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浩然死了 老舍还活着

    “有的人活着,他已经死了;有的人死了,他还活着。”
   
    这是臧克家悼念鲁迅先生的名作《有的人》。尽管这位获毛青睐的诗人不无疵点,但不应因人废言。例如,上面的诗句就挺好,我便套用了。
   
    “老舍还活着”,源自巴金怀念他的文章:“倘使我有一天真的见到了老舍,。。我会紧紧捏住他的手,对他说:‘我们都爱你,没有人会忘记你,你要在中国人民中间永远地活下去!’”

   
    虽然巴金也走了,但他的话反映出亿万炎黄子孙的心声,老舍还活在人民的心中。当时巴金是德高望重的中国作协主席,他说“我们都爱你,没有人会忘记你”,“我们”之中,无疑包括了绝大多数中国作家。
   
    那么,浩然呢?他自称“写了一辈子”的“农民”“都爱”他吗?“没有人会忘记”他吗?这个问题,恐怕无人能够回答。但另一个问题,大概可以想到答案,那就是:他担任主席的北京作协下辖的作家是否“都爱”他,“没有人会忘记他”。
   
    之所以提起此话题,是由于香港《文汇报》的报导中,列出了浩然一系列职务,其中包括:北京文联副主席`北京市作协主席`名誉主席。而专程前往其家中吊唁的,有一位北京作协“驻会副主席”,他致送的花篮上书“浩然主席千古”。这可是老舍去世之际绝不可能有的礼遇。
   
    说起来,他们两位互相之间应不陌生。浩然是1959年加入中国作协的,在此之前已略有名气。其时老舍担任中国作协副主席`北京文联主席。由于浩然专写农村题材,老舍熟悉的是老北京城区小市民的生活,属于“各人头上一方天”,作品内容大有区别,可谓各擅胜场。之后随着政治气候变化,此消彼长,64年浩然以《艳阳天》走红,并任《红旗》杂志编辑。老舍情况却相当不妙,熟悉的东西写不成了,至66年春,更主动跑到京郊陈各庄“体验生活”,写宣传科学养猪的快板词。那跟作家的本行已有点不大相干。凑合着算是“大众文学”吧。不知30多年后,浩然荣任“中国大众文学学会副会长”时,该学会有无会员研究过老舍当年精心创作的这段快板词?那可是这位以勤奋著称的“人民艺术家”66年唯一的创作成果,也是他最后的一篇作品。
   
    此后约四个月,老舍就永远放下了手中的笔,走上两千多年前屈原走过的路。而浩然则迈上了“金光大道”,竭力讴歌违背农民愿望的“集体化”道路,塑造“高大全”的英雄人物,成了“好一片茫茫大地真干净”的文坛上,红得发紫的首席御用作家。
   
    正如前财政司长引用过的俗语所云:“有几分风流,就有几分折堕。”江青一伙倒台后,曾备受宠信的浩然,理所当然地在揭批“四人帮”中受审查。也许因为他14岁就当儿童团长,16岁入党,属于根正苗红之故,很快获得解脱,继续其舞文弄墨的专业作家生涯,优哉游哉。这也可视为时代的进步,北京文联或作协本是文革期间的重灾区,但复出的一批当权者倒有点“咸与维新”的味道,没有把“文革红人”浩然揪住不放。
   
    值得注意的是,上述《文汇报》的报导反而为之鸣不平。说什么“正由于这段历史造成的‘政治问题’,浩然本人及其作品此后遭受争议,其最高可查职位,是北京作协主席。”又称“背负思想包袱的浩然,于80年代初主动选择隐退,这期间的20多年很少参加文联外事活动,隐居家中写作。”
   
    如果这是反映年轻记者的想法,那么还可以理解,虽然个中观点明显有偏颇;若其所表达的乃浩然的心声,就不能不加以辨析,以正视听了。
   
    试问,当大陆全部稍有名气的作家,都被“打翻在地,再踏上一只脚”,并被警告如不俯首帖耳,乖乖追随“文化革命旗手”江青,将“永世不得翻身”之时,只有你一个风头无两地屹立不倒,“这段历史”怎能“一床锦被遮盖”?如何避免悠悠之口不去诘问“这是为什么?”
   
    你的煌煌巨著“紧跟毛主席的战略部署”,以阶级斗争为纲,当这祸国殃民的极左路线已被人民唾弃,执政党也不得不改弦易辙时,怎能不让人议论你的作品?
   
    北京作协主席不仅是厅级待遇,而且名利双收。按说首都作家比你更胜任此职务者,大有人在。你从1997年到2003年一直居此高位,其后续任名誉主席,这还亏待你了吗?
   
    你有什么“思想包袱”?大可抖出来嘛!倘说“四人帮”内定你任文化部副部长属无中生有,为何不早就写你的《文革回忆录》,把你“那些日子是怎么过来的”交代清楚?语云:空穴来风,不为无因。瓜田李下,怎不令人生疑?
   
    至于“文联外事活动”,对于你这样一个标榜“为农民写作”的人,本来就是可免则免。既如此,你“隐居家中写作”,便属题中应有之义,有何委屈呢?
   
    老实说,90年代以来你的一些名衔已超出你的实际能力。例如“中国文化传播发展促进会会长”,以你只上过三年半学的学历,以及后来当过8年村`区`县基层干部和几年记者的经历,知道中国文化是什么吗?怎么传播,如何发展,你懂吗?
   
    无须多说了。不管怎样,28日在八宝山革命公墓总还会有些人送你归西的。我有点好奇的是,假如你在另一个世界遇到北京文联前主席老舍,而你也被称为主席,你会怎样称呼他老人家呢?
   
    冰心在悼念文章中说:“老舍,您是地道的北京旗人,我只能称呼您‘您’。。您永远是激荡于天地间的一股正气!”你以“浩然”知名。“天地有正气,杂然赋流形。下者为河岳,上者为辰星。于人曰浩然,沛然塞苍冥。”老舍若问:浩然正气何在?你将如何作答?
   
    (08-2-2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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