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恨小非君子 无毒不丈夫——毛55年心态试析

    同57反右和58年“大跃进”相比,1955年似乎较少被人提起。其实,这一年不可忽视,因为:农业“合作化”的高潮,以及潘扬案`胡风案和肃反,都发生在本年度。农业“合作化”剥夺了五亿农民的土地所有权,使土改中一度获得“翻身”的“贫下中农”重堕社会底层,至今仍处弱势,难有出头之日;而两个集团案与肃反,则剥夺了一百多万“老虎”(当年对肃反运动对象的称呼)的自由,其中家破人亡者大有人在。而所有这一切,均由毛直接掌舵,其中两案甚至事必躬亲。这里试就后者作一分析,探讨毛一手制造两大冤案之心态。
   
    潘汉年(1906.2-1977.4.14)从1926年加入中共,到55年4月身陷囹圄,将近30年的漫长岁月里,出生入死,兼事文武,建树良多。其中包括为和平解决西安事变及促成第二次国共合作共同抗日作出重要贡献。在一个长时间里,一直受到毛与周恩来等高层信任。其妻董慧是香港道亨银行前董事长董仲维的千金,抗战初期到延安曾与江青同住一个窑洞。毛也跟她很熟。
   
    1943年4月,潘奉时任新四军政委兼中共华中局书记的饶漱石派遣,到上海约见彼此已互换情报的汪伪特务头目胡均鹤和李士群,不料李出于向汪精卫邀宠之目的,设法诱使并挟持潘去南京见汪,以壮汪政权声势。为了真确掌握所需的情报,潘在无法请示上司的情况下与汪见了面。本拟完成使命后向饶汇报,谁知尚未返抵根据地,国民党方面已探知汪与中共代表会面事并即见报,延安中共首脑未知底细即行否认,加上此时正开展“抢救运动”,新四军军部和延安一样“深挖特务”,气氛紧张。另外,饶与陈毅矛盾尖锐,陈被排挤,潘同情陈,基于以上因素,潘未向饶作出交代,打算此后面见毛时再作澄清。

   
    可是待到1945年1月,潘作为中共七大代表到延安时,毛特地召见他且态度特别亲切,一再打断他表示要检查错误的话,强调“中央”(即毛自己)对他是了解和信任的,还设家宴偕江青一起款待他夫妇俩。毛的亲切热情,加上潘本人的“面子”观及侥幸心理的综合作用,终于使他已到嘴边的坦白交代的话没说出口,以致铸成大错。
   
    过了十年,即1955年4月1日,他出席中共全国代表会议后,主动向陈毅面陈昔年往事的经过,说明迟迟没讲清楚的原因。然后将写好的交代材料交陈请转呈毛。已登九五之尊的毛大为震怒,认定当年受了潘的愚弄,当即在潘的材料上批道:“此人从此不可信用”。同日下午,指示“立即逮捕审查潘汉年”。公安部长罗瑞卿亲自出马执行圣旨。尽管潘除担任多项党政要职外,还是“全国人民代表”,依《宪法》规定未经人大常委批准不受逮捕,但毛不屑理会他自己说的此一“根本大法”。
   
    随后周恩来指定成立小组,由李克农负责,对潘的政治`历史和历年活动进行全面审查。李是中共情报工作老手,率部下紧张工作月余,于6月8日首度提交报告。报告中先列出潘历史上若干“疑点”,以示支持审查。但着重举了五大反证,特别指出潘提供了决策情报,其中包括德国进攻苏联的时间的准确情报;组织机密一直未被泄露,直到上海解放:潘所属的重要关系,当时还正在起着绝密的现实作用,且为毛`周所知。其后又两次上呈类似的报告给政治局和书记处,均无下文。
   
    六年半之后,毛作出了回应。他在1962年1月30日的七千人大会讲话中,把潘和托派王实味相提并论说:“有个潘汉年,此人当过上海市副市长,过去秘密投降了国民党,是CC派人物,现在关在班房,但我们没有杀他。”又说杀王实味一事,是底下干的,中共高层认为不妥。
   
    有了毛的定调,次年6月中共最高法院判潘15年徒刑,剥夺政治权利终身,其罪名有三:一是在1936年的国共谈判中“秘密投降了国民党,充当了国民党特务”,“暗藏在中国共产党内从事内奸活动”。二是曾“背着党同汪精卫进行勾结,并长期隐瞒,欺骗了组织”。三是在饶(漱石)`扬(帆)“包庇掩护”特务问题上负有责任。
   
    这里面第三条李克农早有反证称:“利用袁殊`胡均鹤`李士群等均有正式报告”。也就是“以毒攻毒”,不存在“包庇掩护”特务的问题。第一项纯属莫须有,完全是毛信口开河。关键在第二项的“欺君”。
   
    其实,有一点是毛最忌讳的,那就是李克农所举反证的第一条:“中央一再有打入敌伪组织利用汉奸`叛徒`特务进行情报工作的指示”。潘受毛`周派遣,以“交换情报”为名,在上海`香港与日本和汪伪特务机关接触,这对中共而言,显然属于见不得光的举措。因为他们一再宣称国民党如何与日伪秘密洽谈,准备向日本投降,是卖国行为。假如他们自己派的代表和日伪秘密会晤的事曝光,那又如何向国人解释?“交换情报”,除了将友军(国军)`友党(国民党)的军事`政治`经济机密泄露给日伪,还能拿什么做交易/交换?那不是汉奸行为吗?倘若真相大白,毛颜面何存?
   
    所以,毛要把潘汉年`扬帆及其手下知情人一网打尽,目的无非掩人耳目。他可以故作宽大地宣布“一个不杀”,实际让你生不如死。扬帆就给关了24年,其间双目失明,几度病危,一度精神濒临崩溃。所幸这位30年代初毕业于北大文学院的前上海市公安局长还活过来了,并且逐步康复,直到1998年冬才去世,享年87岁。
   
    潘扬案株连的人比胡风案还多,如扬帆那样劫后得以幸存的是极少数。多半像潘汉年`董慧等不到平反,70年代前后死于非命。
   
    这样的悲剧毛是不屑一顾的。恨小非君子,无毒不丈夫。57年在莫斯科各国共产党和工人党会议上,毛曾经扬言:中国六亿人,死了一半,还有三亿,照样建设共产主义。何况潘扬`胡风案,死的只是零头而已?
   
    (08-3-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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