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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恒均之[百日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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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为什么批评中国

——就我的一段经历和思想变化与青年网友交流
   

我为什么不删除愤青们的留言

   
   今年三月份在国内和讯网站开了第一个博客,九月份又在网易开就了第二个博客。在这两个博客上,我写了一些评论、杂文和日记,我以前只写过小说。在读者和网站管理员的支持下,两个博客都还热闹。
   
   青年网友中很多是认同我的观点的,这让我大喜过望,但也有不少网友无法接受我的观点,特别是对我文章中处处批评中国大陆政治腐败和社会丑恶现象表示不理解甚至反感。支持和反对我的网友在我博客留言中也就形成了旗帜鲜明的两极:支持的相见恨晚,赞扬有加——有些过誉之词让我都不好意思;反对的慷慨激昂,口诛笔伐,有些更是竭尽侮辱之能事。至于我,当然不能免俗,自然也是对赞誉的沾沾自喜,对批评的心有不甘和心有余悸,但我得私下承认,批评的留言往往让我过目难忘。
   
   不少读者的批评确实值得我揣摩和深思,有些弥补了我经历和认识不足造成的缺陷,我在这里表示衷心感谢。但也有相当一部分批评和攻击完全是无厘头,其中大部分是一些青年网友,一看到我批评中国的文章甚至标题就义愤填膺,激起了平时深藏难露的爱国热情,对我一通攻击甚至辱骂。看过我博客留言的朋友就知道,2007年就因为我的几篇博客文章,我不止一次两次地被戴上反动势力、反华势力、汉奸、(可能的)台湾特务、美国和西方的走狗等等高帽子。
   
   显然,我遭遇了传说中横行网络和现实中国经年的“愤青”。我很想写一些回帖与这些愤怒的青年们谈一下心或者讨论一番,可是,再一细看他们的帖子,就发现根本无从回复。例如,你批评了一下社会中某种不好的现象,他们就指责你,为什么看不到我们社会的光明面?
   
   你怎么回答呢?除非你把改革开放三十年中出现的所有美好的东西数落一遍,或者像中央电视台的新闻联播播音员一样把中国的光明面广而告之,否则他们不会满意的。我当然也不会把光明面都写一遍,再在末尾来几句“中肯”的自我批评,如果那样行文,就是政府工作报告了,体制内的所有宣传和媒体都在干这活,轮不到我。
   
   再如,很多青年网友质疑我,姓杨的,中国人民把你养大,你到海外住了那么久,怎么只看到你文章中批评中国,不见你批评美国?你不是美国的走狗是什么?
   
   还有一些留言就更让人哭笑不得,以致在深圳和一位网友聚会时,他愤愤不平地说,看到那些愤青在你博客无理取闹,我恨不得顺着留言者的ID找到那些家伙,把他们一个个痛打一顿,打得他们开窍。
   
   我哈哈一笑,不过心里就想,我更不能留言回复了,免得争论进一步激化。不过,我不回复,那些愤青的留言也并不见减少,有些越来越激烈,我于是也就从反华势力的代言人一步步变成了“汉奸”和“特务”。好心的网友就来信建议我删除一些过激的留言和评论,——毕竟我是博主,是有权力删除我博客上的留言和评论的。还有的网友知道我很忙,经常在外面跑,答应要为我管理博客,随时帮我删除愤青的帖子。
   
   我都婉拒了。迄今为止,我仍然没有删除任何一个批评和攻击我的帖子。我不删除留言和评论的理由很多,最冠冕堂皇的当然是“我不支持你的观点,但坚决捍卫你表达观点的权力”,但最主要的一点就是,我自己曾经和这些给我留言的愤青一样,也是一名愤青,而且,我知道也理解我们都是怎样成为愤青的 ……
   
   

我曾经是最牛逼的愤青

   
   我生在新中国,长在红旗下(这句话现在的愤青都不会用了耶),我从小学到大学的费用都是国家和人民支付的(?),一路受到爱国主义教育,大学毕业又直接分配到国务院系统的机关工作,有吃有喝,如果说我不知道感激,听到人家批评自己的祖国不愤怒,那是很不符合逻辑的。
   
   中国是盛产愤青的地方,在那样的教育和那样的宣传下长大,你不是愤青倒不合常理了。所以我从一开始就是一名愤青。不过,和普通愤青不同的是,出学校后我从事的是外事工作,我接触的都是外国人,我充当愤青的对象不是中国同胞。
   
   我很理解现在一看到批评中国政治和社会的帖子就怒发冲冠的年轻人,毕竟我们都受到了类似的爱国主义教育。我在他们这个年龄,对批评中国的声音之敏感可以说是有过之而无不及,一听到外国人批评中国,我就怒火中烧,好像人家要挖我的祖坟,又好像我生活的支柱马上就要被破坏。虽然由于外事纪律我不能火冒三丈,但我一定会用自己的方式方法为中国辩护,有道理时我得理不饶人,没有道理时我也强词夺理,总归要把外国人要就是弄得“理屈”,要就是弄得“词穷”,我才会鸣锣收兵,心安理得地自以为爱了一次国。
   
   当然我当愤青最辉煌的经历不是在中国,而是到了美国后。
   
   1997年8月,香港回归一个月后,我来到美国首都华盛顿,在一个叫大西洋理事会的智库从事研究工作。当时我来美国的路费完全是自己出,介绍到这里从事研究工作是我的恩师和朋友帮忙,生活费也靠自己打工挣来,研究费用我自己出一部分,另外一部分由我私人朋友赞助,我不从中国或者美国政府或者依附于它们的任何机构拿一分钱的经费——我为什么强调这一点?因为自从改革开放到今天(2008年1月27日)为止,像我这种既不从国家和政府、也不从研究机构和大学等拿经费到华盛顿这种级别的智库从事和国家政策相关的研究工作的,就一个人,就是我杨恒均。
   
   我最初自费到美国的目的也许是想多了解一下外面的世界,亲眼看看美国到底如何强大,为什么强大了这么多年,诀窍在哪里?(见我的散文《魂断罗湖桥》)但大家还记得,当时是个什么情况,台海危机持续发酵,中美对抗一触即发,江泽民即将访问美国,朱镕基的改革遇到阻力,以美国为首的反华势力甚嚣尘上……我这个在国内就是愤青的人怎么能够坐得住?又如何能够冷静下来进行自己的观察和研究?
   
   那两年,我可以说是拼了老本捍卫中国的尊严,有记载的就包括我和美国国防部将军们、中央情报局外围研究人员、台湾国军访问学者、来访的陈水扁(当时的台北市长)等等讨论和论争的记录,我听到任何一个非中国大陆人在我面前批评、攻击中国,就会毫不犹豫地跳起来,根本不管他们是善意还是恶意,也不管他们攻击和批评得是否有道理,总之,中国人的事,我们会处理好,不用他们管。我用我有限的知识,与他们抗争,经常搞得面红耳赤,很多时候是不欢而散的。
   
   当时就有几年前来美国的华人朋友婉转地劝我,小杨(那时我还是小杨呀),你不是公派,也不是拿人家的钱,却在一个研究机构为中国政府声嘶力竭地辩护?你是何苦?你也不觉得累?你看看周围的华人,有几个像你这样?你现在是在美国,赚钱要紧,再说,你今后还要在这里定居下来,何苦和美国人作对?你也不害怕吗……
   
   华人朋友说这话,现在的愤青朋友可能不理解,要知道,一个中国人到外国首先应该是生存,而我当时在研究机构是根本无法赚钱的,如果没有资助(例如来自政府或政府附属的研究机构,或者一些NGO),任何人都不会傻到在研究机构混。事实上,在中美台关系最紧张的1996、1997两年里,整个华盛顿最有名的研究智库,像我这种大陆来的中国人就我一个,找不出第二个。当然也有一些公派的、拿着大陆纳税人的钱过来的学者和专家,他们大多在为自己打小算盘,很少有我这么积极的。
   
   可我乐此不疲,也不害怕,为什么?第一,我觉得有意义,因为我在为祖国辩护,就像我当时在国内做的一样,浑身是劲。第二,我有愤青的激情和热情,我是愤青我怕谁?当然我得承认,在世界反华的大本营美国为中国辩护,确实是很辛苦的,加上我的知识有限,水平不高,那场景可想而知了。可我还是像唐吉珂德一样,充满激情,于是,在华盛顿离白宫只有一条街道的办公室里经常上演一位愤怒的中国青年舌战美帝将军和学者们的场景。
   
   现在,我早已经过了愤青的年纪,也不再是当年的愤青了,但我始终认为,愤青心中那股憋不住的爱国的热情和对一些自认为邪恶事物的愤怒还是有可取之处的,他们的问题是既没有搞清楚什么是爱国,也没有分清哪些才是真正的邪恶。
   
   

在美国,我找到了为中国辩护的最好办法

   
   和现在的愤青一样,当时的我听到那些批评中国,说中国不好的话,总要跳起来辩护。也和现在的愤青一样,都或多或少受到知识和经历的局限,经常结结巴巴甚至理屈词穷。例如,我现在写文章针砭中国时弊,总有愤青过来叫骂,其实,我的文章当然有不足之处,而且由于经常是在飞机火车上一蹴而就,漏洞很多,有些观点也只是一家之言。你如果知识积累多一点,经历再丰富一点,很可能对我言传身教一番,我也会虚心倾听。可是,所谓愤青也就是只知道愤怒而不懂得讲道理的,在他们那里,爱国、爱党和热爱社会主义这些概念都被烧红的烙印硬生生的烙在了当时还没有发育好的大脑里,使得他们自小就认为尿布里渗出的都是真理。
   
   这在中国目前还行得通,例如在当今网络上,愤青们仍然占据了“政治正确”的高地,大多网站和论坛管理员一般不会删除愤青的帖子,要删,也是删除那些激起愤青愤怒的帖子。
   
   可是现实可不是网络,特别是在美国,当一名愤青可不那么容易。在美国呆了一段时间,我已经发现不分青红皂白地为中国辩护不但让我感到力不从心,而且美国人也失去了兴趣。不过,美国人可没有失去批评和攻击中国的兴趣。所以,作为愤青,我还得愤怒,还得战斗。
   
   好在,我很快找到了更好的办法,那就是不再干巴巴地为中国辩护,而是以毒攻毒,转守为攻,主动批评和攻击美国!
   
   一旦找到了突破口,简直是如虎添翼。说实话,为中国辩护我力不从心,但批评和攻击美国我则是得天独厚,很快我所受的教育就派上了用场。从此以后,当美国人批评中国人权的时候,我立即攻击美国的人权——呵呵,想起来,我比咱们的外交部长更早地使用“美国的人权也不咋样……”这样经典的句子。
   
   当然比起国内的愤青,我确实有一定的优势,我在国内外的经验都丰富,体制内、体制外都混过,对美国的社会也有不浅的认识,加上我拿得起,放得下,心无成见。静心比较一下,我确实可以找出美国政治和社会中存在的很多的弊端和弱点。例如,虽然我也承认美国人的核心价值观是人类历史上最接近完美的一种价值观,但对于他们向世界各国推行这种价值观的方式方法,以及那种让全世界都以我为中心的老子天下第一的做派很不以为然。记得当时我曾经指责美国人在处理其他民族文化和宗教问题上过于简单,有时又偏激,并直言这样会引起极端主义的报复。美国人都是一笑置之。可是,我就感到很紧张。于是,找个机会把儿子从华盛顿送到澳大利亚。结果,在送走后的第二年,在我华盛顿住处窗口所及的地方,一架被恐怖分子劫持的飞机撞在五角大楼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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