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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灰锰氧,是硫酸!——骇人听闻的延安抢救运动

   抢救运动,据说是要抢救“失足者”,即混入中共各“抗日根据地”从事地下破坏活动的“特务”。始于1942年夏天,延安整风开始几个月后。著名女作家韦君宜1998年5月出版的的《思痛录》,最早揭露了此一运动的黑幕。
   
   但在此前后,中共一直竭力掩盖其恐怖真相。例如1991年12月10日,曾任中共中央书记处书记、中宣部部长的邓力群,在接受《党的文献》编辑采访时说,抢救运动只“搞了十来天”,以后很快进行“甄别”,“没有一个同志受到冤屈”,“全都做了符合实际的结论”,“实现了同志间没有芥蒂的真诚团结”。(邓力群《回忆延安整风》,载《党的文献》,1992年第2期。)
   
   对此,曾深受“抢救”之苦的何方直斥之为“瞎编”。他回忆自己当时所在的抗大三分校的情况说:

   
   我们学校的整顿三风,除开头几个月学文件,提意见,还谈点反对主观主义和宗派主义,一转入批判王实味,就只有检查思想、追究历史、交代问题了,整风运动实际上也就变成了抢救运动。从各机关学校的情况看,大概都同我们一样,1942年7、8月后,就不再搞什么整风,而是大搞抢救了。”(何方《从延安一直走来的反思---我的自述》,明报出版社,2006年,108页)
   
   他又说:
   
   1944年开春,延安的机关学校先后停止轰轰烈烈的抢救,开始搞甄别了,但许多单位关起门来的抢救还在进行。而且甄别也只是少数人的暗箱作业,知道的人很少,根本不是中央后来说的是什么群众运动的一个阶段。这个甄别大概搞了一年多,直到抗日战争胜利还没完全结束,有些人例如成刚、王里等人的“五人反党集团”(为首者是王实味---张注),蒋南翔的“反对中央九条方针”,是一直到胡耀邦平反冤假错案,才给做了结论的。(同上,122页)
   
   关于整风,毛本来说的是整顿思想作风,何以会变成抢救运动呢?
   
   据中共党史学者高华的分析,是由于42年整风之初,延安知识分子批评时政一时蔚为风潮,尤其是王实味《野百合花》的出现,毛大为震怒。他决定重新祭起审干肃反的宝器,以儆效尤。当年6月19日,毛就审干问题发表重要讲话,借王实味事件大做文章,明确指示,要在干部中发现托派、国特和日特三种坏人。他还暗示审干反特的重点对象是知识分子。
   
   42年9月前后,中央党校“吴奚如特务案”和王实味为首的“五人反党集团”先后被“破获”,但毛认为进展太慢。“此时此刻,毛泽东最大的需要不是别的,而是一批从事地下破坏活动的‘特务’;为给整风转入审干的必要性提供生动的、直观的充足证据,毛需要特务;从‘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的极左肃反观出发,毛也相信,延安有大批特务。”(高华《红太阳是怎样升起的》,中文大学出版社,2000年,479页)
   
   康生揣摩圣意,于11月间在西北公学搞了个“张克勤案”,硬逼学生出身的19岁的张承认自己是“特务”,大规模的抢救运动就这样从上到下轰起来了。
   
   具体做法是首先追查历史。事前各单位安排了一批“重点和怀疑对象,多是历史比较复杂一些,特别是在旧社会做过事情的,参加过国民党三青团的,被敌人逮捕和关押过的,以及平时吊儿郎当、爱讲怪话、表现不好的,等等。”(何方《从延安一路走来的反思》,111页)
   
   继而由单位领导挑选的几个积极分子,在几个普通学员(或干部)搭配下,“帮助”(即围攻)一个重点,日夜鏖战,直到其“坦白交代”,若坦白的“好”且表现积极,还可成为积极分子,去“帮助”别人。(同上)
   
   这里面的抢救对象,开头还是根据其本人经历、表现等确定的,“但很快就靠乱咬乱供了”。因为光承认自己是“特务”还不行,必须交待上下的组织关系,谁领导你,一起还有谁,否则过不了关。这一下就乱套了。(同上,112页)
   
   在审查中提的问题有的很可笑,例如问怎样来到延安,回答说是从某地到某地乘火车。提问者立即插问:你是经过什么关系坐上火车的?那国民党的火车能随便坐吗?令人啼笑皆非。然而提问者却是认真的,因为他不但没坐过火车,甚至见也没见过。他认定,火车是国民党的,参加革命的人不能坐!(111页)
   
   何方说,当时延安没见过火车的干部特别是老红军,还有的是。他在抗大的队长曾世保跟他讲,当年参加四方面军长征,经过平汉线时,尽管是急行军,大家都弯下腰去摸一摸铁路,结果大失所望。因为原以为在地上铺了厚铁板才叫铁路,谁知只摸着了两条铁杠,于是直纳闷火车怎能在上面走呢?(同上)
   
   不难想见,抢救运动大搞逼供信,其采取的手段最轻的是疲劳战,不让睡觉。有人受到十五个日夜不停的疲劳审讯。何方本人就是招架不住了,而承认自己是“特务”的。再就是捆绑吊打,刑讯逼供。还有是饿饭,有的人曾饿过一个多月。另外是假枪毙。总之是无所不用其极。
   
   结果延安抢救出一万五千名“特务”,占干部总数一半。白区的党又多被定为“红旗党”,即已被国民党渗入,成了执行国民党“红旗政策”的红皮白心的假共产党。
   
   1943年7月15日,康生在中共中央直属机关干部大会上作报告,题为《抢救失足者》。大会在延安中央大礼堂举行。康代表“共产党中央”,号召所有“为敌人服务”的内奸、特务迅速坦白,并解释“抢救”的涵义道:“自然界的失足者,主要是外边的人来救,而政治上的失足者,遇到要抢救的时机,却主要是靠自己”。(高华《红太阳是怎样升起的》,508页)
   
   在这之后的8月8日,毛本人在中央党校作报告,“继续鼓吹特务如麻,说党校已经挖出250个特务,他估计不止此数,恐怕有350人”。毛还说,“一个行政学院,除了一个人以外,教员职员全都是特务,学生中也是过半数。”到10月,他在西北局高干会议上还说‘边区已抓到特务七千,恐怕有一万人,各根据地合起来就是十万特务大兵。“(何方《从延安一路走来的反思》,126页,121页)
   
   最后实在搞不下去了,愈抢救特务愈多,直接影响到各方面的工作特别是最高层的领导。连身为反内奸斗争委员会主任的刘少奇也逐渐怀疑起来了。更重要的是第三国际季米特洛夫于43年12月22日来电干预,毛不得不同意在延安暂停抢救,进行甄别。
   
   当时负责延安与各根据地电讯联络的军委三局,工作人员近千名。大多为抗战后投奔延安的青年知识分子。此次运动中电讯学校二百多人有一百七十人被扣押,遭斗争。各科室大多数工作人员被打成“叛徒”和“特务”。弄到延安总部难以与各地进行联络。1944年春节,该局局长、宁都暴动后入伍的王铮率部下给毛拜年,让毛亲自为其集体平反。
   
   望着窑洞前黑压压一片的人群,毛发话道:这次审干本来是让你们洗个澡,结果灰锰氧放多了,烫伤了你们娇嫩的皮肤,现在我向你们敬个礼,你们要回去好好工作。(高华《红太阳是怎样升起的》,517-518页)
   
   把人折腾得死去活来,毛竟说这样的风凉话!事实上,他放的哪里是什么治病救人的灰锰氧?是可以致残甚至致命的硫酸!何方就提到,当时延安“自杀的人日有所闻”,像柯庆施之妻曾宪兰便因不堪迫害跳井身亡,叶剑英的前妻危拱之被整得精神失常。
   何方还写道:
   
   许多人都说,延安抢救出了一两万特务,其实都是假的,没有一个真特务。就是那些为抢救辩护的领导人、积极分子和官方党史学家,也只能玩文字游戏,把抢救运动叫审干运动,还说成是完全必要的,缺点只是扩大化,责任还在人人可打的死老虎康生,但却讲不出半点事实根据,如抓了多少特务,姓甚名谁。(《从延安一路走来的反思》,129-130页)
   
   何方提出的这个质疑引人深思。据文革后发表的一些前国民党中统、军统特务高级官员的回忆录,他们都异口同声地讲到,抗战时期始终未能派人打入延安及其他中共根据地。可见,毛指使康生搞抢救运动,纯粹是醉翁之意不在酒,其目的无非是何方所指出的:通过制造普遍的恐惧,使人人成为他的驯服工具。
   
   毛之罪恶用心何其毒也!
   
   (08-4-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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