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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可以强迫我上床……

   你可以强迫我上床……
   李元龙
   
    贵州省国安厅看守所有一个稀奇玩意,即还兴让犯人“坐板”。
    说坐板稀奇,是因为我后来被转押到毕节后,接触到了多个关押在其他县市看守所的犯人,具他们称,他们所经历过的看守所,都没有这样的规矩。

    坐板的标准含义是什么?翻开《辞源》、《辞海》,竟然都没有这个词条。只好在一个搜索网站试试。搜出来的,居然是“坐板疮”:“又名风疳,古名痤痱疮。多因暑夏坐于日晒时久之板凳,或久坐湿热之地,使暑热湿毒,滞凝局部肌肤而成者”云云。虽然如此,但我认为,这就是坐板的滥觞,这就是监狱坐板的发明者的初衷。让犯人呆若木鸡地长时间坐着,让你屁股都坐得灌浓生疮,看你还犯罪与否——鲁迅也知道,监狱有给犯人受罪的责任。
    坐板是怎样坐,有何要领?
    坐板的时间,往往是早上九点到十点。并非每一个看守都喜欢坐板,一遇上喜欢坐板的那个看守值班,他就会来到巡视窗口,一个号室一个号室地冲下面的犯人们大呼小叫:坐板了,坐板了!
    如我这样的初犯,懵懵懂懂的,不知如何坐板。看守见了,就会不耐烦地对我进行管教:面向墙壁,坐在床上——唉唉,屁股下不许垫东西,更不能看书——把手放在双膝上,直起腰,挺起胸,眼光平视——脑袋瓜也不许闲着,好好的给我反省反省。
    看守巡视时,我的板,表面看来还坐得相对的正经八百。看守一走,喝水,走动,听收音机,撒尿,屙屎,确实有些吊儿郎当、没个正经。
    相对我后来的同室,我的坐板内容丰富多了,尤其是本该反省的大脑,更是天马行空,无所不思、无所不想。背诵古诗词,祈祷神灵保佑我的亲人,用鼻子小声哼哼邓丽君,与室友交头接耳等。
    以上,是随机而作的。以下三项,则是每次坐板的必修功课。
    首先,进行深呼吸。呼出,就在大脑里说“吐故”;吸进,则说“呐新”,凡数十或上百下。这相当于练功,它具有增加肺活量,促进头部血液循环的功用。
    接下来,就是真正的反省和忏悔了:我的好爸爸,我对不起您老人家,您这把年纪了,我不但不能留在您身边照顾您,反而还要害得您为我担惊受怕……我的杨小敏,我对不起你,去年,我们才买了房子,欠下债务数万元;明年,孩子读大学要用一大笔钱。在这个最不该出事的时候,我却把一大个家,把老的小的都丢给了身子那样单薄,眼睛不好的你……我的儿子,爸爸对不起你,只有几个月,你就要高考了,在这个你最需要我关心、呵护的阶段,我却远远地、长时间地离开了你……
    当喉舌报记者之前,我就知道了这样一句话:你可以强迫我上床,但你不可以强迫我入睡!调到喉舌报后,有感于喉舌报被整沓整沓地丢弃在墙角的事,我发挥了一下,仿制了这样一句话:你可以强迫我订报,你不可以强迫我阅读!进到牢狱之中,坐板几次后,有感于自己表里不一的反省,我又一次丰富了这一句式的内容:你可以强迫我坐板,你不可以强迫我反省!
   于是,每次坐板,念这三句话,也成了我的坐板必修功课之一:你可以……你不可以……
    世界是丰富多彩的,有植物,有动物;有飞禽,有走兽;有两脚的,有四脚的,还有更多只脚的。如果只有走兽,只有某一种动物,那这个世界将是多么的单调无聊,甚至是可怕。
    人类社会亦如此,假如人人都是一个面孔,一个声音,一个思想,社会就不会进步,人类就不会发展,人类就不会有诗写,有书看……人活着,生不如死啊!
    是的,将具有独立思考能力,与自己思想观点不一样的人投入监狱,以为这样一来,良心犯、思想犯、政治犯们就会如你们的主观愿望那样改变他们的是非观、价值观,这不仅是徒劳无益的,甚至是荒唐可笑的。
    这样的荒唐,许多时候以悖论的方式表现出来。最典型的,莫过于我在我的申诉里写的下面这一悖论。
    当初,贵州省检察院那位检察官提审我时,说我是一个“道德品质非常好的人,只是思想有一点问题。”起诉我的检察官庭上、庭下都承认我“的确是个好心人”。一个法警在开庭前说的话,更是让我感慨万端:我以前就知道你的,你现在的事我也知道究竟是怎么回子事——其实,你是一个只知道对就是对、错就是错,不会转弯的正直好人。
    你们再到了解我的朋友、同事、邻居,尤其是喜欢我文章的读者,以及我报道、帮助过的贫困生中间去微服私访一下,看看我被投入“人民监狱”之后,人们对公(国)检法,对“人民政府”,对你们的党的评价指数,下降了多少。或者搞一个民意测验,看看有万分之零点几的民众支持你们因为四篇文章判一个人两年刑,看看人们因此对受迫害者有多同情,同时又对以好人为敌的你们又是有多么的不齿。
    我在被提审时多次如此向提审者发问:“既然你们都说我是好人,那我问问你们:以好人为敌的人,只能是什么人?只能是坏人,对吧。我敢铁板定钉地说:我绝对不会因为你们的抓关判而被绑在历史的耻辱柱上,你们呢,你们后面的势力呢,敢这样说吗?”
    法院倒行逆施的违法判决,使得共产党陷入了更加尴尬、更加被动、更加不义的境地。公(国)检法实际上是光着屁股打老鼠(本人属鼠)——只要命,不要脸,包括自己的脸、党的脸。显然,真正对共产党的执政地位、对国家安全构成颠覆威胁的行为,正是公(国)检法对我、对所有思想犯良心犯的抓关判。
    我不知道,公(国)检法们想过没有,好人李元龙在监狱里面对“重新做人”的劳改目标是有多么的哭笑不得,有多么的无所适从。为此,我在无可奈何中写了这样一首打油诗:
   干部管教是好的,
   点头直如鸡啄菜。
   重新做人也容易,
   弃善从恶就行噻。
    是啊,要让一个好人洗心革面“重新做人”,除了“弃善从恶”,还有其他路子吗?没有。
    不少落入牢中的异义作家,持不同政见者为了自保,为了亲人的安危或其他难以言说的原因,不得不写了违心的“认识”、“保证”,或在法庭上“认罪”、“认错”之类。其实,谁不知道,这只不过相当于落入绑匪手中的人为了自由,为了保命,不得不给绑匪赎金而已。这并不等于说,一交了赎金,就等于被绑架者的思想观点,价值取向都转了一百八十度,他认可,乃至赞赏绑匪的言行了。
    比如我,当初面对种种威胁,欺骗,加上自己的天真、无知,甚至是愚钝、懦弱,我也在法庭上认了点错,此前更是写了“认识”的。但是,我被“管教”好了吗?从内心里改变了自己的是非观、价值观了吗?当然没有。
    对于我出狱后的价值取向和思想行为,北京的杨宽兴有这样的看法:对当事人来说,两年的牢狱生活是漫长的,但这似乎并未阻断李元龙接收外界信息的渠道,拖着一根“剥夺政治权利两年”的尾巴出狱后不到一个月,他就毅然加入了独立中文笔会,并开始以本名在《议报》、《民主中国》、《人与人权》等境外刊物发表文章,其中,发表在《议报》的《我看杨利伟的“最高”党支部》一如导致其入狱的四篇文章那样,喜笑怒“骂”,显示监狱当局两年来对他所做的改造工作相当不成功。
    其实,公(国)检法们并不真正需要改造的成功,他们只需要自己的囚徒口服就行,至于心服与否,他们才懒得去管,也无法管。因为,这对于他们的工资,奖金,升迁,几乎只有好的影响,而不会是其他。
    在狱中时,表面我写了“认识”服了法,但背后,我在以种种方式表达我的不服,我的抗争,我对正义的坚守,真理的追求。
    开庭前后,我对检察官、法官和国安都说过,我起码有三个充分、有力的证据说明,我那“认识”不是我的真实意思表达。那时,我还有顾虑,怕他们毁了这些证据。现在不怕了,我今天就在这里将它们公诸于众吧。
    证据一:我在“认识”的背面写下了“赎金”二字。
    证据二:为了“赎金”二字不至于成为“无本之木”,我在日记里编了个绑架“案例”。
    证据三:我在看守所的某个旮旯里塞了张纸条,上面就写有上述“你可以……你不可以……”的那三句话。
    如果这张纸条因为本文的“泄密”不翼而飞,那我还有证人。
    我塞这张纸条时,就曾如此对狱友戏言:瞿秋白、叶挺他们当年在国民党的监狱里不是写诗,写文章在监狱墙上,被褥上吗?我也留点墨宝在这里吧——将来“革命”成功了,这里会被辟为“爱国主义教育基地”的。那时,老师们带了“祖国的花朵”到这里接受“革命英雄主义”教育时,讲解员就会拿了我今天留下的这张指条娓娓道来、循循善诱:当年,李爷爷仅仅因为写了四篇表达对民主、对自由的向往的文章发表在海外网站,就被“共产党反动派”豢养的国安特务抓来关在这里。同学们请看这张小小的纸条,别看它小,它可是李爷爷坚持正义,坚守良知的见证。我念念上面的内容给同学们听听:
    你可以强迫我上床……!
    2008年2月10日
   首发《人与人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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