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余杰文集
·八:劳拉:从图书馆馆员到第一夫人
·九:马车上的阿米西人
·十:美国人是公民,也是志愿者
·十一:墓碑之美
·十二:那栋朴素的小房子
·十三:记一位在“九•一一”中罹难的弟兄
·十四:瓦尔登湖:大地的眸子
·十五:威尔逊:理想主义的总统
·十六:美国作家和站在作家背后的人
·十七:希拉里:美国的第一位女总统?
·十八:耶鲁与中国
·十九:在“左”与“右”之间的美国知识分子
·二十:最好的教育是爱的教育
·《光与光的背面》后记:“八仙”还是“九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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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拒绝谎言》(香港开放杂志社)
·《拒绝谎言》目录
·包遵信序《拒绝谎言》:一个知识分子的道德良心和勇气
·刘晓波序《拒绝谎言》:在日常生活中拒绝说谎
·致中国作家协会的公开信
·就本人与中国作家协会的劳动合同纠纷致读者的公开信
·末路的狂人与末路的主义——论米洛舍维奇的垮掉
·一代新人的觉醒和受难
·丧钟为谁而鸣
·朱熔基总理,请您尊重台湾的民主
·面对中国的“国难”
·中国大地上的毛幽灵
·薄熙来的“神光圈”
·论邓家菜馆的倒调
·同胞之间的杀戮
·愚蠢的“远攻近交”
·谎言王国迫死说谎者
·"幸灾乐祸"的文化背景
·从杨子立等人的遭遇,我们如何学习“爱国”?
·流沙河笑谈“一毛”——百元人民币“变脸”
·从华国锋的退党谈起
·谭其骧与毛泽东
·为了在阳光下生活——读北明《告别阳光》
·台湾的选择
·姜恩柱的"个人意见"
·哈维尔的态度
·谁出卖了中国?
·一百步笑五十步
·中国知识界的堕落和文化精英的宠物化
·从身体囚禁到心灵控制——我所经历的军政训练
·从北大的堕落看中国知识分子的奴才化
·黎明前的黑暗
·俄罗斯悲剧与极权主义后遗症
·我们的尊严和血性在哪里?
·董建华的“自动当选”与香港的危机
·大陆眼中“暧昧”的香港
·李敖的堕落
·辞职的勇气与生命的价值
·从“小说反党”到“电影救党”
·毛毛笔下的毛泽东
·美国是魔鬼吗?
·义和团,还是维新派?
·真话与饭碗
·余华的奴性
·走出坚冰的金大中
·我们为什么要申奥?
·无法告别的饥饿
·“瀑布模式”的新闻
·“长江读书奖”与皮影戏
·丁石孙的风骨
·又一个“岳麓书院”?
·中国的人肉筵席
·不能沉默——就高行健获奖的声明
·被背叛的蔡元培
·守土有责与自我阉割
·中国足球:在愚昧中狂欢
·一句话里的良知
·思想札记:流星•蝴蝶•剑
·《拒绝谎言》跋:自由与阳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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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我的梦想在燃烧》(当代世界出版社)
·《我的梦想在燃烧》目录
·学术的虚妄
·“狐狸洞”与“包二奶”
·非洲大陆的“一九八四”——读奈保尔《河湾》
·让我们告别战争语言
·白鸽,从轮椅上飞起——评《蒋经国传》
·中国离现代化还有多远?
·什么样的作家会被历史感激?——读王开岭《跟随勇敢的心》
·讷言与话语的膨胀
·“凌辱电玩”何以流行?
·他们是伟人,更是有缺点的人——评埃利斯《那一代——可敬的开国元勋》
·高勤荣,你在哪里?
·爱,直到受伤──序曹燮《六百个孤儿的父亲──慈善家余祖亮的传奇人生》
·美国与中国,谁更「个人主义」?──读福山《信任》
·我们为什么不相信经济学家?
·什么力量比暴力更强大?
·遥远的掌声
·哪个文人不帮闲?——读王彬彬《文坛三户》
·交大招生黑幕与网路时代的阳光
·总统与教师
·“班干部”制度与孩子的“官僚化”
·“乱点鸳鸯谱”的大学合并
·没有童年的“名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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端方不端

   端方不端
   
    晚清重臣端方,名字改得很好,“端”且“方”也,两个都是中国儒家经典中最美好的字眼。然而,端方名不副实,若以为他人如其名,则南辕北辙也。端方其人既不“端”也不“方”,品行之恶劣,可以与《官场现形记》中的人物相提并论。各种笔记对“端方不端”的记载可谓汗牛充栋。
   刘体仁之《异辞录》有“端方无行”一条,得之于侍郎李经迈的亲口讲述。光绪三十二年,李出使于奥地利,端方也以考察政治为名到奥国。两人见面交谈,端方以奥国供应不周多方责难,李曰:“公之官有大使之级,然公所奉之命则非也。”端方是一个死爱面子的家伙,听到这句话之后不欢而散。李料到端方回国之后肯定要说自己的坏话,于是早早地以情上达。端方果然到当时的总理大臣那桐面前诋毁李,那桐笑曰:“休矣,已为被告而犹不知也?”端方大为沮丧,不复言。第二年,李简江苏臬司,而端方当时任两江总督,官位高于李,于是久置不答。李将此事据实向慈禧报告,慈禧说:“彼恶敢然。”此日李奉旨调河南臬司,端方发现李颇受中央重用,立即向他发了祝贺的电报。端方向李表示亲热还有一个原因:他的弟弟端锦恰恰在李的手下当官,所以他像变色龙一样改变了对李的态度,每天都与李通书信电报,反复嘱托关照他的弟弟。而端方的弟弟调离河南之后,端方与李之间的音信又隔绝了。
   端方为人的准则是:你有用的时候是好朋友,没有用的时候什么都不是。宣统元年,李闲居京师,常在六国饭店玩耍,与尚未得志的伦贝子混得很熟。一天,贝子引端方到饭店来,端方见了李就像不认识的人一样。次年,粤督出缺,端方谋取此职,而伦贝子已经当权,于是他想通过李讨好伦贝子,并利用李的关系网活动。端方将李邀请到自己的家里,向李展示自己所收藏的书法和名画,并主动提出让李任选喜欢的。李深知其用意,笑着说:“三天之后,粤督的任命就要下达,那个时候假如您没有如愿以偿,却仍然想把宝贵书画送我的话,我会登门来接受您的馈赠。”端方听了很惭愧,不再提此事了。就像这样的事情,刘体仁的笔记里记载了好几件。

    毅公之《虫天阁摭谈》关于端方的记载更多,“端方不学无术”一则云:“端方之不学无术,殆为有道者所羞称。而其私人如缪荃孙、陈庆年之辈,往往谀之以曾湘乡、阮云台,恬不知耻。文人无行,本不足怪。”而端方既非文人,又无行,混迹于官场,卑鄙行径犹为明显。他生平喜欢听南北大小曲,而尤其酷好二簧。江南官场中人之以此为媒介讨好端方者,不计其数。有一次,袁树勋之第三子袁增文以江苏候补道的身份从山东来拜会端方。端方召入,见袁工修饰,美风采,猝然曰:“你脸儿倒很漂亮,你以后不必称呼为老帅,尽可唤我老伯。”袁增文虽为嫖界巨子,然以第一次进谒帅座,一时仓皇不能置对。端方又强迫他说:“你必定是会唱二簧的,我老早知道。今日赶快儿唱一曲给我听。”就这样粗鄙无文的人,江南文人居然将他比作曾国藩和阮元,毅公痛斥说这是“立言之不择”。
   端方在江南时,表面上兴办学校,思想开明,暗地里却钳制舆论,摧残志士。他设置了南洋侦探队和东京侦探队,连留学生的活动也进行严密的监视,毅公评论说:“无非以民脂民膏济其排汉专制之阴谋。既密遣奸细,狂噬党人,冤杀无辜,无所不至。”端方还是中国近代最早的新闻检查官头子,是舆论专制的专家和秘密警察的首领。他任南洋大臣时,有感于自己的势力不能达到舆论界,就发奇想,在署中豢养文人十员,月薪五十金至三十金不等,专司津沪各报纸事务,令此十人者,按日轮阅各报纸,但观其新闻或论说稍有关碍于南省事宜及端个人名誉者,必用剪刀裁下,粘贴在专用的本子里送给他亲自审阅,然后准备打击对方或为自己辩护。
   端方为政手段毒辣,他对外用笼络手段收买说话有分量的名人,对内实行金钱主义,所以为他说好话的人很多。有深知他为人的,曾撰一联谥之,其末云:“卖差卖缺卖厘金,端人不若是也。”对句云:“买书买画买古董,方子何其多乎。”将“端方”二字镶嵌其中,构思精巧,据此可以想见其如何搜刮民财也。端方在江南,仅赈灾款就侵吞了二百多万两之多。
   陈惟彦之《宦游偶记》“足考清季史迹,尤以关乎财政为要”,讨论江南厘金制度,有不少入木三分的见解。而对端方利用财政制度的漏洞贪污巨款的行径也有详细的记录,“记端方行事不端”一条尤为珍贵,是作者与端方亲身往来所观察到的情况,陈氏感叹说:“所调外销之款,督抚或任意提用,公款与私账混淆,恶例也。”而毅公对端方之贪酷更恨之入骨:“独恨我江南人民之脂膏,空饱豺狼之谗吻,坐令数万赤子,冻馁填于沟壑,竟无一人焉搜秘史,口诛笔伐,以儆后来之豺狼,宁非天下之至悲乎!”
   端方自北洋任被罢官之后,行为依然毫不收敛,“微服冶游,暗中摸索京江诸名妓滋味,窃尝殆遍,谓所亲陈庆年曰:‘南北名花,予稍稍物色,唯京江妓女,风骚有别趣,他处无以过之也。’”端方政治品行卑劣,私人生活也是一塌糊涂。端方的妻子“丑而妒且悍”,端方曾经蓄汉族少女两名,相貌美丽,将纳为小星。其妻侦之,每天早晚寻找借口凌虐两人,“时以巨棰鞭挞,体无完肤,卒致毙。”端方终身不敢提纳妾之事,犹栩栩然号于人曰:“予平生不二色也。”两名少女的生命间接地是被端方剥夺的,他把女奴的生命视为草芥。
   端方依附袁世凯为强援,气概之盛不可一世,视政府诸公蔑如也。刘体仁之《异辞录》有关于端方落职的记载。端方除了慈禧太后以外,自天子以至群臣,谁也不放到心上。他曾对善化说:“公宜专心于政府,举我为外部尚书以自代。”他被任命为两江总督时,正是与袁世凯狼狈为奸、互相标榜之时。虽然两江总督是地方大吏中的一大肥缺,连曾国藩当年也一心谋取此职,但端方正想在中枢作威作福,所以尽管圣旨上说“迅即就任”,他依然拖延不去。后来,袁世凯被罢黜,端方这才败兴而去。
   宣统初年,端方运动调直隶总督,蔡云万之《蛰存斋笔记》对此有所记录:“前清末造,所用疆臣多系满人,纯乎暮气,如燕巢危幕,恬不知大厦将倾,而端方为尤甚。虽系举人出身,几不知文为何物,酷嗜古玩,兼好丝弦,大类蟋蟀相公。宣统元年,端在两江总督任,密以银三十万运动醇亲王之妃即摄政王之母,求调直隶,王妃允之,即命载沣调用。载沣虽以母命,然于疆吏及各省情形不甚熟悉,疑莫能决,遂密商之张文襄。张以南洋大臣调北洋大臣事例均合,初不料其动机由于金钱也。”端方到任不久,值慈禧、光绪梓宫送葬大典,他毫无哀痛之意,率武巡捕、戈什哈多员,乘钢丝车、携快镜沿途拍照,竟将隆裕太后也拍入相片之中。此事被他的政敌发现,立即提出弹劾。端方本与总管太监小德张为旧友,于是屈意相求,至于长跪,为涛贝勒所见,又乞哀请为缓颊,以为布置周妥,在议处中仍请训出京,若无其事。御史再次上奏,请求将其革职。《异辞录》载:“摄政王尚无恶于彼,颇欲全之,问诸枢臣,莫有为之言者。王犹豫良久,曰:‘隆裕太后怒之甚,谓孝钦太后在,谁敢然者!’直令人不敢置对,卒从部议。”
   革职之后,端方仍然不甘寂寞,潜久思飞,又运动起用,以候补侍郎督办川汉铁路。没有想到,这条飞黄腾达之路,竟成了端方的不归路。何德刚之《春明梦录》有“总督端午桥其人”一则,一针见血地指出:“其热中太甚,倒行逆施,知进而不知退。自调直督罢斥后,仍求四川一差,以为再起之计,致遭惨杀,死事不无可悯。然平心而论,不得谓非自取也。”
   梁溪坐观老人之《清代野记》有“端忠敏死事始末”,所记最为详尽,不过梁溪坐观老人将其作为忠心耿耿、死于国事的正面人物来看待。端方受命到武昌,实行清廷的铁路国有政策。而川人以为川汉铁路朝廷以前同意由川人自己集资兴建,现在朝廷却变卦了,他们忍无可忍,恳求川督赵尔丰代奏,希望朝廷收回成命。赵态度强硬,对民众的请愿进行镇压,终于酿成惨案。而保路运动从此风起云涌。清廷电令端方率新军入川平乱。七月下旬,端方从武昌出发,进至重庆。而武昌清军兵力空虚,革命党人乘机起事,武昌起义一举成功。端方大惊失色,驻军资州不敢前进。清廷免赵尔丰之职,以端方代之。而端方知事不可为,欲还北京。然而,军心已经动摇,再加上军饷不至,于是军队哗变,将其包围在署中。最后一幕写得惊心动魄:“众乃逼端至行馆一小屋中,乱刃交下。其弟端锦大骂,迫之跪,不屈,亦乱刃而死,皆断其首。”
   这段记载与《蛰存斋笔记》所记有所不同,《蛰存斋笔记》云:“兵忽哗变,端即率随员亲自出营,意在弹压劝导。突有一兵乘醉握刃而来,喝令跪下,未容发言,先以刀斫其肩,继决其首,端遂遇害,死状甚惨,其弟亦被杀。倘不急求复用,闭门思过,闲散自甘,或可得保首领以终焉。”蔡云万的评论与何德刚相似。相比之下,梁溪坐观老人的评价要落后得多,他把端方看成是满清王朝的“长城”,可笑之极:“死事闻,赠恤如例,特谥忠敏。此殆清廷最后之予谥矣。……端方阴谋不测,革党深忌之。当其督鄂督江时,凡党中魁杰为其所离间者,不知凡几,屡欲起事,均为所败。使其久居畿辅,则革命事业,不得成矣。清有长城如此,而顾以微瑕黜之,此谓清所以亡哉。端为人无赫赫之威仪,好嘻笑诙谐,而中无城府,待故交甚厚。……及罢官闲居,犹座客常满,尊酒不空,亦近代大吏中之风雅者。”他很为端方打抱不平。如果没有看过其他的笔记,只看这一则,真给人以端方是个栋梁之才、善良之官的印象。他是搜集报刊情报的第一人,城府之深,深不可测,而作者却有“中无城府”之论,跟前面离间革命党首领的细节自相矛盾。靠端方这样的顽固、残忍、愚昧的官员,就能消灭革命吗?这是睁着眼睛说瞎话。
   端方之死,死有余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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