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余杰文集
·致人于死地的教育非改不可
·解开芬兰的奇迹背后的秘密
·以“童子军”取代“仇恨教育”-
·捍卫公民的受教育权
·雷锋与盖茨:谁是真的英雄?
第四卷 知识分子哪里去了
·贺谢泳受聘厦门大学
·误人子弟的杨帆应当下课
·知识分子是“牛虻”,也是“春蚕”
·钱钟书神话的破灭
·知识分子的使命是说真话
·余秋雨:文人无行,忏悔无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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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白昼将近:基督信仰在中国》(香港晨钟书局)
·《白昼将近——基督信仰在中国》目录
第一卷 我们的罪与爱
·一颗历尽沧桑依然发光的珍珠——读刘德伟《一粒珍珠的故事》
·迎接中国福音传播的第二个黄金时代——读赵天恩《中国教会史论文集》
·我虽然行过死荫的幽谷,也不怕遭害——三位基督徒在中共劳改营中的生命见证
·超越时空的网络福音——序范学德《传到中国》
·我必不至蒙羞——读《六十三年——与王明道先生窄路同行》
·我们的身体是箭靶而不是武器
·朋霍费尔对中国自由主义的更新
·我们的罪与爱──序北村《愤怒》
·“入中国”与“出中国”并行不悖
·乡村教会如何由隐匿走向开放?——给一位乡村教会领袖的一封信
第二卷 为了这个时代的公义
·中国印刷和传播圣经的真相
·圣经中有“国家机密”吗?
·中国需要更多的“以诺”企业
·站起来便拥有了自由——有感于傅希秋牧师荣获“约翰•李兰德宗教自由奖”
·为了这个时代的公义——致被流氓毒打的李和平律师
·真相是不能被消灭的——致世界报业协会“金笔奖”得主李长青
·从美国民权运动透视基督信仰与社会公义之关系
·如何捍卫我们的宗教信仰自由?——兼评中国国务院《宗教事务条例》
·坎特伯雷大主教在中国的“波坦金之旅”
·从矿难看中国人对生命的态度
·个体的救赎与民族的救赎——与王军涛的信仰通信
·“宗教局长”如何变成“谎话大王”?
第三卷 从黑暗中归向光明
·桃源乐土的追寻——论基督宗教伦理与当代中国精神文明的重建
·从黑暗中归向光明——论新一代中国基督徒知识分子的公共角色
·我们是一座桥梁——论中国基督徒知识分子的文化使命
·使公义如江河滔滔
·如羊进入狼群——论基督徒如何在不公义的世界里坚守信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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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白头鹰与大红龙:美中关系及其对世界的影响》(2008年香港晨钟书局出版)
·美国民主的真相与根基——与庄礼伟商榷,兼论美国的基督教精神
·纪念那些战死在中国的美国士兵
·希拉里回忆录的中文版是如何被肢解的?
·民主女神浴火重生——华盛顿“共产主义死难者纪念碑”揭幕仪式亲历记
·跨国公司在中国的道德盲点
·从尼泊尔毛派的末路看全球清算共产主义罪恶的浪潮
·欧洲、美国与中国之“三国志”
·共产主义就是恐怖主义——布什总统讲话的划时代意义
·人权议员布朗贝克和他的中国女儿
·美国媒体在“妖魔化”中国吗?——从美国媒体关于中国黑心商品的报道谈起
·巴以冲突中美国的角色
·美国的秘密与细节的启蒙——读范学德《活在美国》
·美国为何干涉日本的“内政”?
·美国新保守主义的崛起
·美国学界应当避免“中国化”的陷阱
·面对邪恶的时候,没有真正的中立——从二战中美国与瑞典、瑞士的不同角色谈起
·美国如何帮助推进中国的宗教信仰自由——在美国参议院的演讲
·我们关于声援美国政府摧毁萨达姆独裁政权的声明
·倒萨战争与“人权至上”的价值观
·韦塞尔为什么支持美国对伊战争?
·中国不是一个负责任的大国
·白宫会谈的台前幕后
·美利坚不是藏污纳垢之地——建议美国政府对居留在美国的中国贪官及其家属展开调查
·“小鹰号”事件:中美谁是胜利者?
·以祷告改变世界——华盛顿“总统早餐祷告会”侧记
·谁之“崛起”,哪有“和平”?
·佩洛西:人权不是幌子
·欧洲、美国与中国之“三国志”
·中国信仰的复兴与中美两国的“化敌为友”——在美国众议院的演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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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不要做中国人的孩子》(劳改基金会)
·不要做中国孩子的母亲——天安门惨案十九周年暨汶川大地震祭并为“天安门母亲”网站开通而作
·谁是亚洲最美丽的女性?——写给缅甸民主运动领袖昂山素姬
·“处女卖淫”案与警权过度扩张
·从警察到还是妓院的变脸
·业主维权与市民意识的觉醒
·寻求公义需要更大的耐心和勇气——天安门屠杀十八周年祭
·红卫兵外长李肇星的末路
·你可以成为一名快乐的异乡人——读格鲁沙《快乐的异乡人》
·扶不起来的胡阿斗
·青藏高原上的血雨腥风——读唯色《杀劫》
·退休高官休得窃取神圣教席
·矿难为何无法遏制?
·推倒西藏的“柏林墙”——读阿妈阿德《记忆的声音》
·被人民抛弃的中共十七大
·帝王腐尸味中的天价酒店
·孩子眼中的蒋介石
·乱哄哄你方唱罢我登场——读张素华《变局——七千人大会始末》
·以“幽暗意识”透视中国百年激进思潮——与张灏对话
·《记念刘和珍君》为何被逐出中学语文课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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问谁同是忆花人


   问谁同是忆花人
   虞美人

   小梅枝上东君信。雪后花期近。南枝开尽北枝开。长被陇头游子,寄春来。
   年年衣袖年年泪。总为今朝泪。问谁同是忆花人?赚得小鸿眉黛,也低颦。
   那时,我时常随一位老师穿过对面的林荫道,散步去孤山。冬天,湖上没有一只小船,放鹤亭边,梅花盛开。我们坐在亭子里的石凳上,灰蒙蒙的天空,渐渐飘起雪花来,无声地飘落在梅枝上,白成一片。当时想起杭州沦陷于日军时,我们在上海,老师曾有词云:“湖山信美,莫告诉梅花,人间何世。”后来湖山光复,我们又能回来赏梅,心中自是安慰。
   琦君《一生知己是梅花》
   这首《虞美人》是咏梅之词,或者说作者借咏梅来咏人。
   唐人酷爱牡丹,宋人酷爱梅花。唐人乐观快活,故欣赏牡丹的富贵世俗、绚烂之极;宋人内敛沉思,故喜欢梅花的平淡含蓄、清奇孤幽。牡丹与梅花,亦是唐宋之别也。
   宋代是中国艺梅高潮的起点。江南江北,同是翠寒姿。北宋朱弁《曲洧异闻》卷三“韩景文赠梅并题绿萼亭”云:“顷年近畿江梅甚盛,而许、洛尤多。”《梅品》云:“梅花为天下神奇,而诗人尤所酷好。”范成大《梅谱序》中说:“梅,天下尤物,无问智贤、愚不肖,莫敢有异议。学圃之士,必先种梅,且不厌多,他花有无多少,皆不系重轻。”可见,当时梅花不仅已经普遍种植,花色众多,而且成为一种含义丰富的文化象征符号。
   在此背景下,“梅词”自然成为宋词中一个最大的类别。《宋史•艺文志》中录有《宋初梅花千咏》,考之《全宋词》,以梅词而论,苏轼有六首,周邦彦有七首,李清照有九首,辛弃疾有十四首,姜夔有十六首,吴文英有十二首,周密有十一首,刘辰翁有十首。翻阅宋代文献,也可发现宋人对梅花进行品评记述的著作更是不计其数:《画梅谱》言画梅之技法诀窍,《梅苑》十卷专门收入咏梅之词,《梅花喜神谱》有梅花百图且配以五言绝句。
   宋人爱梅爱到了骨子里,胡铨《临江仙》云“我与梅花真莫逆”,何梦桂《水龙吟》云“问梅花与我,是谁瘦绝”。宋人在梅的身上发现了自己,宋人在梅的身上找到了寄托。
   小山当然也不例外,梅花之香,始终弥漫在小山词中。
   小山此首《虞美人》,第一句即描述了这样一个冬日的场景:在淡淡的阳光之下,梅花已经开始吐蕊了。“东君”是太阳神的别称,典出屈原之楚辞。《东君》原列《少司命》之后,据闻一多考证说,该篇改列第二篇,是祭日神之歌。既有日神形象的塑造,也描写了乐舞繁盛、人神同乐的场面。
   等到下雪之后,梅花的花期便到了。南边的枝头先开花,然后才轮到北边的枝头。梅花绽放的时候,恰恰是一年中最寒冷的冬天,却也是来年的春天即将来临的时候,正如诗人所云:冬天来了,春天还会远吗?
   在阳光与雪花之间,梅是孤独的,赏梅的人也是孤独的。“江南未雪梅花白,忆梅人是江南客。”这个时候,不由不想起身在远方的爱人。
   那流浪在天涯海角的爱人啊,你会给我寄来一枝梅花,寄来一片春光吗?
   思念的泪水打湿了小山的轻盈的衣袖。在季节的轮换中,那份美好的记忆却不曾褪色。然而,保存得再完好,也只是记忆,而不复为现实。
   “年年衣袖年年泪”,此构思真是巧夺天工——长而宽的衣袖,似乎专为拭泪而设。一个老老实实过日子的人,绝对不会有这样奇妙的想法。
   此时此刻,小山故意询问依偎在身边的小鸿:谁是去年与我一同观赏梅花的人儿?
   听到这样的明知故问,小鸿这个羞怯的女孩儿,红着脸低下了头。
   小鸿“低颦”之姿,倒也跟小莲的“偷眼觑”相映成趣。寥寥数语,小山便将二八佳人、邻家女儿的情貌写得惟妙惟肖。
   千载而下,这些生机勃勃的女孩子,仍然好像摇曳在我们面前。
   小山的性情大约近乎于梅兰芳,有女儿之容颜,更有女儿之心思,如此方可勾勒出女儿的一颦一笑来,正如吴世昌所称赞的那样:“小山之歌儿舞女,闲愁缠绵,情思宛转,无一不真。”
   小山还有一些色香俱美的咏梅词,如《胡捣练》:
   小亭初报一枝梅,惹起江南归兴。遥想玉溪风景,水漾横斜影。
   异香直到醉乡中,醉后还因香醒。好是玉容相并,人与花争莹。
   由想象到现实,由异香到醉乡,由花容到人貌,真是:酒不醉人人自醉,花不羞人人自羞。
   其他咏梅的佳句还有很多。有专门写梅的,描摹梅之风神,如:“柳垂江上影,梅谢雪中枝”,“花前独占春风早,长爱江梅,秀艳清杯”,“风吹梅蕊闭,雨细杏花香”,“谢客池塘生春草,一夜红梅先老”,“昨夜东风,梅蕊应红”,“看即梅花吐,愿花更不谢”,“梅梢已有,春来音信,风意犹寒”,“旧寒新暖尚相兼,梅疏待雪添”等等。梅花偏偏就是要在最寒冷的时候开放,这一点正是小山所欣赏的地方。但在这些句子中,抒情主人公隐藏起来了,所以它们应当属于王国维所说的“无我之境”。
   更有以梅衬人的,人梅俱美的,如:“手挪梅蕊寻香径,正是佳期期未定”,“梅花未足凭芳信,弦语岂堪传素恨”,“娇蝉鬓畔,插一枝、淡蕊疏梅”,“归时定有梅堪折,欲把离愁、细捻花枝说”等等。一树梅花之下必有一名烂漫的美少女,梅花成为少女情怀的道具,因此这些句子属于王国维所说的“有我之境”。
   相比之下,由梅及人、梅人争艳的《虞美人》,应当是小山咏梅词中的首席之作。
   没有哪个国家的文人像中国文人这样倾心于梅花。
   宋代咏梅的冠冕之作,历来公认的便是林逋之《瑞鹧鸪》和姜夔之《暗香》及《疏影》。张炎《词源》云:“诗之赋梅,惟和靖一联而已。世非无诗,不能与之齐驱耳。词之赋梅,惟姜白石《暗香》、《疏影》二曲,前无古人,后无来者,自立新意,真为绝唱。太白云:‘眼前有景道不得,崔灏题诗在上头。’诚哉是言也!”
   林逋咏梅诗《山园小梅》,宋人唱作《瑞鹧鸪》,《瑞鹧鸪》近于词牌《鹧鸪天》,可见宋初诗词分野尚非泾渭分明。全诗为:
   众芳摇落独暄妍,占尽风情向小园。疏影横斜水清浅,暗香浮动月黄昏。
   霜禽欲下先偷眼,粉蝶如知合断魂。幸有微吟可相狎,不须檀板共金樽。
   其中,“疏影横斜水清浅,暗香浮动月黄昏”一联成为千古绝唱。该联以水月两种动态之物,衬托静态的梅花之美,让梅花在人眼中如同天外飞仙般不可亵玩焉。
   姜夔的两首咏梅词,词牌为姜氏自己制作,其意境是从林诗中脱化而来。
   张叔夏云:“《暗香》、《疏影》两曲,前无古人,后无来者,自立新意,真为绝唱。”《词综偶评》云:“二词如绛云在霄,舒卷自如;又如琪树玲珑,金芝布护。”
   两首词分别如下:
   旧时月色。算几番照我,梅边吹笛。唤起玉人,不管清寒与攀摘。何逊而今渐老,都忘却、春风词笔。但怪得、竹外疏花,香冷入瑶席。
   江国。正寂寂。叹寄与路遥,夜雪初积。翠尊易泣。红萼无言耿相忆。长记曾携手处,千树压、西湖寒碧。又片片、吹尽也,几时见得?
   苔枝缀玉。有翠禽小小,枝上同宿。客里相逢,篱角黄昏,无言自倚修竹。昭君不惯胡沙远, 但暗忆、江南江北。想佩环、月夜归来,化作此花幽独。
   犹记深宫旧事,那人正睡里,飞尽蛾绿。莫似春风,不管盈盈,早与安排金屋。还教一片随波去,又却怨、玉龙哀曲。等恁时、重觅幽香,已入小窗横幅。
   林和靖以“梅妻鹤子”自许,心太冷了。与之相比,小山与白石则是多情之人,在他们身边不能没有相爱的女子。在他们笔下,在千树万树的梅花丛中,总是隐藏着一名贴心的人儿。
   小山的《虞美人》背后,有一位眉目弯弯的小鸿;姜夔的《暗香》和《疏影》背后,则有一位明眸皓齿的小红。
   南宋诗人范成大,担任过吏部尚书、参知政事和资政殿学士,也曾冒死出使金国,可谓诗词功名两不误。
   范成大退休后赐居苏州石湖别墅。《齐东野语》记载:文穆范公成大晚岁卜筑于吴郡盘门外十里,随地高下而为亭榭,所植皆名花,而梅尤多。《语林》则记载说,范成大喜欢吃梅花,有人曾经送给他一斛奁的梅花,他须臾之间便将其吃完。
   看来,范成大官虽然当得很大,在骨子里仍然是一个痴人。若不是爱梅爱到了痴迷的地步,又怎么会大口食之,以此来与梅融为一体呢?
   范成大家中蓄有一名歌妓,名叫小红。小红有非同寻常的色艺,深为范氏所宠爱。
   范成大也是一名爱才的前辈,那么多飘零江湖的才子词人,都曾在其石湖别墅的屋檐下安心栖息过。
   范成大曾赞扬姜夔“翰墨人品皆似晋宋之雅士”,其实他本人何尝不是如此呢?
   物以类聚,当姜夔落拓江湖、无依无靠之际,范成大将其招致家中。
   姜夔成为石湖别墅中的贵客,在那段衣食无忧的日子里,他才得以从容度曲作词。
   不知从什么时候起,姜夔与小红经常在一起切磋音乐,渐渐惺惺相惜乃至眉目传情。一个是客人,一个是侍女,虽然范成大是一位热情宽厚的主人,两人毕竟不敢造次。只好将这一点心有灵犀掩埋在心底。
   范成大看在眼里,乐在心头,他们确实是天生一对啊。于是,他决意自己割爱,以成就这一天造地设的美好姻缘。
   有一日,他们外出踏雪寻梅归来,范成大邀请姜夔作新词。姜夔不假思索,挥笔写下了《暗香》、《疏影》两支曲子。由小红演绎出来,这两首曲子的音节更是清婉动人,有如天籁一般。在疏影与暗香之中,三人举杯邀明月,微微醉去。
   不久,姜夔要返回老家吴兴了。在送别的那一天,姜夔一副若有所失的模样,因为离开范家之后,他便再也不能与小红一起朝夕相处了。
   范成大突然宣布,让小红跟随姜夔一起回家。这一决定让姜夔目瞪口呆,简直不敢相信幸福就近在咫尺。其实,范成大早已征求了小红的想法,惟独瞒着姜夔一人而已,他就是要给姜夔一个惊喜。
   在岸边,范成大与他们挥手告别,并嘱咐两人一定要夫唱妇和、永不分开。
   姜夔与小红两人一同坐船回家。
   那时候的小船,大约与后来鲁迅、周作人笔下的乌篷船相似。姜夔在《征召》中所描述说:“越中山水幽远,予数上下西兴、钱清间,襟抱清旷。越人善为舟,卷篷方底,舟师行歌,徐徐曳之,如偃卧榻上,无动摇突兀势,以故得尽情骋望。”可以想象,上船之后,两人归心似箭。执手相对,既感佩范公之豪,亦久久不敢相信:如此美好的姻缘,居然迅速从天而降。
   那天晚上下起了大雪。
   船过垂虹桥时,姜夔吹起箫,小红轻轻唱和,在箫声与歌声中,小船载着他们驶过一生中最美的一段旅程。
   姜夔为此写下了一首诗:“自作新词韵最娇,小红低唱我吹箫;曲终过尽松陵路,回首烟波十四桥。”
   后来,范成大病逝了。
   苏石写诗挽之,诗中提及了这段佳话:“所幸小红方嫁了,不然啼损马塍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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