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反思必要 懺悔無需---三评司鹏程、高瑜谈‘反右’文

   語云:事不過三.三評司某`高瑜文,當未為過.
   
   筆者雖將司`高並列加以評論,但其實二者對57年運動受害者態度有別.司某極度敵視我輩,以牧師兼法官的口氣詰問"'右派",你們為甚麼不懺悔',令人反感;高瑜則雖基本論點有誤,若干提法尚可成立,例如對一些右派所撰回憶錄的評價,就不無啟迪意義.
   
   高文稱:右派在改造基地承擔了毛澤東搞大躍進的嚴重後果,成千成千被活活餓死,已經越來越多見於史書,這是作為右派的知識分子以他們九死一生的經歷成為史家,對中國歷史的一個貢獻.

   
   老實說,這段話除了存在語病之外,其感情色彩亦有不妥,相信現還在生的當年另冊中人均不無同感.幾十萬右派知識分子遭難受辱,九死一生,不少人妻離子散,禍延親屬,如此巨大的悲劇雖未必悉皆慘絕人寰,但絕對使人惻然動容.而他們僅僅以此痛苦經歷得以'成為史家',從而'對中國歷史'作出'貢獻'?作者如此輕飄飄地道來,即使用的是簡約的'春秋筆法',是否失之于過分冷靜,冷漠甚至冷酷呢?何況,除了朱正(他是右派)的<反右派鬥爭始末>和丁抒教授(他不是右派)的<陽謀>,有哪幾本'史書',將右派知識分子'成千成千被活活餓死'的事實紀錄了下來呢?不算王蒙(他似乎沒怎麼挨過餓),戴煌`杜高`叢維熙`高爾泰`卲燕祥以及巫寧坤教授的回憶錄,是否已列入'史書'呢?成為'史家'的又是誰呢?
   
   不過,撇開上述問題暫且不談,高文倒是給我們這些57年的劫後餘生者(據說尚存萬餘人)一個啟發:每個人都有必要對自己半個多世紀的心路歷程,進行一番認真的反思!反思也者,'思考過去的事情,從中總結經驗教訓'也(<現代漢語辭典>).顯然,這比單純的回憶高了一個層次.筆者屬于30年代的'殘渣餘孽',年近古稀,但在萬餘倖存者中份屬小字輩,還能舞文弄墨.估計大多數難友已不便執筆為文了,這不要緊,可以口述,再請子孫後輩或親朋好友幫忙代勞便是.倘每人提供千字的反思,將有望輯成一千萬字的宏編巨製!若然,則確實堪稱'對中國歷史的一個貢獻'.屆時高瑜作為該項文字工程的意念催生者,可謂功德無量也!
   
   至於司某責令的'懺悔',對於我輩整體而言,大可不必理會.但個別人當作別論.
   
   這裡不妨引用高爾泰先生最近接受BBC記者訪問時的一段話:'黨中央統一製造的帽子撒出去落在不同的人們頭上,不同的人們就獲得了相同的身分和下場.右派也是,其中甚麼人都有,當然有自由主義者,但絕大多數是盲目跟黨走並莫名其妙被戴上帽子落進深淵的人,包括一些忠誠的共產黨員和為虎作倀的積極分子'.(見<動向>9月號)
   
   不言而喻,作為當年夾邊溝勞教基地的倖存者之一,又是知名美學家的高先生,對右派的分類比司某準確得多.概而言之,55萬罹難者由兩部分人組成:小部分是自由主義者;絕大部分是盲目附共無端落難者.後者包括一些忠誠的黨員以及為虎作倀者.
   
   顯然,右派中只佔小部分的自由主義者,跟中共是'兩股道上跑的車--走的不是一條路'(<紅燈記>李玉和語).章羅儲等均在其內,作為'民主人士',他們曾經是中共的反蔣盟友.但絕非官迷心竅'精于計算的一群',也非助紂為虐之輩.前文已有論述,玆不贅.就此自由主義者的群體言之,基本上是文弱書生,像筆者這樣崇尚自由民主的右派大學生也在其中.'黨的人血饅頭'與我們無涉,故絕對無需作甚麼'懺悔'.
   
   當然,我們這些自由主義者也是人,也有這樣那樣的缺點錯誤,甚至有意無意地傷害過別人,對後面這種情況應作反省,必要時需向當事人賠禮道歉.可是這與司某所說的'右派'要做的'懺悔'截然兩樣,二者不可混為一談!
   
   至於盲目附共而成的右派,他們是芸芸眾生,擁戴毛政權乃歷史使然,不應苛責.且既入另冊,皆吃盡苦頭,司某你倘若逼其'懺悔',很可能得到的回應是:'懺悔懺悔,懺個鳥!'
   
   平心而論,幾十萬右派也不是絕對無人需要懺悔.但這樣的人為數極少,恐怕在生的最多不過數百名.他們是地地道道的'為虎作倀'者,以及黨內右派中忠誠于毛的極左路線者.借用文革語言可稱'一小撮'.前者道德淪喪,損人害己,實在是'不齒于人類的狗屎堆';後者死心塌地,執迷不誤,可謂'花崗岩頭腦'.應該說,'黨的人血饅頭'都有他們的份.司某的'懺悔'令如果向他們發出,才是恰當不過.可是,身分曖昧,頭腦不清,只會胡言亂語之徒,又豈能明白箇中道理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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