政党社团之声
[发表评论] [查看此文评论]    中国民主党联合总部(海外)
[主页]->[政党社团之声]->[中国民主党联合总部(海外)]->[賀信彤:老街淚酒祭先父——中國大陸反對黨首訪臺灣隨團漫筆(2)]
中国民主党联合总部(海外)
·中国民主党人、韩国党部负责人袁文瑞——获得韩国有史以来第一次给予中国人的政治难民身份
·中国民主党联合总部(海外)6月4日在美国召开第一次代表大会的预告
·中国民主党联合总部(海外)第一次代表大会举行预备会议
·中国民主党联合总部(海外)第一次代表大会胜利召开公告
·中国民主党联合总部(海外)第一次代表大会胜利闭幕公告
·美国之音(记者亚微):民运人士高洪民刑满出狱初衷不改
·中国民主党在狱中的领导人相片秦永敏(左)王炳章(中)查建国(右)在中国民主党海外“一大”会议上
·中国民主党召开海外“一大”记者招待会
·二十五名正式会议代表起立举手表决,除一弃权,通过将《中国第三共和宣言》列入该党重要纲领之一。
·中国民主党海外“一大”选出的直选委员(从左开始)汪岷、徐文立、郑钦华、孙维邦、郑在勤、秦晋。
·1978-1981民主墙老朋友王希哲、徐文立、孙维邦、郑钦华2007年在中国民主党海外“一大”的鸡尾酒会上。
·在中国民主党海外“一大”上顾问王希哲阐述《中国第三共和宣言》,并指出这也是要求中共履行它在国共和谈时多党共和的承诺。
·在中国民主党海外“一大”上秘书长汪岷论公民抗命权。他指出八九民运是一场公民抗命运动,表现中国人民接受了公民抗命这种对付共产党残暴的镇压的方式。
·在中国民主党海外“一大”上秘书长汪岷(左)手中拿着美国罗德岛州普洛威顿斯报首版刊登徐文立(右)及中国民主党海外“一大”活动的报纸。
·在中国民主党海外“一大”上原美参议员、现布朗大学资深学者柴斐(Lincoln-Chafee)到会发言和祝贺
·中国民主党海外“一大”代表们在聆听国内民主党人、学者的代演讲
·中国民主党海外“一大”6月5日下午,由与会的代表和友党代表发言
·在中国民主党海外“一大”上徐文立褒奖人权律师、中国民主党之友诺瓦(Noah Sachs)先生。
·在中国民主党海外“一大”中国民主党之友悉尼先生(Sidney Gunst)发言。
·在中国民主党海外“一大”嘉宾台湾民主基金会副执行长杨黄美幸女士(左)和中国民主党人及其他嘉宾交流。
·中国民主党海外“一大”嘉宾中国社会民主党主席刘国凯在演讲
·中国民主党海外“一大”迎宾鸡尾酒会
·中国民主党海外“一大”预备会议第一天
·中国民主党联合总部(海外)顾问王希哲先生宣布中国民主党联合总部(海外)第一次代表大会向国内的优秀中国民主党人颁发奖牌和奖金、向国内的优秀中国民主党人的妻子颁发特别鼓励奖的决定
·中国民主党的优秀的领导人之一何德普的的妻子贾建英女士就中国民主党联合总部(海外)第一次代表大会授予国内43位优秀中国民主党党员奖牌以及对9位国内优秀中国民主党党员和她本人颁发奖金发来了书面答谢词
·中国民主党联合总部(海外)美东党部正式重组唐元隽当选党部主席中国民主党联合总部(海外)顾问王希哲先生及法国、日本、美西等党部纷纷表示祝贺
·徐文立:请全党高度重视国内理论界的新动向/两篇能与《公车上书》媲美的论文
·《中国民主党人评论》:北京将限制租房,穷人想有家将变得更难
·《中国民主党人评论》:交警察队长一语道破天机
·中国民主党联合总部(海外)劝诫中共浙江省委书记赵洪祝不要效法清朝末年的浙江当局充当垂死政权镇压民主人士的急先锋
·《中国民主党人评论》:三峡将再次移民230万
·中国民主党创始人之一——毛庆祥先生今天出狱/徐光
·《中国民主党人评论》:山西为国军抗战烈士修建纪念馆
·《中国民主党人评论》:我国个体工商户每年减少87万,工商管理费用应马上取消
·《中国民主党人评论》:对秦始皇陵开发的忧虑
·炼狱八年后的高洪明以布衣之诚致信中共十七大
·徐文立代表中國民主黨聯合總部(海外)、美國“關注中國中心”參加香港《支持緬甸人民爭取民主和公義》連署行動
·《中国民主党人评论》:广州房屋均价冲破万元,魔剑已经悬在国人头顶
·《中国民主党人评论》:巴塞罗那商业限令迫使大量华商撤离
·徐文立:中共政府对缅甸军政府的血腥镇压负有不可推卸的责任
·美国议长南茜•普洛西热烈祝贺中国民主党联合总部(海外)第一次代表大会胜利召开
·徐文立10月17日代表中国民主党联合总部(海外)受美国议长南茜•普洛茜邀请出席了布什亲自颁赠国会金质奖章给达赖喇嘛的仪式
·《中国民主党人评论》:中共没有公信的两个最新例证
·为纪念中国民主党京津党部成立九周年高洪明致徐文立的公开信
·秦晋:2007年民运环球之旅---兼对所遇人和事的文字白描(1-10)
·秦晋:2007年民运环球之旅——第十一站:美国罗德岛(1)
·《中国民主党人评论》(李野):中共统战部又在开国际玩笑
·中国民主党联合总部(海外)通报表扬澳洲党部、特别是秦晋先生近期卓有成效的工作
·王希哲:中国不可能再出戈尔巴、叶利钦式人物戏剧
·中国民运关于2008年北京奥运的行动纲要(2007年12月1日)
·中國民主黨聯合總部(海外)通報表揚香港党部及萬寶主席積極參與香港區議會選舉
·许万平:《我对您的永恒和忠诚》——献给夫人陈贤英女士三十三岁生日
·初步結果顯示,陳方安生以46.5%的得票率獲勝——恭賀——中國民主黨聯合總部(海外)
·中国民主党(北京)2007年整合后的声明(2007年12月31日)
·徐文立:一個中國民主黨人2008年的元旦獻詞//附:臺灣海峽為什麼越來越寬?(楊恒均)
·《中国民主党人评论》(李野):土地、土地还是土地
·王希哲:"自由中国的奠基石"——再谈郑义《三省农民宣布收回土地所有权的文告》
·二零零八年春节致狱中战友
·《中国民主党人评论》(李野):中国正在沦为一个“物产奇缺”的国度
·辽宁朋友刘世遵、姜立钧、王文江、肖云良、邹平等向海内外中国民主党人拜年
·《中国民主党人评论》(李野):中共十败论
·中国民主党联合总部(海外)关于中国民主党人罗雄基遭拘一事的严正声明(2008年2月12日)
·秦晋:历史的一页——向澳洲原住民正式道歉
·姜力钧:望南山忆好友宁先华
·中国民主党旅泰组织严正声明
·高洪明:要求平反三十年来两大全国性冤案公开请愿书致十一届全国人大一次会议
·3月8日贾建英被北京警方带走,北京著名民主人士高洪明强烈抗议,中国民主党联合总部(海外)高度关注。北京警方已于8日晚将贾建英送回家中。
·《中国民主党人评论》(李野):通涨形势日紧,全球需关注中国
·賀信彤:不堪此夢六十載——中國大陸反對黨首訪臺灣隨團漫筆(1)
·賀信彤:老街淚酒祭先父——中國大陸反對黨首訪臺灣隨團漫筆(2)
·賀信彤:咖啡吧裏探選情——中國大陸反對黨首訪臺灣隨團漫筆(3)
·中国民主党联合总部(海外)祝贺台湾2008民主大选的胜利,祝贺马英九先生当选台湾新总统
·中国反抗奴役者的妻子们第一集——贺信彤
·《中国民主党人评论》(李野):陈良宇案的审理如同“草台班子”的魔术表演
·中国民主党(本土)主办:天赋人权网(http://cdpbjtj.googlepages.com/home)
·高洪明:中国清明节的另类悼念——写在戊子年清明节前
·徐文立:胡锦涛正步着江泽民镇压法轮功的后尘前进(2008年4月6日)
·徐文立:未来要把“人权圣火”高举在天安门
·贺信彤:政大后山李酉潭——大陆反对党首访台湾随团漫笔(4)
·徐文立:中国民主社会的第二块基石——各省区的高度自治——兼谈三月台湾大选和西藏事件
·徐文立: 我的1998西藏问题建议(2008年5月3日再发布)
·汪岷:杨建利和徐文立走在希望大道上——陪同杨建利《公民行》日誌(之三、四)
·何德普的妻子--贾建英来信:探监(2008年4月25日)
·徐文立:灾后普查和鉴定、重修或重建全国特别是边远地区中小学校校舍的建议(2008年5月20日)
·中国民主党联合总部(海外)法国党部2008年5月18日会议简讯
·徐文立著文:吴伯雄、国民党、中国人的得与失——得:“一中两府”的正式确立;失:中共“一党专制”的近期终结
·徐文立:公民有力量,国家有前途——在中共政府驻美国大使馆前举办的“六四”烛光纪念会上的讲话
·徐文立:请关注、营救当今依然系狱的民主墙时期著名民主斗士、中国民主党主要领导人秦永敏──纪念中国民主党成立六周年(中国民主党成立十周年前夕再发表)
·中国民主党联合总部(海外)强烈抗议中共政府迫害黄琦先生(博讯2008年06月16日发表)
·徐文立:历史不容吕洪来信口雌黄——纪念中国民主党建党十周年、欢迎查建国先生即将出狱(2008年6月24日)
·被誉为“中国民主党的宋教仁”的查建国今天出狱,向他和亲属致贺!
·中国民主党联合总部(海外)关于瓮安市民抗暴事件的三点声明(2008年6月30日)
·徐文立9月23日出席美国总统布什在纽约总督岛主持的“自由议程”
·徐文立夫妇五千公里加拿大感恩之旅
·国内著名异议人士、中国民主党四川筹委会主要发起人刘贤斌先生今天获释//刚刚和刘贤斌通了电话,他请我问候流亡海外的朋友们—徐文立
·徐文立《人類正常社會秩序概論》2008年11月15日香港出版
·徐文立专题讲座 开启民运的启蒙教育
·徐文立:中国《零八宪章》是二十一世纪的《七七宪章》
·杨宪宏「焦点访谈」访徐文立先生
·《天安门通讯》第4期专访徐文立
·高洪明说明:吕洪来从来不是中国民主党人
[列出本栏目所有内容]
欢迎在此做广告
賀信彤:老街淚酒祭先父——中國大陸反對黨首訪臺灣隨團漫筆(2)

   
賀信彤:老街淚酒祭先父——中國大陸反對黨首訪臺灣隨團漫筆(2)

   賀信彤

   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

   原載香港雜誌《開放》2008年2月號——

   老街淚酒祭先父

   ——中國大陸反對黨首訪臺灣隨團漫筆(2)

   賀信彤

    文立在桃園機場就尋到了紹興黃酒,捧著這壇爸爸一定喜歡的老酒,踏上了我魂牽夢繞的臺北。匆忙的腳步,急切的心情,60年的夢魘讓我心緒跌宕起伏,似乎老爸還在那裏候著我的遲到。

    漢口街、博愛路一帶如今是臺北攝影器材的聚集地,據說也是全球照相機經銷店最密集的地方。眾多的照相機經銷店中也夾雜一些書店和其他商店,父親在臺北生活過的漢口街一段80巷的路口,現在則是一幢高聳的商業大樓,赫然掛著“怡客咖啡”的匾牌,樓前的便道用地板磚鋪就,是遮陽避雨的甬道,熙熙攘攘的人群穿梭著。從80巷6弄,轉彎進去,在臺灣朋友的幫助下很容易便尋到4號門牌,這裏的街道和外面大街的風格是渾然不同的,這兒的巷子狹窄,仰頭望去,兩邊都是破舊不堪的老舊居民樓,二樓以上的陽臺、窗戶都被不同的鐵柵欄封住,私自搭建的遮陽擋雨的石棉瓦尤其難看,各家的窗外都吊掛著各色品牌的空調機,一樓的窗戶被封得嚴嚴實實,水泥外牆受了潮,佈滿了駁駁的黴斑,淩亂中可以看到“摸骨算命”、“保健”等匾牌,毗鄰在路口的是一家街頭小餐館。仰望這殘破景象,心中徒然黯然起來,爸爸的晚年蝸居在這裏麼?

   文立擁摟著我,他懂得我此刻的傷感。

    我出生的時候,家住北京東城區小甜水井4號的“浙江會館”,我們住在會館裏的一個獨立院落裏,在那裏已經住了三代,珍藏的照片可以看到家裏的基本狀況,房子雖然是標準的北京四合院,但家中陳設一應現代,沙發、地毯、鋼琴……,這也曾讓我在階級鬥爭的年代,心裏一陣一陣發虛——畢竟是資產階級的派頭。後來,我也曾前去尋找故居,那裏先是蓋成了“紅霞公寓”,供北京市政府的高幹們居住,後來又在那裏擴建了北京飯店,我家的痕跡早已沒有了。

    現在,在臺北,面對如此破敗的房舍,揣測著父親的晚年竟然如此淒涼,徒讓全家背著父親的包袱,他老人家的境遇卻是如此!文立認真地將紹興老酒徐徐灑下,安慰我說:“爸爸知道我們來了,比什麼都重要!”我接過那壇酒,也徐徐灑下,琥珀色的漿液含著我忍不住的淚水濺落在街頭,此處可曾有過父親的足跡?百般的滋味翻滾在心頭。

    街口的小吃店老闆看我們當街灑酒,好生奇怪,便問我們所為何來。他一把年紀,順房檐撐起的簡易房屋擺放著三張桌子,小店前的路邊另外擺著兩張八仙桌,絡繹的食客不斷,雖不興隆卻也忙碌。我們一行便順便坐了下來,文立仔細地向他打探可知我的先父否。我坐在那裏細細觀望四周,街道很窄,一溜幾家類似的小吃店在道路兩旁,巷子的兩側都是陳舊的樓房,整個街巷裏飄浮著熗鍋的味道,地面全部是水泥鋪就,路邊用水泥抹出了方便流水的溝壑,不知是為了疏導雨水還是為了路邊餐館的方便?鄰裏之間彼此都很親絡,小店老闆的孫子放學回家,一邊脫衣,一邊卸書包,衣服拖在了地上。孩子吃飯就在空閒的餐桌上,飯剛吃完,母親催他們就在那裏寫作業。馬路上不時有人開著機車(臺灣特有的機械自行車)矯健地通過,小巷很短,幾家餐館過去,就是水果攤和菜攤,新鮮時令的水果五顏六色,透紅的蓮霧、金黃的楊桃,芭樂、木瓜、鳳梨、柳丁全部新鮮而誘人。

    小店老闆說自己是外來人,到這裏沒有幾年,他建議我們去敲對面樓房的門,說那位才是老住戶,文立客氣地按鈴,主人打開房門,房間裏面卻和這街巷大相徑庭——寬敞而乾淨,老先生聽後抱歉地說,他買這裏的房子雖然很久,但也並非老住戶,60年前的情景顯然不得而知。文立又向附近的住戶和店主們一一打探。他們說,小雜貨店的女老闆一直在這裏做生意,恐怕是知道的。我們返回路邊的餐桌,小店老闆也忙裏偷閒地放下炒勺,正跟隔壁的老太太說著,那老太太經營一個小小的雜貨鋪,見我們過來便走了出來,她和顏悅色,和善可親,“我倒是從小長在這裏,不知你們要尋哪一家?”文立說,是岳丈賀子謇,60年前來到這裏,街巷、門牌就是這裏,卻不知他當年住在這裏的情形。老人家笑了:現在的門牌可不是當年的,按你說的,當年,這個門牌是在現在前面那個商業大樓的位置,六十年前麼,應該是一溜日式的房子,每套房子都有圍牆,院子裏面種滿了竹子、鮮花,很好的日本房。她還記得,當年是有一個老先生住在其中的一套,是民國三十七、八年罷,很少出門……。但是,她記得那位老先生很胖。顯然,這不是我的爸爸,因為我爸爸很瘦;也許是。但我感激上蒼賜予我這位老人的記憶,起碼讓我知道我父親的晚年是體面、安詳的。當然,我更感激我的夫君,他不懈地一家又一家尋訪討問。老人說六十年前,這裏可不是這樣,那時,這邊是運動場,那邊是很講究的日式平房,而且當年是很繁華的市區;現在看到的一溜水泥居民樓是50年代後建的,臺北工業化後外來的人湧進來,這一帶也越來越亂……。我心情豁然開朗,這也印證了信庸大哥1978年第一次從新加坡回來找到我時說的情景,大哥說,爸爸當年在臺灣買下的是日式房產的地上產權,後來,原地蓋了商業大樓、停車場,當年的房子早沒有了。

    我便和老人家攀談起來,她老已經80多歲了,但是,說她只有60多歲也讓人相信,她領我看她小店的後面,很小,一個用得油亮的巨大竹梯矗立在一個隔板前,隔板上面堆滿了貨物。她說,以前她和她的先生買下這個小店,夫婦倆和五個孩子就睡在上面,“很苦啊,但是,最終五個孩子都成了高學歷”,老人家滿意地說著。如今,老伴兒過世了,孩子們都不可能接手這個小店,但是老人卻一直堅持經營著,“只當是個解悶的事,如果不幹了,糗在家裏,恐怕早癡呆了”,老人笑著說。她每年都會關門些日子,去美國、加拿大看孩子們,她說,孩子們都孝順,說,媽媽這樣大年紀還這麼辛苦,要讓外人笑子女不孝呢。老人說,我自己掙錢自己花,每年還自費去看孩子,哪個孫子孫女學得好,我就發獎金,這樣的奶奶就是好麼!她想得開,說:“錢就是給孩子的,死去了給,不如活著的時候給,看得著大家高興”。老人現在遇到進貨、上貨,因為年頭久了,自然大家都來幫忙;說話間,鄰居來了,拿了瓶酒,老人只是說,“先拿去用吧。”她說,只要身體還行,就全當鍛煉吧。我看著老人家健朗的身體,回味著老人家的真理:做一個讓人高興的老人。是啊,家尚且如此,國不更該如此嘛?

   ————————————————

   原载香港杂志《开放》2008年2月号——

   老街泪酒祭先父

   ——中国大陆反对党首访台湾随团漫笔(2)

   贺信彤

    文立在桃园机场就寻到了绍兴黄酒,捧着这坛爸爸一定喜欢的老酒,踏上了我魂牵梦绕的台北。匆忙的脚步,急切的心情,60年的梦魇让我心绪跌宕起伏,似乎老爸还在那里候着我的迟到。

    汉口街、博爱路一带如今是台北摄影器材的聚集地,据说也是全球照相机经销店最密集的地方。众多的照相机经销店中也夹杂一些书店和其它商店,父亲在台北生活过的汉口街一段80巷的路口,现在则是一幢高耸的商业大楼,赫然挂着“怡客咖啡”的匾牌,楼前的便道用地板砖铺就,是遮阳避雨的甬道,熙熙攘攘的人群穿梭着。从80巷6弄,转弯进去,在台湾朋友的帮助下很容易便寻到4号的门牌,这里的街道和外面大街的风格是浑然不同的,这儿的巷子狭窄,仰头望去,两边都是破旧不堪的老旧居民楼,二楼以上的阳台、窗户都被不同的铁栅栏封住,私自搭建的遮阳挡雨的石棉瓦尤其难看,各家的窗外都吊挂着各色品牌的空调机,一楼的窗户被封得严严实实,水泥外墙受了潮,布满了驳驳的霉斑,凌乱中可以看到“摸骨算命”、“保健”等匾牌,毗邻在路口的是一家街头小餐馆。仰望这残破景象,心中徒然黯然起来,爸爸的晚年蜗居在这里么?

   文立拥搂着我,他懂得我此刻的伤感。

    我出生的时候,家住北京东城区小甜水井4号的“浙江会馆”,我们住在会馆里的一个独立院落里,在那里已经住了三代,珍藏的照片可以看到家里的基本状况,房子虽然是标准的北京四合院,但家中陈设一应现代,沙发、地毯、钢琴……,这也曾让我在阶级斗争的年代,心里一阵一阵发虚——毕竟是资产阶级的派头。后来,我也曾前去寻找故居,那里先是盖成了“红霞公寓”,供北京市政府的高干们居住,后来又在那里扩建了北京饭店,我家的痕迹早已没有了。

    现在,在台北,面对如此破败的房舍,揣测着父亲的晚年竟然如此凄凉,徒让全家背着父亲的包袱,他老人家的境遇却是如此!文立认真地将绍兴老酒徐徐洒下,安慰我说:“爸爸知道我们来了,比什么都重要!”我接过那坛酒,也徐徐洒下,琥珀色的浆液含着我忍不住的泪水溅落在街头,此处可曾有过父亲的足迹?百般的滋味翻滚在心头。

    街口的小吃店老板看我们当街洒酒,好生奇怪,便问我们所为何来。他一把年纪,顺房檐撑起的简易房屋摆放着三张桌子,小店前的路边另外摆着两张八仙桌,络绎的食客不断,虽不兴隆却也忙碌。我们一行便顺便坐了下来,文立仔细地向他打探可知我的先父否。我坐在那里细细观望四周,街道很窄,一溜几家类似的小吃店在道路两旁,巷子的两侧都是陈旧的楼房,整个街巷里飘浮着炝锅的味道,地面全部是水泥铺就,路边用水泥抹出了方便流水的沟壑,不知是为了疏导雨水还是为了路边餐馆的方便?邻里之间彼此都很亲络,小店老板的孙子放学回家,一边脱衣,一边卸书包,衣服拖在了地上。孩子吃饭就在空闲的餐桌上,饭刚吃完,母亲催他们就在那里写作业。马路上不时有人开着机车(台湾特有的机械自行车)矫健地通过,小巷很短,几家餐馆过去,就是水果摊和菜摊,新鲜时令的水果五颜六色,透红的莲雾、金黄的杨桃,番石榴、木瓜、菠萝、橙子全部新鲜而诱人。

    小店老板说自己是外来人,到这里没有几年,他建议我们去敲对面楼房的门,说那位才是老住户,文立客气地按铃,主人打开房门,房间里面却和这街巷大相径庭——宽敞而干净,老先生听后抱歉地说,他买这里的房子虽然很久,但也并非老住户,60年前的情景显然不得而知。文立又向附近的住户和店主们一一打探。他们说,小杂货店的女老板一直在这里做生意,恐怕是知道的。我们返回路边的餐桌,小店老板也忙里偷闲地放下炒勺,正跟隔壁的老太太说着,那老太太经营一个小小的杂货铺,见我们过来便走了出来,她和颜悦色,和善可亲,“我倒是从小长在这里,不知你们要寻哪一家?”文立说,是岳丈贺子謇,60年前来到这里,街巷、门牌就是这里,却不知他当年住在这里的情形。老人家笑了:现在的门牌可不是当年的,按你说的,当年,这个门牌是在现在前面那个商业大楼的位置,六十年前么,应该是一溜日式的房子,每套房子都有围墙,院子里面种满了竹子、鲜花,很好的日本房。她还记得,当年是有一个老先生住在其中的一套,是民国三十七、八年罢,很少出门……。但是,她记得那位老先生很胖。显然,这不是我的爸爸,因为我爸爸很瘦;也许是。但我感激上苍赐予我这位老人的记忆,起码让我知道我父亲的晚年是体面、安详的。当然,我更感激我的夫君,他不懈地一家又一家寻访讨问。老人说六十年前,这里可不是这样,那时,这边是运动场,那边是很讲究的日式平房,而且当年是很繁华的市区;现在看到的一溜水泥居民楼是50年代后建的,台北工业化后外来的人涌进来,这一带也越来越乱……。我心情豁然开朗,这也印证了信庸大哥1978年第一次从新加坡回来找到我时说的情景,大哥说,爸爸当年在台湾买下的是日式房产的地上产权,后来,原地盖了商业大楼、停车场,当年的房子早没有了。

[下一页]

©Boxun News Network All Rights Reserved.
所有栏目和文章由作者或专栏管理员整理制作,均不代表博讯立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