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台籍原國軍戰俘、韓戰中共炮兵楊德傳
◆◆ 戡亂戰爭 • 國軍戰俘見聞 ◆◆
◆ 台澎籍國軍戰俘見聞 ◆
·六十二軍 • 陳金元
·七十軍 • 彭明月
·歸鄉千萬里 • 黃中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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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年軍二○七師 • 葉东川
◆ 大陸籍國軍戰俘見聞 ◆
·王鼎鈞: 戰俘餘悸——天津被俘與上海脫險追憶
·冰 壸: 共军淮海集中营亲历记——国军第七兵团溃败前后见闻
·士 心: 重慶高級俘虜營生活之憶
·高文俊: 鐵幕楚囚——大陸淪陷與中共勞改憶往
◆ 戡亂戰爭 • 華東戰局 ◆
·怡 裳: 憶共軍渡江前夕的南京與浦口
◆◆ 戡亂戰爭 • 大局逆轉 ◆◆
◆ 浙江撤守 ◆
·阮毅成: 在杭州的最後半年
◆◆ 戡亂戰爭 • 東南戰局 ◆◆
◆ 福建戰事 ◆
·怡 裳: 兵敗如山倒的福建戰火兩百天
·冰 壺: 十五萬國軍困坐廈門海灘記
·楊元忠: 于役东南軍政長官公署回憶
……有一件事報紙從來沒有發表過,這本是軍事秘密,不該講到此地,我忍不住講出來,因為在座各位都是各民主黨派的領導同志,想來也不會對外傳出去。就在解放上海那年秋天,為了給解放臺灣打下基礎,黨中央決定首先解放金門。這是臺灣的門戶。三野受命擔任這偉大的任務。可是,當時我作為三野司令員,和饒漱石對如何執行解放金門的任務,發生了分歧意見。一向是失敗主義思想的饒漱石,當時又產生了輕敵思想。這種思想似是矛盾,卻並不矛盾,勝則驕和敗則餒本質是一樣的,這就是辯證法。饒漱石認為蔣介石已經完了,只要我軍一登陸,金門就會不戰而降,派一、兩師人進攻金門就能解決問題。在決策會議上,我和饒的意見不同。我認為列寧講的「敵人越到垂死的階段,掙扎越是猛烈」這句話,對於解放金門戰役仍是適用的。因此,我的意見是蔣介石必定不惜一切犧牲,堅守金門頑抗,我軍必須以全力進攻金門,並且在萬一戰局不利時,作最壞的準備。饒漱石不同意我的意見,遵照黨的紀律,我放棄了我的意見。結果,那次戰役,我軍失敗了,損失了一萬多人。責任主要落在饒漱石的頭上,但我沒有堅持自己的正確意見,及時反映給黨中央,我還是犯了錯误,對此,我也作了檢查。……
陳毅: 「關於高饒反黨同盟的報告」(1955年)
http://blog.boxun.com/hero/xsj4/5_1.shtml
共軍進犯大嶝島的作戰方式很特別,他們擔任第一線衝鋒的部隊,全都是手執手榴彈,拿著槍的士兵殿後,而且有共軍幹部尾隨後面鞭策作戰;他們擅長發動人海戰術,其目的就是要先消耗我守備第一線之彈藥。
陳明昭先生訪談
中共慣以「一點突破,兩面開花」的伎倆,根據他們的作戰計畫,打算從金門壠口一帶突破上岸,直取瓊林後,再順勢將金門一分為二,分別席捲金東與金西,達成金廈戰役全勝之目的。然而,人算不如天算,共軍未能將當時的天候氣象,詳加計算與掌握,便舉兵強侵金門,遭到當日的勁風、大浪,將計畫全盤打破,大部分的船隻都偏向古寧頭沙灘上,退潮後所有的船隻都擱淺在沙灘上,距離海水約有數百公尺遠,無法返航作第2梯隊的運補任務;故第2天這300餘艘機漁船,所載運的共軍3個加強團,在混亂中登陸上岸,使原有建制都被打散,致使上岸後「官找不到兵,兵找不到官」,無法作統一的指揮。
其實在這些主力登岸之前,還有一個鮮為人知的先頭部隊,就是「敢死隊」,他們美其名為「幹事團」;它係由共軍的作戰部隊,抽調精銳的官兵所組成,共軍初期的登陸部隊都是乘坐機帆船搶灘上岸的,惟有這支部隊是乘坐自製木頭綑綁,略呈三角形狀的助浮器材,或者是把家中的門板拆下後中間挖一個洞,可以讓人跨坐進去的一些急造器材,當成渡海浮具,戰役開打前,便趁夜黑風高之際,開始潛伏滲透上岸,對我守軍進行捕俘摸哨及敵後特工的破壞任務。
但是,當時的共軍沒打過水仗,不曉得潮水的利害;尤其是強勁的東北季風,順勢刮起翻天的潮水,一下子就把人搞得暈頭轉向,分不清東西南北。戰鬥期間,我們抓到幾個共俘,發覺他們大部分來自於江北,不諳水性,口音與我們也有些差異,手中沒有槍,身上用布條纏的子彈袋及手榴彈彈袋的繩結活口,也因為浸泡海水多時,已經變得非常緊繃,就跟打死結一樣,很難解開。期間詢問這些俘虜槍枝下落時,他們回答因為在泅渡途中,這些隊員身上所攜帶的槍械,大多被海浪打散掉在海裡了,以致於這些敢死隊上岸後,發生不了太大的作用!
孟昭峰先生訪談
戰事進展到了25日天亮,共軍又發動一波激烈的攻勢;敵人從我們車子的侧翼進攻,雙方廝殺得很激烈。我海岸守備青年軍第201師,戰鬥技能訓練的相當好,底子相當紮實。我打從心裡相當佩服,應驗了「平時多流汗,戰時少流血」這句話!我在戰車裡面親眼見到他們發動逆襲搶奪第2、3線的子母碉堡時,在據點,交通壕裡,你爭我奪,與共軍拼戰的十分激烈;一個衝擊,一個砍劈,再一個上挑,這槍上的刺刀便從共軍的背後捅出,立刻噴出大量鮮紅色的血水,舉手投足間,無不展現出第四軍官訓練班紮實的訓練成果。20l師上下官兵將戰技發揮的淋漓盡緻,非常令人欽佩,此等真實的戰場景像,就是在現今中外拍攝的戰爭影片中,都沒有如此來得震懾人心!
熊震球先生訪談
10月25日凌晨2時,共軍在黑夜掩護下,強行登陸古寧頭、安岐一帶海岸。共軍登陸後突破我海岸第一線陣地,立即向我第2線湖下132高地進犯,與我第1連第2排最先接觸……第2天第201師奉命反攻,我第1連擔任第1營之左翼第一線連……第2營補給下士吳震在此役功勞最大;時有共軍潛入該營營部,因共軍已1日未食,十分饑餓,吳震急中生智,向共軍心戰喊話說:「把槍舉起來,跟我來,我們一起到團部吃飯。」於是有10餘名共軍向他投降,吳震因俘虜10餘名共軍及武器,戰後不僅獲得第601團全團最高勳章,亦連升三級,由下士晉升准尉。
張武堯先生訪談
10月25日夜,我排擔任古寧頭右翼安岐之第一線防守任務……激戰到第2天凌晨,共軍三五成群,高舉著雙手,大聲地喊叫:「老鄉不要打了,我請求向您們投降。」於是10餘名共軍,向我陣地前端走過來投降,由班長蕭忠誠帶領其坐在碉堡後方的地瓜田裡,命令他們不准亂動。否則此時的「子彈」是不長眼睛的。我們前後總共俘虜130餘名共軍,以及40餘枝共軍槍枝。
回頭我去偵訊這些被俘的共軍,他們沒有人承認是共軍官兵,都說他們是以前國軍某某師的人,是被共軍俘虜了,才不得不替共軍賣命。我繼續問他們:「為何子彈都用布袋捆在腰上,不解下來裝在彈匣裡?」他們就說:「聽我們的長官說,打金門很容易,準備在金門煮早餐吃!因為蔣軍的青年軍201師,僅有兩個團的兵力,而且都是娃娃兵,很容易解決的!」聽了這些俘虜的話,我想他們是錯估了戰場形勢。
梁振彪先生訪談
……安岐方面規復後,第352團續向埔頭、林厝突進,第353團為師預備隊,於湖南集結整頓,然右翼第354團之進展,卻仍然緩緩推進。此時,戰3連由安岐向北奔襲,該連充分發揮戰車特性,直衝海灘;所經之處,正是竄敵盤據處所,故經戰車衝撞輾壓戰場後,死傷遍地……當抵進小溪口以南,但見土堡及掩體工事,悉數皆為竄敵盤據,適逢戰車第1連亦由湖尾馳至,於是我戰車營集中可恃兵火力及展開地毯搜索與綿密轟擊,只見竄敵紛紛應聲倒下,頃間海水盡赤……其倖存者,多跪地乞降,期間,有一身著黑色中山裝之青年,高舉雙手,朝戰車第1連胡克華連長車,直奔而來,口吐鮮血倒臥在車前。胡連長目睹此景,遂下令停止射擊。胡連長特啟開戰車頂蓋,冒險探身車外,大聲疾呼:「把武器放下,所有的人到掩體前集合,大家都是炎黃子孫,我們馬上停止射擊。」頃刻間,敵軍紛紛棄械投降,此集合估計降敵約有數百人,先令其摘下紅星帽徽。解開上衣第1顆鈕釦,俯臥沙灘,等候送返……
……特別值得一提的是我們連上突擊排有位名叫袁琳的戰士,平常他在連上總是喜歡說學逗唱,是相當逗趣活潑的人物。25日那天,他將一位共軍遺體的軍服給脫了下來,然後穿在自己身上後,便獨自混進共軍的隊伍裡面;那時上岸的共軍建制凌亂,誰是誰也搞不清楚,戰場恐懼與不安的氣氛,瀰漫在共軍的隊伍裡。當友軍掃蕩到袁琳躲藏的共軍隊伍前方時,袁琳見到友軍,灵機一動,巧妙的運用心理戰術,在共軍隊伍裡面先是鼓吹勸降的說詞,然後他率先舉起雙手投降;這麼一來約有百餘名的解放軍也跟著效仿袁琳,紛紛棄械高舉雙手投降!袁琳在未發一槍一彈,未傷一兵一卒的情形下,能成功策反百餘名共軍,事後蒙蔣中正總統召見,並親自頒授勳章,且當選戰鬥英雄,真是莫大的榮耀。
卞肇倫先生訪談
民國三十八年廈門失守,共軍大舉進犯金門,大磴小磴島先後失陷,十月二十五日淩晨一時,一陣由對岸發射過來的榴彈炮震醒了金門,不久後,兵力十倍於我的共軍搶灘登陸,我方以青年軍爲主力的防禦火力強烈還擊,掀開金門大戰的序曲,……血戰一晝夜的結果,我方大獲全勝,保住了金門,也為當時風雨飄搖的臺灣本島打下一劑強心針,而當時發佈新聞的人因附势心理,將迄場大捷定位於金門一角的「古寧頭之役」,由孫立人一手訓練的青年軍犧牲流血立下的赫赫戰功反略而不提,湮沒不彰,今人惋惜遺憾……一場轟轟烈烈,又是反共戰爭中空前未有的使共軍遭到全軍覆沒的殲滅戰,竟然被當時發佈新聞的人偏執於名人名言的附勢心理,而定位於金門一角的「古寧頭之戰」,豈不是妄自非薄的令人感到惋惜遺憾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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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菊池一隆: 松原健二氏訪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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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彰往可以考來·顧後亦能瞻前 ◆

松原健二氏訪談

菊池一隆著

林琦、陳傑中譯

朱家駿主編/校譯

序 言

    2001年6月24日下午2時以後的約兩個小時裏,得以在京都市伏見區松原先生的家中進行了訪談。據長谷川暢三先生的推薦,松原先生對“反戰同盟”等的看法與衆不同,一定要見一見。而我本人也希望從各個角度來全方位地理解反戰運動的實際狀况,因此欣然而去。松原先生很有個性,雖然好像有不少與其他的人對立的事,但可以看出自己的生活態度是很認真的。因此,對於將自己捲入其中的這場戰爭,他至今仍然在繼續進行思考。

(一)簡歷與出兵中國之前的狀况

    菊池:請告訴我你的出生年月日。

    松原:我的出生年月日在户籍上是大正四(1915)年“11月12日”,實際上是8月25日。

    菊池:請問您的出生地和简歷。

    松原:出生於京都的金閣寺門前,生父生母住在那兒。三歲時,被送到在滋賀縣務農的母親娘家寄養。從那裏再被送到神崎郡山本村的一個净土宗的寺廟裏,在懂事的時候已經是那個寺廟的孩子了。當然,今後就將成為那個村子裏的住持,連由“檀家”(類似寺廟的信衆)們支付到大學為止的費用都已定好了,所謂“得度”的成為僧侣的儀式也舉行過了。我從那個寺廟去到八日市中學上學,因一個高我一年級的叫“T”的高年級同學一直勸我“讀讀托爾斯泰”,就閱讀了《復活》和《安娜·卡列尼娜》。從那些小說中,知道了俄國貴族們豪奢的宴會等等,認為“在這種鄉下不可能了解世界”,中學三年級一结束就逃出了家門。十五歲的我時而在車站過夜,時而在神社的拜殿裏過夜。那時,由認識的人介紹,先在京都市内的珂羅版印刷廠當見習工。辭掉那兒的工作後,當了“手書友禪”的職工。因為是靠實力的行業,在那裏挣了錢去了東京。此後,在東京西銀座三丁目的“中田印刷”就職。

    菊池:此後就被徵兵了嗎?所屬的部隊在那裏?在軍隊内的職務是什麽 ?

    松原:因接到了徵兵通知,回到了京都。是“第二號乙種”兵。因此,昭和十七年11月接受召集,在第十六師團步兵一○九聯隊第二野戰醫院所屬的病理實驗室的傳染病科勤務。……在師團裏有三個野戰醫院。在第二野戰醫院裏我最後的職務是伍長。之前是二等兵。

    菊池:什麽時候,從那個港口出發去中國的呢?

    松原:出發的日期已忘掉了,是從廣島出發到朝鮮的。從那裏去奉天,經由北京,坐着摇摇晃晃的貨車南下至南京,再從揚子江逆流而上,前往第一一六師團(第十六師團參加野戰後,番號前面加上一百,成了“第一一六師團”,也被稱為“嵐部隊”)駐地安慶。那旅途就像是一個不知道會於什麽時候抵達目的地的旅行那樣。第二野戰醫院位於離安慶有一段距離的大道上,將所佔領的一個基督教堂作為醫院使用。

    菊池:一直呆在安慶嗎?

    松原:不是的。因為第一一六師團參加了戰鬥而移動到漢口,我們也隨之轉移了。因為是和軍隊一起行動走路去的,所以花了好幾個月。……此後,打通大陸的戰役開始,參加了衡陽作戰。但士兵們傳說一一六師團不會成為衡陽的警備駐守部隊,將成為寶慶的駐守部隊。我那時為了接受下士官的教育,呆在上海的陸軍醫院。從那裏去了第二野戰醫院。

(二)在中國被俘時的狀况

    菊池:請先告知被俘的日期和地點,以及當時的狀况。

    松原:為了進攻芷江,從寶慶攻進雪峰山脈的部隊,在一個叫圭洞的盆地裏被包圍了約半個月。1)昭和廿年5月6日突破了包圍,在從山地上向平原展開的山門進行“反轉”的戰鬥中,步兵一○九聯隊所属的第二野戰醫院大約100人被敵軍包圍了。當時我們在一條小溪流上的一座帶有屋頂的橋樓和與之相連的幾家老百姓家中休息。遭到了敵軍十字型砲火的攻擊。雖抵抗了半天以上,但最後房屋被烈火包圍,橋樓燒毀坍塌了。我想要逃的話只有河流這一條路了,就繞過一塊大巖石不顧一切地奔跑。被一具屍體絆倒了伏在地上。没有掩蔽物,機關槍 的子彈從頭頂上掠過。我想到“要有能逃生的道路的話。只有這條河了,只能潜在子彈紛飛不停的水面之下了”。把頭低下,十公分、二十公分地往前挪動身體,只要一被敵人發現,可能就全身是洞了。終於挪到了岸邊,就像甲殼蟲那樣掉落河裏。首先扔掉刀槍,全身淹没於水中,只露出個頭來。脱掉了靴子,扔掉了手榴彈,等待天黑。好不容易等到黄昏。從草屋裏冒出了一條熊熊的火柱。我在水中一動也不動,對自己說道:“忍耐不了跑出去的傢伙必死無疑”。我想這一些房屋燒盡之時也就是日本軍毁滅之時,敵人的掃射也會停止的。……正在猶豫什麽 時候開始潜到水裏的時候,聽到背後傳來“砰、砰”地猛烈敲擊水面的聲音,立刻就潜到了水裏。就這樣,跳進了河裏,最後被中國士兵俘虜了。……在芷江戰役中日本軍隊的戰死者有19,000人以上,據說其中僅第一○九聯隊就有755人。第二野戰醫院的大約100人中生存下來幾乎就我一個人。長谷川暢三也好像是個例外的。後來纔知道還有兩、三位生存者,其餘的人全都死了。

    菊池:被俘時的狀况是怎樣呢?

    松原:從河裏爬上來的地方有水田,連結着一條道路。我孤身一人,槍和靴子都丢了,混亂之中找到了一户無人的農家。進去一看,好像是日軍第三十三聯隊通過時騷擾過的模樣,傢具等一片散亂。將掛在那裏的農家下田時穿的衣服披在軍衣外面,等到夜晚,過河走路去尋找日軍。就這樣大概過了一個星期左右,找到了一個無人的小農家,往那家的板床上一躺,就睡死過去了。……被打醒過來,拉到一片中國士兵的自動步槍之中,雙手被綁在背後。這支部隊,是空運過來的,是中國軍隊最精銳的部隊,全部都配備美式自動步槍。日本軍隊因為還不

   懂得什麽是自動步槍,用“拿着機關槍冲過來”的說法來表現。

    菊池:那時的待遇怎麽樣呢?

    松原:可以說是非常紳士地,或者應該說是给予了厚遇吧。被編入隊列,拼命地走而已。雖然肩上負了傷,幸好還可以走。因為是最前綫的部隊,每天都急速行軍,我也跟隨着到處移動。有一種只要俘虜能走就帶着走的感覺。……戰場上的慣例是什麽呢?那就是竭盡全力戰鬥以後,肉體達到了極限,負傷的人幾乎都得死。當俘虜的受了傷就救你,帶你走,給你治療,這種像童話故事中的事在那裏是行不通的。……可是,中國軍隊有點不一樣。

    菊池:具體地在哪一點上不一樣呢?

    松原:在中國,讓俘虜在軍隊中留着活命。中國人有一種像地熱那樣令人不可思議的温厚。不表示同情或憐恤,但有着一種“聽之任之”的大度。就這一點,從我們方面來看就感覺到非常温暖了。我和部隊一起幾乎走了十天左右。就中國軍隊來說,是在日本軍隊這一方面的“敵陣”中行進的。我揣測着“到了走不動時,就要給殺了”,大概换了誰也是這樣想的吧。走不動的人也就是帶不走了,這樣子也就算完了。然而,他們有人情,對我有着令人難以置信的好意。有個負責炊事的老兵,揹着鍋、用扁擔挑着爐竈行軍。在吃飯時也一起讓我吃,還给香煙。因此,纔開始想到大概不會被殺了吧。前綫部隊真的很優秀。和日本打仗的部隊都很年輕,也不問我是從哪裏來的。長谷川敏三被審問了。可我没有,和後方的部隊聯繫好後就给移交了。然而,前綫部隊所具有的温暖,隨着到後方部隊去,就越去待遇越差了。

(三)湖南省辰溪的臨時俘虜收容所

    菊池:被接二連三地往後方部隊送,那起初被帶到哪個俘虜收容所呢?

    松原:各地的俘虜都被集中到辰溪的俘虜收容所。但是,也有人記得不是辰溪,而是安江(例如長谷川敏三)。在我到達時,已經有60名左右的日本人俘虜和30名左右的朝鮮俘虜。

    菊池:日本人俘虜和朝鮮俘虜之間没有糾紛嗎?

    松原:我到達之前,好像有過在糧食的分配上,一倍以上人數的日本人俘虜和朝鮮俘虜領取同樣的数量不公平的話題。

    菊池:有美國軍人嗎?

    松原:有美國兵,是日裔二代。不穿軍服,穿奶油色的平常服装,體格好又很整潔;當時,對那種姿態覺得很光鮮的。美國兵來到了這麽前綫的地方。他們這些美國兵用日語,選擇俘虜進行面談,或許是想獲取什麽 軍事情報吧。但是,與其說是審問,讓人感到好像是在教你什麽似的。比如說“意大利,德國都已經戰敗了,在歐州的戰爭結束了。因此,已不需要的大部隊將投向日本”等等。日裔美國士兵中有一個叫中村的,大方地將香煙和巧克力等分給俘虜。他們在“血緣”上雖是日本人,但畢竟是美國人啊。

    菊池:從辰溪出發後朝重慶去了嗎?

    松原:不是直接去,是經由貴陽去的。是怎麽 回事不清楚,但美軍負責辰溪到貴陽之間,中國軍隊負責貴陽到重慶之間的護送。這樣一來,等於是走三角形的兩條邊,路程加倍了。從辰溪出發時,因分别乘坐卡車而列隊的日本人俘虜、朝鮮俘虜共計170人以上。……總之,路程加了一倍的事是很嚴酷的。因為俘虜中也有重傷員,在帶蓬的卡車中一天到晚摇摇晃晃的是很要命的。還有,到貴陽花了一個星期,睡的都是警察的拘留所那樣的地方呐。當然,美國兵、中國兵都只是按軍隊的日程表來執行任務而已,從俘虜的立場上來看,没有休息也没有給過一杯水喝。一部分俘虜因衰弱死去了,到達重慶之後在很短的期間内就像消失掉那樣地死掉的人也為數不少。

(四) 重慶俘虏收容所的狀况

    菊池:這之後就到了重慶“和平村”了吧。

    松原:是的,把我們這些俘虜用軍用卡車送到公路的終點鹿角鄉出口處的南温泉。從貴陽到南温泉是山連山的艱險之路。這兒是“蜀國”啊。中國方面給俘虜理髮,都剪成光頭之後,20人分成一組,發给毛巾進温泉洗澡。出了温泉後,發給嶄新的中國軍服,接着分給“大餅”。完全没有想到會受到如此充滿好意的歡迎。……可是,從這兒開始到“和平村”必須自己走。僅有三公里(三里?)。但是對負傷、累極了的俘虜們來說,是必須使盡最後全部力量纔能到達的距離。這樣子,終於到達了“和平村”。一個人站出來講了這樣的話,“謹代表日本人民(民主)革命工作隊致詞。知道大家在路上受盡了千難萬苦,我們也經歷過同樣的苦難,犧牲了幾個人,好不容易纔抵達這裏。你們終於熬出來到達了這裏”。我再也忍不住溢出的眼泪。他們為了我們這些從芷江戰役新來的俘虜,製作了竹床,鋪上了稻草,竭盡所能地迎接我們。接着,送來了茶水和粥。……此後,我進入了一個與收容所不在一起的類似學校那種建築物的病室。有白色的很高的外牆,正門站着衛兵。病室也潔白乾净,床也是用竹子和稻草做成的。有日本人的醫生,作為衛生兵協助看護的工作隊員給人的感覺也很好。在那,我躺在病床上苦於好像瘧疾似的高燒。某一天,令人難以相信地突然開始退燒了,也能喝粥了,身體迅速地恢復起來。聽從那些人的勸說,開始閱讀用毛筆寫在毛邊紙上的毛澤東的《論持久戰》、《整風文獻》以及《蘇聯共產黨史》,是翻譯成日文的。這是我第一次閱讀左派的文獻。體力一恢復,求知慾望也逐漸旺盛起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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