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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华大同书】(1996年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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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华大同书】(1996年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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学西方/ 一、“学西方”的由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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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从本质上看,中国文化与西方文明是天生的、既各具完全相反的优势与劣势,又可以互补的两个文化。

    从历史上看,中国文化从来没有表现出对西方文化的本能的排斥与反感,只是一些大思想家有时对它的价值表现出一些怀疑(如王夫之就产生过这样的怀疑)。但这都属於正常现象。对西方文化本来就应该有个理解与消化的过程,它对中国人才会是有用的。

    西方近代文化是从明代开始传入中国的。当最早的罗马传教士们把西方知识传到中国时,它对中国人来说是一个全新的知识体系。这一知识体系对於中国知识分子来说具有相当大的吸引力。那些关於物理自然的知识很快被一些儒家知识份子所吸收。如明代徐光启在作《农政全书》时,就把西方自然科学的知识大量地吸收了进去,并编译了《几何原本》等书。

    满清统治中国以后,中国的思想界逐渐形成了一塘死水。文化的冲动没有了。西方传教士们带来的新知识没有引起知识界足够的兴趣与重视。整个知识界缺乏好奇心的驱使,从而吸引儒家知识份子们去西方走走看看,认真研究一下西方,把西方文明介绍到中国。由此,传教士们带来的西方文化,一百多年间对中国文化界的影响微乎其微。

    西方文化对中国人的刺激是来自殖民主义的战争。由於军事上的失败,彻底地打破了中国人的自尊心,出于要自强,才开始走上了“学西方”道路。从此,中国知识界形成一个“学西方”的运动。

    中国自从走上这条道路以後,既开始了追求工业化的进程,也使中国走进了一段耻辱的历史。

    “学西方”这三个字给中国人带来的痛苦真是太大了。

    在“学西方”的道路上,中国知识界里依次出现了“洋务派”、“立宪派”、“革命派”等学西方的派别。这些派别在“学西方”的道路上,一步比一步走得远,一派比一派激进,最终使中国掉进了全盘西化的泥坑。

    这个进程把西方文明里面最没有价值的东西,与中国传统里最坏的形式完整地揉合在一起,把中国推到了中华民族五千年文明史中最黑暗、最恐怖的时期。 直至今天,中国人还没有能够从这个深渊里挣扎出来。 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一、“学西方”的由来

    从人类制度史的角度看,中国的皇帝制度是一种很具合理性的政治制度。

    当我们从人类制度史的对比中得出这一结论後,人们立刻会问:既然中国的皇帝制度是很合理的,那麽它怎麽会灭亡掉呢?

    皇帝制度在中国的灭亡,是由於在十九世纪,有两大历史因素交错在一起,绞成了死结。当时,中国的皇帝制度自身已经无力解开这个结。这时,皇帝制度在中国就非结束不可了。 这两个因素是: 第一,皇帝制度本身发展到了清代,已经丧失了元气,到了不得不变革的时候。而这时的满清政府,由於坚持要划分满汉界线,私心很重,很难承担起这个任务。同时,满清的统治也使汉满的民族矛盾尖锐化了。许多汉人坚持反满,不要一个满清皇帝。

    第二,列强打进了中国,战争都失败了。为了“救国”,中国必须向西方学习。在“学西方”的过程中,感到了西方的政治制度比中国的皇帝制先进,许多人不愿再选择皇帝制了。

    这两个因素加在一起,中国的皇帝制度就非垮不可了。

    满清对中国的统治,尽管它坚持了中国传统的皇帝制度、“家天下”社会以及儒家学说等,但它却用各种办法发展了皇帝个人的专权性,从而窒息了中国皇帝制度内部所包含的合理性。在这种情况下,皇帝制度本身便到了非改革不能维持的时刻。

    更进一步的说,清代统治对中国的摧残,最根本的一点,就是破坏了中国人传统的自由精神。

    比如说“言论自由”的问题。本来在中国传统里,由於没有发展出宗教,所以也不存在“排斥异端”的传统。在清代以前,也没有或者基本上没有绝对的专制政治存在,所以总体上来说,中国并不存在“言论不自由”这回事。只是到了清朝,满清出於害怕反满思想在社会上、特别是在知识分子里传播,就在学校里规定了一些禁令,如生员不得言事,不得立盟结社,不得刊刻文字等。犯禁者就要被杀头。这三条也就是西方人在民主革命时期要争取的“言论自由、结社自由、出版自由”。清儒金圣叹就是因为犯了这些禁令而被杀头的。

    除此而外,还有行动不自由。满清政府把东三省和新疆看成是他们的“衣食之地”,不许汉人出关或到新疆居住,又把台湾看成是反清思想严重的地方,不许福建人私渡。这样一来,中国领土上的东三省、新疆、台湾都成了禁区,中国人在自己的领土上行走的自由也被限制了。

    满清对中国人民推行的是彻底的愚民政策。它要老百姓规规矩矩,知识份子服服帖帖,只能敬畏皇帝,不能有自己的精神。所以,他们想了许多办法来摧残中国人的传统精神。这其中对全中国人民的精神打击最大的,末过於强迫男人留辫子。通过这一条,中国人连做人的勇气都遭到了摧残。所以“革命”一来,中国人做的第一件事就是剪掉头上这根辫子。

    这样的统治当然是不能长久的。在这种情况下,中国即使没有列强的冲击,满清也注定会亡的。当然,如果只有这一个因素,满清会亡,皇帝制度不一定会亡。而再加上“西方列强打来了”这一因素以後,中国的皇帝制度就非亡不可了。

    中国皇帝制度的真正危机是西方工业社会兴起後才发生的。由於机器大工业的出现和世界市场的开拓,西方人强盛起来了。强盛後的西方列强以先进的技术,伴随着他们的文化,以殖民主义的暴力方式开拓着世界市场。殖民时期的西方向世界扩张的力量是十分强大的。一些弱小的、文化不成熟的民族因为无法抗拒西方的强大攻势而消亡了。接着,他们又来到中国,要开拓中国这个大市场。

    这一次来的不再是传教士,而是殖民者。他们是通过一连串的以炮舰打开中国大门的战争和一连串的战争失败後所签订的不平等条约而闯进来的。他们通过大炮打开中国的大门後,试图像瓜分美洲和非洲一样来瓜分中国。

    中国与列强的冲突从此开始了。

    并不是中国人不愿意接受工业文明,不愿意接受先进的生产方式,所以需要别人来敲打。中国人并不保守,但他却是上帝赋予人类的中华文明的生物载体,他需要被理解。而西方人却不知道这一点。如果那时西方人没有那个海盗性格,今天的世界将会是另一个样子。而当西方工业文明向全世界扩张时,西方人每一根血管都激动着。他们认为他们是惟一的文明人,这个世界应该由他们来统治。

    然而,这一次他们面对的中国却是一个文化十分成熟,民族意识十分强烈的民族。最初,清朝政府采取“闭关锁国”政策,以为只要关起门来不理人就没事了。谁知人家一定要打开中国的大门。战争不可避免了。然而,中国从未遇到过如此强大的对手,战争的失败是注定了的。

    两次鸦片战争、中法战争、甲午战争,一连串的失败,一连串的割地赔款,伴随着圆明园被烧,紫禁城被抢的奇耻大辱,让还有气血的每一个中国人的心都在激烈地跳动。

    中国人总是希望自己能像世界强国一样富强有力,看看自己国内政治腐败,民不聊生,国际地位一落千丈,正沦为一个任人宰割的半殖民地国家,所有热血的知识份子都无法坐视了。中国该救了!

    自此以後,“救国”成为中国近代史上的最强音符。

    “救国”该怎麽“救”? “救国”思想最基本的内容就是学习西方。

    一个在中国国内长大的人,只要到了欧洲、美国走一走,就会被那些让人眼花缭乱的技术进步所深深地吸引。西方的技术革命,给人们的生活带来了火车、轮船、电报、电灯等技术产品,尽管当时这些技术比起今天的技术来要粗陋得多,但这些东西已经给人类造就了一个令人惊奇不已的花花世界。

    机器大生产所带来的生产力,使过去只能制造镰刀斧头的小钢铁冶炼技术,被放大成了对於大块钢铁部件的制造及对其结构和品质的熟练控制的技术。这种强大的生产力使各种钢铁船只、巨大的桥梁,以及新型的钢筋大建筑物在西方到处涌现出来。在美国,由灿烂的钢铁和玻璃建成的摩天大楼,组成一个拥挤、热闹,而且夜间光辉灿烂的城市。

    在这些事实面前,令人怎麽能够不承认西方比中国强?又怎麽能够不学西方呢?

    “学西方”要学什麽?通俗简单地讲无非就是“取长补短”四个字。也就是说,我们要明白人家的长处,也要明白人家的短处,明白自己的长处,自己的短处,才能去“取长补短”。但是,要做到这四个字却需要冷静。而那时中国处於内外交困的境地,无法冷静。

    打不过别人了才知道别人比自己厉害,才知道要跟别人学。这时,中国人“学西方”的心理是扭曲的、不自然的。“学西方”是为了“救国”,或者干脆说,是为了战胜西方。在这样一种心理指导下,“学西方”就失去了准心,让中国走上了一条沉沦的道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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