纪实文学、人物传记
[发表评论] [查看此文评论]    张成觉文集
[主页]->[传记、文学、小说]->[张成觉文集]->[一个笔记本夺了一条命?——再谈杨刚与子冈]
张成觉文集
·如何評價林彪父子---點評章海陵先生兩篇大作(之一)
·如何評價林彪父子---點評章海陵先生兩篇大作(之二)
·如何評價林彪父子---點評章海陵先生兩篇大作(之三)
·豈能如此頌毛?
·我們的使命
·反思“九一八”
·再談“九一八”
·毛感謝皇軍喚醒國人?
·《活著》的續集
·《活著》的續集
·同病相憐
·閱港聞二則有感
·華國鋒不是焦大--與李劼先生商榷
·希望環球時報好好做“黨的喉舌”---評點《環球時報》社評
·希望環球時報好好做“黨的喉舌”---評點《環球時報》社評
·毛有別於李浩---與恆均“兄”商榷
·好處說好,壞處說壞---關於華國鋒評價的通訊
·光明網的“光”與“明”
·毛睡衣上的補丁
·大師與大話
·华盛顿忘记孙中山
·世外桃源访家祺---奥兰多之行散记(之一)
·屈原无祖国---与严加祺兄的通讯
·扬鲁抑胡 貌似公允 ---<鲁迅和胡适精神世界的同异>点评(之一)
·亲疏有别 以胡衬鲁 ---<鲁迅和胡适精神世界的同异>点评(之二)
·芝加哥记行(之一)
·芝加哥记行(之一)
·巧言令色 文过饰非
·巧言令色 文过饰非
·美国行散记(之三)---"甩(luc)底"
·美国行散记(之三)——“甩(luc)底”
·七绝一首---半月湾墓园凭吊孙探微大姐兼怀朱启平先生
·出水才看兩腳泥---香港區議會選舉感言二則
·《老兵》的民國範兒
·為共張目,替毛招魂---評電視紀錄片《飛虎奇緣》
·民主小贩?党校教员?中南海智库?---读杨恒均《如何应对咄咄逼人的美国?
·“共产”与民主,冰炭不同器---致杨恒均的公开信
·芬芳桃李耀光华
·辛卯感言
·辛卯感言
·辛卯感言
·镇反运动草菅人命
·毋忘珍珠港
·特首选战何来民主?
·繁荣文化靠哪般?
·已成绝响的“民国范儿”
·香港选委会选举有感
·余光中的丰采
·穗深知识人收入可观
·让世界充满爱
·名牌与软实力
·适成对照
·岁末感言(二则)
·新年祈祷
·杨恒均VS鲁迅
·怀念高智晟
·香港的“通灵宝玉”
·韩寒具代表性
·购物天堂
·人权高于主权
·人权高于主权
·霍金的启示
·國舅誤
·苗子与韩星
·具英国特色的中国人成功故事
·历史吊诡
·民主宪政与顺口悦耳
·血泪凝聚的文字
·“叫兽”/狼狗及狼与猪
·香港故事
·龙年展望
·也谈“活埋”兼论“去国”
·不是雷锋,胜似雷锋
·管窥中国特色
·肚脐之下无政治?
·反右派--大躍進--大
·“皇儲”老戈說異同
·访家祺伉俪记事(七绝)
·真假是非岂可含糊?---也来说韩寒
·学雷锋内有玄机
·欢迎征引 但请注明--与“独往独来”先生商榷
·CY “CY”“CP”
·“三一八”与“六四”
·CY未必是CP
·善哉!沈祖尧校长
·弃梁挺唐乃明智之举
·迎“狼”三招
·谢票、“订票”、箍票与唱K
·雷锋韩寒话异同
·痛悼方励之教授(七律)
·同志耶?先生耶?
·方励之与韩寒
·CY与“CY”
·另类CY辩护士
·让陈光诚免虞恐惧乃重中之重
·李鹏墓木已拱/行将就木?---与何清涟女士商榷
·韩寒的真/人话说得好
·六四两题
·“六六六”仍属禁忌
·儿童的节与韩寒的心
·儿童的节与韩寒的心
[列出本栏目所有内容]
欢迎在此做广告
一个笔记本夺了一条命?——再谈杨刚与子冈

   
   
    昨谈杨刚,兼及子冈,意犹未尽,乃为续。
   
    关于杨刚之死,除了说她‘车祸中脑震荡,精神失常,终于不治’的‘官方说法’(引自罗孚《文苑缤纷》,天地图书,2007年,118页)之外,还有一种说法,见于《大公报一百年周年报庆丛书》中,《我与大公报》的一册里。

   
一个笔记本夺了一条命?——再谈杨刚与子冈

   
    该册分为两辑:第一辑是《忆旧怀远》,头一篇是《杨刚与百姓同在》,作者陈朴,1946年加入上海《大公报》,即与刘克林同年成为‘大公人’,属杨刚的晚辈同事。该文第四段追忆杨49年5月到沪主持《大公报》,其后迭任要职,并当选首届‘全国人民代表’和中共‘八大’代表之后写道:
   
    正在为她庆幸时,不幸的消息接连传来:1955年秋,她在参加一次外事活动中遭遇车祸,造成严重脑震荡,留下头痛难忍的后遗症。1957年秋,她偶然遗失了一个重要笔记本,而当时正在反右的政治风暴中,这使她紧张万分,终于在精神极不正常的情况下一眠不起,终年五十一岁。’(《我与大公报》,2002年,12页)
   
    文后注明:原载1999年1月26日《大公园》,那是香港《大公报》的文艺副刊,其前身是杨刚主编过的《文艺》。
   
    陈朴此文颇有为杨刚鸣不平的味道。文章前三段讲的是:他在北京西郊八宝山人民公墓偶然发现‘杨刚同志之墓’,‘不禁惊讶’,凭他的想象,‘以她的党龄,她曾经担任的职务,她的贡献,当然,她的墓应该是在八宝山革命公墓的共和国奠基人的陵园里面。’(同上,11页)所以,他说杨之死导因于‘遗失了一个重要笔记本’,应该不会是想为当局隐瞒什么。
   
    事实上,杨刚的老同事兼老朋友肖乾,也曾在其回忆录里有类似的说法。肖的回忆录于中港台大量发行,无疑具可信性。何况他又是《杨刚文集》的选编者(该文集由权威的人民文学出版社于1984年出版),对杨之死因,当是有所据而云焉,不会信口开河的。
   
    然而,今天重新思考,便有理由相信,‘笔记本夺命’一说难以成立,是人为散布,有意误导。陈朴与肖乾二位,似乎都堕进了某种圈套。
   
    试想,杨刚自1956年下半年起,即主管《人民日报》《文艺》副刊,虽然其级别很高,也不过是该报副总编之一而已。57年4月10日,毛召见邓拓为首的人民日报编委训话,杨不在内。她6月9日写诗对反右表态,可能事前得知《这是为什么?》前一天见报,也可能被蒙在鼓里。因为这篇据说为毛亲撰的《人民日报》社论,6月7日晚由毛交付胡乔木时,仅吴冷西一人在场。总而言之,当时杨的受宠信度已大大下降。尽管‘周恩来非常器重她,曾对毛泽东说杨刚是党内少有的女干部。’(同上,13页)但这并不能使其逃过后来受批判的厄运。
   
    在这方面,肖乾的回忆可为佐证。肖挨批后,某次出席一会议,照例躲在角落避人。不料周恩来到场后,特地将他召到前面就座,还说他仍然是同志。肖大受鼓舞,以为可免入另册。谁料到底还是戴上了紧箍咒,可见周可以保住的人十分有限,他不能拂逆毛的意旨。
   
    在此情况下,就杨刚而言,她还能与闻什么不得了的党国机密?她的笔记本还会属于枢机要件,值得她付出生命的代价以承担责任?显然,‘笔记本夺命’纯属无稽之谈。
   
    谈过她的逝世,不妨回顾其生平几件事。
   
    一是她的退党。事缘1932年夏天,她患猩红热,几乎不治。大病初愈`身体虚弱的她向党小组长请假。该员性格莽撞,竟批评其为消极。一言不合,她还以颜色道:‘你们说我怠工,我就算了,我不能工作,我退党。’就这样气话成真。多年后,她就此检讨说自己‘小姐脾气很重’。(《万木无声待雨来》,大公报,2007年,5页)
   
    但事实上她绝非任性的小姐,此前的1930年因反内战被捕,在阎锡山的监狱中备受酷刑,坚贞不屈,没有吐出任何革命信息,使法官无可奈何。作为同案系狱的唯一女党员,如此不让须眉的表现,令夏衍对其赠予‘浩烈之徒’的评语。
   
    另一方面,说她是名记者,她也当之无愧。1942年7月,她就曾陪同澳大利亚记者贝却敌,深入东南战地采访,历时两个月,途经湘`赣`闽`粤四省,发回通信十余篇,引起强烈反响。这是在她后来飞越重洋,撰写那有名的四十多篇美国通信之前的事。
   
    在美期间,她被作为首位参加美国总统记者招待会的中国女记者,介绍给杜鲁门。1946年,她还致函于彼,劝告美国政府放弃援蒋反共打内战的政策。同时为中共作了大量外交宣传工作。
   
    她还是作家兼诗人。30年代起先后出版过散文集《沸腾的梦》,历史小说《公孙鞅》,发表过长达八百行的政治讽刺诗《我站在地球的中央》,以及长篇小说《伟大》。其作品的若干篇章,获懂行的胡乔木赞赏。胡在《杨刚文集序》中,建议将之编入中学语文课本。
   
    此外,她还是世界文学名著《傲慢与偏见》的首位中译者。她又曾翻译毛的《论持久战》。
   
    再者,1948年她在美时,曾以英文撰写长篇小说《女儿》,34年后被发现,1983年,为之保存书稿的一位美国朋友,将此20多万字的作品,送回给其独生女儿郑光迪(郑在延安长大,后来担任过交通部副部长,郑生父与杨分手后牺牲于日机轰炸)。
   
    1983年9月,邓颖超为《杨刚文集》题词:‘《杨刚文集》出版,是对党和人民的忠诚的优秀女儿----杨刚同志的最好的纪念。’此题词被刻在杨刚墓碑的上端。
   
    对此,陈朴不免慨叹:有了邓颖超题词的评语,杨刚的一生得到了充分的肯定,。。在不算短暂的三十年间,可以说是经历了一个不受处分而有处分的待遇`不称平反而得平反之实的过程。但尽管如此,这位忠诚的革命家还是被摒弃于革命公墓的陵园之外。’(《我与大公报》,13页)
   
    不过,陈朴在文末引述了杨刚两位外孙署名的铭文:‘姥姥永远和人民在一起’,然后写道:‘杨刚一生热爱人民,无私奉献,她安息于人民公墓,身处平民百姓之间,也许更符合她的夙愿吧!’(同上,13页)
   
    真是一国两制!发表在香港《大公报》上的陈朴文章,仔细咂起来似乎有点出格。他最后这句话,岂非意味着在堂皇的八宝山革命公墓安息的衮衮诸公,包括所谓第一室里面的‘共和国奠基者’,并不是‘与百姓同在’吗?
   
    当然,这只是区区在下的说三道四,陈朴无需负此文责也!
   
    最后再啰嗦几句,是关于子冈的二三事。
   
    一是其胆色。她跟杨刚不同,长期是单线联系的地下党员。1946年在北平的一次新闻发布会上,军调部国军代表兼参谋长蔡文治,突然‘当众严厉地盯住’她好一阵,继用玩笑口气说:‘彭子冈,你究竟是不是共产党?!’‘子冈心中一惊,但笑嘻嘻地请蔡拿出证据’,同仁见状急忙为之打圆场,把话题岔开。又一次发布会上,子冈主动凑上去,‘准备欣赏他大动肝火’,不料蔡这回只是打了个招呼:‘彭子冈,你的文章真有煽动力啊!’(《如是我闻》,大公报出版,2007年,9-10页)国民党当局早就怀疑她的身份,但苦无证据,一直无可奈何。
   
    二是其人物专访之功力。她先后采写过冰心`史良`宋庆龄`郭沫若`,以及抗日英雄马占山`张自忠等,在她笔下无不熠熠生辉。而其《蒋夫人访问记》更是不可多得的成功之作。
   
    那是1939年,她奉张季鸾之命去采访宋美龄。时年24岁的子冈‘发挥自己观察敏锐,文笔传神的特长,以抒情的笔法刻画出宋美龄作为女人,与史良`冰心等名女人的不同之处。’为此,她的文章一开头就引述宋的一段话:‘伦敦圣保罗大教堂的南面入口之前,有一块奇特的石碑,上面刻着一个拉丁字,“Resurgam”,它的意思是:“我将再起”。。。这一个碑文,那么强劲有力的一个字,对于我们,对于目睹着同胞伤亡`家残国破的我们,尤其富有特殊的感动力,它将要深深地印刻在我们每个人的心头,鲜明地照耀在旗帜之上!’(《同上,26页)
   
    对此,论者评论称:‘宋美龄那种西方文化渗入骨髓的气质教养,对于自幼成长在教会学校的子冈还是有吸引力的。宋美龄的那段讲话,不仅显示了她个人的风度修养,也体现出国民党当时企图肩负抗战领导责任的决心。’(同上)
   
一个笔记本夺了一条命?——再谈杨刚与子冈

   
    子冈那时既是《大公报》记者,又是新党员。她‘我行我素’,‘善于用自己的眼睛观察,用新闻记者的大脑进行思考’,结果文章写得很漂亮,张季鸾称许道:‘颂而不谀,恰到好处。’给她‘晋级加薪’,以资奖励。(同上)
   
    三是她对新记《大公报》感情很深。57年鸣放之初,她在北京新闻界座谈会上慷慨陈词。‘子冈不知道党的“引蛇出洞”策略,发言最多,最激昂,她批评《人民日报》有那么多的人,花那么多的钱,结果却脱离群众,赞扬《大公报》(应是指新记《大公报》--张注)经费少,效率高,消息快,文章好。座谈会的发言记录整理上报,子冈的发言被记录在册,成为“右派”的罪证之一。’(同上,31页)
   
    说到底,她之赞扬新记《大公报》,并非由于她和丈夫徐盈从该报得过多大的好处(那次她获‘晋级加薪’属当之无愧),而是欣赏该报为民喉舌,并且鼓励记者‘善于用自己的眼睛观察,用新闻记者的大脑进行思考’。但这是与中共的办报方针背道而驰的。所以她夫妇俩都不容于当局,受到严厉的惩罚。
   
    她的晚景基本上是悲剧,因为自1980年冬猝患脑血栓入院开始,子冈就缠绵病榻达八年之久。虽说较杨刚去世晚30年,可实际上复出工作才一年。少年时代就自认具有‘狮子般的魄力’的苏州女子,‘壮志犹存,时不我待’,子冈子冈可奈何?
   
    1984年1月,坐在轮椅上的子冈回首生平,谆谆教导后辈同行:记者要‘为人民的根本利益’工作;要有‘独立的见地,鲜明的爱憎,敢于批判和创造’,敢说真话;。。。(同上,1页)
   
    肺腑之言,颠扑不破之理。毫无疑问,这些和杨刚的信念完全一致,两位大公报名记者心灵相通。可是,她们的遗愿什么时候才能彻底实现呢?
   
    (08-2-1)
   
    过大事
   
   

©Boxun News Network All Rights Reserved.
所有栏目和文章由作者或专栏管理员整理制作,均不代表博讯立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