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发表评论] [查看此文评论]    余杰文集
[主页]->[独立中文笔会]->[余杰文集]->[沪上美容术]
余杰文集
·谁在造墓?
·他们为何呆若木鸡?
·曾国藩的“温情”
·晏阳初与李昌平
·哪里有柔软的石头?——为柔石诞辰一百周年而作
·史玉柱:点石成金的狂想曲
·首相府里的“楚河汉界”
·日本人的“自尊心”
·张健——一个人的横渡,还是一个民族的横渡?
·无耻者无畏
·“民工跳楼秀”——一个多么冷酷的新词汇!
·谁在伤害我们的自由?
·龙永图的悲与喜
·优孟中国
·从太空中看,地球没有边界……──写给为人类宇航事业献身的英雄们
·怎样做一个演员
·那跟天上的星空一样灿烂的……
·田震价值百万的“名誉”
·记忆与呼喊──向索尔仁尼琴致敬
·卢跃刚的恐惧
·《铁磨铁》代跋:求索爱的光芒
*
*
11、《铁与犁》(长江文艺出版社)
·第一章 历史在这里徘徊
·第二章 近代的歧路
·第三章 以日本为桥梁的时代
·第四章 大东亚之梦
·第五章 倾国之痛
·第六章 没有硝烟的生死搏斗
·第七章 光荣与耻辱
·第八章 没有完成的审判
·第九章 日本为什么不忏悔?
·第十章 寻找日本的良心
·第十一章 拒绝遗忘与捍卫尊严
·第十二章 祈祷和平
*
*
12、《暧昧的邻居》(光明日报出版社)
·《暧昧的邻居》目录
·引子
·一:《日本管窥》与《日本人》•翻译老田•日本的“小”
·二:幸福的母亲•无人照看的“红富士”•花岗惨案旧址
·三:“拆碑会”与“护碑会”•护国神社•尹奉吉
·四:三根山•观音与战犯•丹羽庄
·五:东史郎•大江山•双语文学杂志《蓝》
·六:松冈环•两个老兵的回忆•中日文化交流的困局
·七:一个人的图书馆•天皇诏书•《无言的幽谷》
·八:在路上的王选•天皇的宫殿•对日索赔之难
·九:靖国神社•万爱花的下跪•日本人的募捐
·十:日本的外交目标•社民党的衰落•班忠义
·十一:生鱼片•曾经在地图上消失的“恶魔之岛”•广岛的红灯区
·十二:广岛原爆资料馆•千只鹤•吴港
·十三:本岛市长•电视中的石原慎太郎•侦探故事
·十四:两个原爆资料馆•出岛的荷兰商馆•长崎的秋祭
·十五:春帆楼•“李鸿章道”•长州炮
·十六:光武金印•古地图•日本文化的长处与短处
*
*
13、《光与影》(东方出版社)
·《光和光的背面:我的美国之旅》目录
·一:“我们是吹口哨的人”
·二“我们是真正的爱国者!”
·三“一分钟人”与来克星顿的枪声
·四:不要遗忘历史那黑暗的一页
·五:布什:一半是火,一半是冰
·六:公民有焚烧国旗的自由吗?
·七:看哪,那些办报纸的人
·八:劳拉:从图书馆馆员到第一夫人
·九:马车上的阿米西人
·十:美国人是公民,也是志愿者
·十一:墓碑之美
·十二:那栋朴素的小房子
·十三:记一位在“九•一一”中罹难的弟兄
·十四:瓦尔登湖:大地的眸子
·十五:威尔逊:理想主义的总统
·十六:美国作家和站在作家背后的人
·十七:希拉里:美国的第一位女总统?
·十八:耶鲁与中国
·十九:在“左”与“右”之间的美国知识分子
·二十:最好的教育是爱的教育
·《光与光的背面》后记:“八仙”还是“九仙”?
*
*
14、《拒绝谎言》(香港开放杂志社)
·《拒绝谎言》目录
·包遵信序《拒绝谎言》:一个知识分子的道德良心和勇气
·刘晓波序《拒绝谎言》:在日常生活中拒绝说谎
·致中国作家协会的公开信
·就本人与中国作家协会的劳动合同纠纷致读者的公开信
·末路的狂人与末路的主义——论米洛舍维奇的垮掉
·一代新人的觉醒和受难
·丧钟为谁而鸣
·朱熔基总理,请您尊重台湾的民主
·面对中国的“国难”
·中国大地上的毛幽灵
·薄熙来的“神光圈”
·论邓家菜馆的倒调
·同胞之间的杀戮
·愚蠢的“远攻近交”
·谎言王国迫死说谎者
[列出本栏目所有内容]
欢迎在此做广告
沪上美容术

   沪上美容术
   
    生为上海的女子是一种幸福,因为她们能够领全国时尚之潮头,能够穿上最新的时装,能够戴上最好的首饰,能够享受最佳的美容术。这种不争的事实,从上个世纪末一直延续到这个世纪末。我在张爱玲的作品里,在王安忆的长篇《长恨歌》里,都能看到上海女性的这种自豪感。实际上,西方美容术也是最早在上海滩登陆的。汪康年之《汪穰卿笔记》中,对此有一则生动的记载。汪氏对此是不以为然的,在他不以为然的叙述语气中,读者能够感受到新潮对旧习的强烈冲击。颇为吊诡的是,原来最受压抑的女性,现在充当了尝试“第一颗西红柿”的急先锋。
   咸丰年间,苏州人朱剑吾在上海昼锦里经营的“老妙香室粉局”,集产销于一体,前店后场,以香粉、生发油为主要产品,为沪上首家化妆品工厂。至清末其生产的香粉、香油占领了上海及浙江的市场。后研制成护肤“宫粉”,因受到皇家青睐而销路大开,为扩大营业,粉局迁至汉口路锦昼里。锦昼里因香粉工场、化妆品经销店汇集而几乎成为一条脂粉街,被称为“香粉世界”、“女人街”。化妆品、饰品的更新,促使女性形象更加个性化。到了民初,女性妆饰比之晚清又是一大变。丁悚笔下的《上海时装图咏》与吴友如在《点石斋画报》中所展示的女性形象,其间虽间隔不过三十年却有隔世之感。上海女性进入一个“美的觉醒”的时代。
   在汪康年的笔记里,我发现了关于上海第一家美容店的记载:“近有欧妇名吉凌汉者,初至上海,自言能为人修治面目,黑者白之,污者洁之,疵点者删之,麻陷者填之,闻价格颇巨。余意此恐无人过问,或侨留之西人耳。不意业乃大盛,凡官场及大商家、阔买办之少女、宠妾就请修治者不少。初时每人不过二三百金,后至千余金,吉凌汉乃大获利。而力能求治者,已倾箧而去,吉乃复思行其道于京。闻所携药料至三巨箧,至京住卧车饭店(俗名六国饭店〕。前一星期休息未出,第二星期已得八百金。闻有度支部员某携其妾来,欲去其面上之数粒麻点,吉索四百五十金。部员曰:‘吾买之尚不须此。’后减至二百五十金。此第发韧之始耳,以后贵胄名族联翩而至,不知又将括吾国金若干以去。噫!吾不解吾国之金钱何若此之多也,亦可谓无心肝之至者矣。”

    可以明显地看出,汪氏的不满,并非对美容本身的不满,而是对外国人赚了我国的钱而产生的不满。这种不满渗透了浓重的民族主义观念,这是弱国士大夫的通病。另一方面,作为大男子主义者,他不可能体会到女子的爱美之心。他指责去美容的人“全无心肝”,不过是一句愤激之语而已,起不了任何作用。那时,已经没有人听这群酸溜溜的文人所发的牢骚了。上海的新潮女性任性而行,把“美”和“新”作为追求的目标,任你文人拿出怎样的道德标准来,她们只会当作耳边风来处理,甚至连耳边风也不如。汪氏估计美容店会无人光顾,他彻底地错了。这也说明,文人已经对他们所处的变动的世界失去了基本的把握,也无法用自己旧有的知识资源来左右他人的思想和行动了。
   汪康年的这则笔记,给了我们许多有趣的信息。其一,西风东渐,是首先到上海,再从上海波及北京。领时代潮流的不是往日的帝国首都,而是蒸蒸日上的、冒险家的乐园上海。北京对全国的影响力急剧地下降了,上海的地位凸现出来。最有钱的是上海的商人,其次才是北京的官僚,上海的商人渐渐独立于北京的官僚,这在过去是不可思议的。康乾时代的淮扬盐商,虽然也豪奢一时,但几乎完全依赖于帝国体制的漏洞来获取暴利,所以仅仅是官僚的尾巴而已。而此时的上海,已经形成一个庞大的买办阶层,他们拥有巨大的消费能力,成为高消费的代表。
   其二,上海产生了对于美容业的巨大的消费欲望,因此这个刚刚开拓的市场有着开发不尽的潜力。吉凌汉的提价是因为供不应求,按照商业的原则,她提价是理所当然的。而汪氏的文字后面隐藏着一种道德评判的标准,他认为应当奉行“公平”的原则,谋取暴利是一种坏的行为。他无法理解现代商业的运行规律,除了愤怒以外不能作出别的建设性的意见,他不可能作这样的设想:现在上海女性有巨大的美容消费的需求,我不妨投资来开一家美容店,一定能大赚一笔,而且能使外国人赚的钱落到中国人的腰包里。仅仅谴责吉凌士是没有道理的。吉凌汉和她的消费者都是无可指责的——仅仅从买方与卖方的交易的意义上看。当然,贪官奸商的金钱来路不正,又另当别论了。
   其三,就女性而言,她们对美容的参与是积极的、自动的。过去是文人掌握了知识,并把知识作为一种权力来控制别人;现在是女性走在时代的前面,让整个社会跟着她们的感觉走。1920年代初,沪上流行的烫发、旗袍、丝袜、高跟鞋,已经勾画出摩登女郎的大体轮廓。西方审美眼光对女性妆饰的影响已涉及女性整体形象的重塑:化妆品的使用以肤白发黑为目标,冬季有雪花膏,夏季用雪花粉、爽身粉、香水,护发则有生发油、凡士林等。上衣款式多参照西装,一般长二尺而三寸,袖短露肘,袖口大七寸。低领,衣下摆成半圆形,以显示腰部身段曲线。此时此刻,无论文人说什么,领时代潮流的女性都不会听了。
   服饰的解放是思想和精神解放的一部分,当年沪上女性的勇敢让后人追慕。当年,美容店独一无二;今天,美容却成为都市人生活的一部分。

©Boxun News Network All Rights Reserved.
所有栏目和文章由作者或专栏管理员整理制作,均不代表博讯立场