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記與錢君匋先生的一段交往

   

    錢君匋先生在青年時代,是一名魯迅先生的追隨者,於滬上,從事書籍裝幀設計工作,沒有淵源的家學,喜愛書畫篆刻,沒有師承,後期也不能歸入哪家流派,不像滬上朱屺嶦、來楚生等卓有成就,蔚然成家。在他晚年,書、畫、印也自成一家,尤其於印學較為突出。在上世紀八十年代後期,榮任西泠印社社長,儼然與西泠八家並列,真是殊榮。

    我結識先生是在文革期間,那時幾乎所有知識份子均遭厄運,重者死難,輕者靠邊,從事體力勞動,年長者大都靠邊,噤若寒蟬。錢君匋先生也遭遇抄家,並趕出居宅,住居到另一狹窄處所,生活落寞。約一九七三年,他攜妻及妻妹有杭州之行,下榻於清波門軍區招待所,作暫時的休憩和應酬。此期間,他訪問病中的我哥周昌谷。我哥比之錢君匋一輩,屬年輕後輩,但因曾獲世界繪畫金獎,屬“三名三高”,在批判鬥爭之列,因比自文革以來即遭批判,關“牛棚”、游鬥、下鄉,無一能免,自從分水下鄉歸來即罹黃疸肝炎,勞動是免去了,但是健康也損壞了,因此一直在家隔離養病,與外交往不多,凡與友好互贈字畫,交流訊息,都是由我跑腿親送信件。我那時在杭郊的一家村店謀生,周日回家看望母親,並給谷哥充當信使。那時通信較多者為沙孟海先生、夏承燾先生,還有裱畫師傅小楊州等人。錢先生在杭州住清波門,谷哥與他的來往,也由我傳遞訊息。錢先生回滬後,與我保持了多年的通訊。他每信必附寄字畫,因為得之容易,我從不珍惜,隨手轉贈他人。一次小友趙小彤因其父親被囚金華,他在營救過程中,打聽到這位公安上司酷愛字畫,請求我割愛送他些字畫,以營救其父,我自然無私相助。那一次我將錢君匋字畫和諸樂三字畫等多幅相贈,還嫌不夠份量,竟將陸維釗山水,沙孟海、夏承燾字書都一併奉送了,救人要緊嘛!但由此我自己反倒沒有錢君匋的作品了。現身邊畫存只有草書詩箋八幅,原係十幅,被陳朗轉送給京中友人司空谷二幅。因為屬小幅,不起眼,尚未送人。另外有一幅特大張的,因其大,可以包裹其他字畫,當時作為包裝紙留了下來。

    錢先生絡續贈我刻印大小計十多枚,每有人從滬上來,他即托人帶來,少數幾枚是我專請他篆刻的。先生贈印,我有詩答謝,錄於後。

    一九七四年,我在杭總算有了自己的一個住處,在武林路武林村,是一間小閣樓。多年以來流徙失所,有了一個住處,那怕是小閣樓我也很欣喜,我為閣樓寫有一首五律:“一榻枕清幽。小樓連素秋。雁過猶落影,草歇敢忘憂。毋使琴書棄,仍教魚鳥求。湖山思卜築,天際識歸舟。”錢君匋先生得訊,特地從蘇州為我購置蘆葦窗簾兩副,由火車托運至杭,真的是“不知足而為履”,在毫不知道窗戶大小的情形下,所贈兩副蘆葦窗簾大小竟正合適。蘆葦是硬性的,剛剛合適也真算奇跡。此外先生還為閣樓題號“芷閣”二字匾額,我裝入鏡框懸於閣樓。簾影、盆花、頑石、字匾,倒也清雅。

    在與錢君匋先生通訊的幾年中,我曾應邀赴上海一次。先生來信,道及上海博物館有大規模的明、清字畫展,六十年不遇,很值得觀賞,不要錯過。時屆冬令,約一九七零年,我攜二幼(那年她還在念小學)同往。抵上海後寓錢君匋先生遷居後的住宅書房中,白天由錢先生陪同往展廳觀字畫,確實琳瑯滿目,美不勝收,見到了大批文徵明、徐文長等真跡。夜晚觀先生操刀鐫刻印章。先生的鐫刻工具極為科學精緻,所以他說握鐵數十年,手上並無老繭。那幾日他所刻是他自己所撰的頌錢江潮辭,大塊印石。先生更善於刻邊款,字劃一刀下去,像運筆一樣。

    我和錢先生的通訊,因為一九七六年的“反黑畫”運動而終止。這又一次知識界的災難,來熱洶湧,重點是繪畫界。對我來說,又損失不少字畫。此前,錢先生在信上說,他要遍求滬上名家,為我畫一本冊頁,作為生日禮物送我。來信陸續道及:畫冊業已買好;已求何人作畫,又轉至何人處;計已求得滬上朱屺嶦、豐子愷、來楚生、唐雲……這本畫冊我雖未見,但頻頻傳來內容與題詞等,我非常高興。不料不久,錢先生來信說,滬上的“反黑畫”運動已熾,囑我不要再為他去信了,他還在信上躭心我平日雖然身處鄉曲,但孤高自賞,耿介不群,怕我也會遭不測。後來信又告知,為我轉求的畫冊竟在程十髮家逢抄家同時抄去,並勸我不要難過,待運動過後,他一定重新為我經營轉求……

    過了好些日子,我哥有事到上海,他在上海給我來信,通知我一個消息,說他參觀了上海的“黑畫展覽會”(為供批判,作為反面教材“示眾”),在展廳上他見到一幅豐子愷送給我的《賣花人去路尚香》,這即是我的生日畫冊上錢君匋為我求得的一幅,從程十髮家抄去者,確已歸入“黑畫”,此畫上款題“素子賢侄屬”。我哥見到我的名字赫然在黑畫展上出現,魂飛天外,他隨即給我寫信,要我作好思想準備,除把家中藏品“堅壁”起來以外,消除信件、日記等物,他怕運動深入要“順籐摸瓜”,抄到杭州我所住處。這一驚惶,結合以往的教訓,我燒毀了許多文字,包括錢先生給我的三十多封信。回想起來,還是覺得可惜,這三十多封信,寫於患難之中,有許多實感,也有許多學術探討,有許多知人論世之言。

    批“黑畫”風浪過後,緊接著落實各項政策,我們都為返城工作奔忙,與先生的通訊,起於厄難,也終於厄難,其後並未再延續。所抄畫冊,當然未見歸還。撥亂反正後,先生被推為西泠印社社長,時時見報,行蹤十分風光,名滿天下,身邊追隨,人滿為患,我雖在杭州,也未去打擾他。

    我來紐後,前些年桐鄉友人葉瑜蓀來信,說在一本畫冊上見到印有一幅豐子愷的《賣花人去路尚香》畫,上款“素子賢侄屬”,詢問情況。我回信說,此畫我迄今未見到。可見是從程十髮家抄走,輾轉落入他人之手,公然刊載。我希望瑜蓀作一打探,詢問一下出版社此畫從何而來,我也想“順籐摸瓜”找出這個中飽私襄的盜賣竊賊。可惜身在異國,無法追查個水落石出。

    我曾送君匋先生水仙花種,先生在其詩集中以詩提此事。另有贈先生清代的龍鳳團墨,也算是“投桃報李”。

    錢先生於一九九八年逝世,享年九十二。

    附詩:錢君匋先生賜印書謝二絕

    一申江潮漲月明時。想見先生握鐵姿。

    陣馬風檣咸得力,冰花雪蕊盡相知。

    一、 秦權漢瓦舊相親。老鐵如今更見新。

    四字篆成原慘淡,敝廬此日定生春。

    (予特喜“老芷心賞”、“素子鑒藏二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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