一边,一会儿又因别人在处理别人的“家务事”时不合自己的意,就去骂别人不是真马克思主义,是修正主义,去跟自己的“老大哥”吵翻。这些做法哪里是一个主权国家在外交上的做法?完全跟街上那种无知无识,又爱管别人闲事的泼妇的做法一模一样。

    正是由於中国共产党政权在外交上左右两方面的彻底失败,才导致其在比较长的时间里采取了“自给自足”的经济政策。

    五十年代末,与大陆轰轰烈烈地搞“超英赶美”的“大跃进”的同时,台湾经济“起飞”了,开始了世人所称的“台湾经济奇迹”的创造。

    这时,台湾的经济政策从“自给自足”的经济模式转型为“以出口为导向的外向型工业”模式。这种模式就是通过大量进口原料,在岛内组织生产,使每件产品里都有自己创造的附加值,然後再出口。为了达到这一目的,台湾划出一些经济特区,以台湾的大量廉价劳动力为诱饵,吸引外国资本去投资设厂。这种吸引力对於发达国家的跨国公司来说是无法抵御的,因为它们本国的劳动力价格太高,为了利润,它们不得不把生产转移到国外。这些做法使台湾逐步走进了国际市场。

    一九七三年,台湾进入高速发展时期。这时,国民党政府有计划地推动了十大发展项目的建设,其主要内容是建设现代化的高速公路、铁路、港口,以提升岛内的工业化基础设施水平。此外,还兴建了一些钢铁、造船、石化、核电方面的公有大型企业。八五年又提出了十四个大型工程建设项目。

    台湾的国有企业没有像大陆那样,采用由文化程度很低的共产党干部组成的完全的党官体制来管理,而主要是依靠从美国留学回来的工程师和科学家组成的技术官僚来管理,所以七十年代後建成的那些国有项目,其利润额的增长一般都高於投资额的增长。但与私营企业比起来,其经济效益还是不如私营企业。

    至於大陆,莫名其妙的人与人的斗争,到七十年代末毛泽东死後才平息下来。从八十年代开始,在共产党改革派的倡导下,才逐步开始如法炮制台湾的那些工业化的办法,开始设立经济特区,吸引外资,制订优惠政策,有限度地鼓励民办企业等等。

    这种有限的“改革、开放”政策立刻给大陆的经济带来了活力。使中国的经济发展水平一直保持一个高增长率。就像六十年代初期在台湾出现的情况那样,从八五年以後,大陆的经济也开始“起飞”了。

    与台湾一样,大陆人民的生产积极性仍然是从传统的土地上发展出来的。农村改革,一改就活,活了以後就去“弃农经商”,去兴办乡镇工业,而城市改革至今仍然成效不大。国营企业仍然是一盘死棋。总之,目前中国大陆的经济发展并不很自然,而是在政策时紧时宽、变幻莫测的条件下发展的。

    至今为止,中国大陆的经济能力并没有真正发挥出来。

    大陆与台湾相比,就其内外部条件而言,台湾所面临的困难都比大陆大得多。大陆共产党政权从一开始在国际上就有一帮子“哥们”,而台湾虽然有美国的帮助,但远称不上是“哥们”。五、六十年代,台湾一直承受着大陆军事进攻的巨大压力,到了七十年代,干脆就被包括美国在内的国际社会所抛弃。它失掉许多国际组织中的位置,丧失了许多国家的外交承认,成了一个很特殊的国际孤儿。而就是在这样的条件下,台湾的工业化却取得了令人瞩目的巨大成就。

    台湾工业化的成功,不能不说是中国人的骄傲。台湾经验说明了,只要没有共产党的干扰破坏,就是在国际条件很差的情况下,中国人搞工业化也并不是一件很难的事。

    我们在这里并不是要吹嘘台湾,替台湾国民党来推销“台湾经验”。说实话,台湾社会并不是中国人的理想社会,那里的人被金钱腐蚀得很利害,人心不定,整个社会呈一种不稳定状态。我们之所以把台湾拿来与大陆做比较,目的是让人更明白共产党搞“社会主义建设”的荒唐。至於说到如何才能搞好大陆,今天我们所知道的那些“台湾经验”就是远远不够的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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